《锦瑟》卿爱美人

3、 花灯会 “锦瑟莫走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萧声动，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火阑珊处。”
　　说起花灯会，就想起了这阕《青玉案》。低声吟哦出来，引起了琵琶的注意，她笑道：“锦瑟又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什么了。”
　　锦瑟转头，看着琵琶手上那盏和她美丽十分合衬的灯笼，喜道：“这个灯笼好看，怎么转了个身，你就寻得了这么好看的灯盏？”
　　那灯笼上描画了一个生动的美人，瞧那眉眼，瞧那琼鼻樱唇，瞧那掐成一朵兰花的纤纤玉指，瞧那如扶风弱柳映水映花的身姿，不是活脱脱的琵琶又是谁？
　　锦瑟的八卦兴致顿时噌噌噌地窜到最高点，她凑过去装作不经意般地问：“这花灯上的美人好像姐姐，不知五姐是怎样淘弄得来的？”
　　小萍快嘴快语地笑道：“可不是？我也纳闷是谁呢，派了一个小丫头将这盏花灯送来呢。看这墨迹，尚未干透，肯定是哪家的公子瞥见了小姐的美貌，先临时画了一盏送来。”
　　枣儿也兴冲冲地说道：“却不知能否见到那个公子？”
　　琵琶早已被二人闹得脸色通红，听闻枣儿这样说，红成了晚霞的俏脸又生生添了一抹丽色，跺脚嗔道：“真是胡闹！”
　　三人闹开了。
　　到了后来，枣儿和小萍躲在锦瑟的身后，将锦瑟生生变成了护崽子的母鸡，像一片儿薄叶般被拽的摇曳不止。
　　“莫闹了莫闹了。”锦瑟脱身不得，笑着阻止双方的缠斗。就在这个时候，她瞥见了从不远处为花灯会题词落画回来的大哥一行人，便踮着脚呼唤道：“大哥，大哥，快过来，我们在这里。”
　　果然，琵琶还是很怕陈涉的，听到他的名头，赶紧收手敛眉站在一旁做顺服状。
　　“咦？”
　　“咦？”
　　“咦？”
　　“咦？”
　　四声惊疑抛向琵琶手中的灯笼，琵琶慌乱地咬着下唇将灯笼藏到身后，样子扭捏起来。陈源仗着身小灵活，哧溜一声钻到琵琶身后去看了一回，指着灯笼上的红色印章惊道：“咦？这不是祁远哥刚才神神秘秘在画的花灯吗？”
　　“祁远？”
　　锦瑟奇道。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有点儿熟啊。
　　陈源点头：“是啊，就是沈家四公子沈祁远啊。”
　　啊，想起来了，那时候是黄昏时分来着，芍药夫人和娘亲在闲谈，无比期待地说道：“我这次为琵琶寻的这门亲事，乃是沈家的四公子，沈祁远。”
　　额……沈祁远？！
　　可不就是这个沈祁远吗。
　　锦瑟咂舌，悄悄地向琵琶处瞥了一眼。果然，琵琶脸上的红晕尽数褪去，愤愤然就要将灯笼掷下。
　　“嗳。可惜了，我寻了好久才得来的好灯笼。”
　　一声叹息传来，止住了琵琶的动作。众人转头去看，便看到了一个公子站在灯火阑珊处摇头扼腕。此人站着的角度着实刁钻，一盏花灯恰好挂在他的脸庞，灯光耀眼，堪堪将他的遮掩得不大真实，让人瞧不清楚。
　　“小姐如此痛恶在下，实在是叫小生肝肠寸断也。”
　　他转过花灯，整张如清水般恬淡的脸上带着云般惬意的微笑，就这么将如一幅画卷般的难言的美好相貌显现在琵琶面前。
　　这话，要是言斯煜来说，定是轻佻无比；若陈洛来说，又是做作万分；陈涉来说……额，想象的难度太大，跳过，跳过……
　　而这个人，却说的十分恳切，又十分淡然，好像只是很平静地在陈述他的心情而已。
　　琵琶愣了愣，然后便……娇羞了。
　　锦瑟瞧着那个十分羞涩中透着七分尴尬、七分尴尬中透着五分惊叹、五分惊叹中透着三分娇嗔的琵琶，觉得今晚的花灯会真是来对了。
　　“真是绝佳的一出戏！”
　　言斯煜左手握拳砸在右手掌心一语中的地赞叹道。
　　锦瑟矜持地点头，表示赞同。
　　之后，他们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同行着，看着比平时更繁华的京城夜景，十分畅快。
　　不得不说，芍药夫人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她相中的沈祁远的确是琵琶可托付终身的良人。看得出，芍药夫人对琵琶的婚事十分的上心。沈祁远相貌好，身世好，人品看起来也不错，兼之又对琵琶有情。锦瑟在一旁仔细打量了他好一会儿，都没挑出什么毛病来。
　　想起芍药夫人说起和沈祁远的相遇，也是里里外外透着缘分。还在两三个月之前，芍药夫人上德尘寺拜佛，下山的时候，不慎扭到了脚，被刚好上山沈祁远顺手救了，护送她回到了陈府。这要是芍药夫人再年轻个二十年，倒是一桩佳人才子的巧遇，但是，芍药夫人是佳人她娘，便留了个心眼，旁敲侧击地为自己的女儿问沈祁远家里的情况，比如家里的父母双亲是否还健在？家里有几套住宅？马匹车架多少？良田几亩？然后便是越扯越详细，到后来，便是如捕快一样询问他的身高，三围，婚否？
　　这番热心，倒也成就了一桩姻缘。锦瑟看他们俩眉来眼去暗送秋波的神色，就觉得有戏。
　　“表妹，你看这个花灯怎么样？”
　　正在听琵琶和沈祁远聊天听的津津有味的锦瑟被猛地窜出来的一只兔子吓了一跳。接着，言斯煜那厮妖孽的脸便放大在眼前。
　　“可爱吧可爱吧。”言斯煜眨了眨眼睛，把兔子花灯塞到锦瑟的手中，“这是表哥送给你的。”
　　锦瑟从善如流地笑道：“那就多谢表哥了。”
　　这个花灯的确做的精巧，红红的眼睛，小小的三瓣嘴，短短的尾巴。脸上还涂了两团粉嘟嘟的嫩红，憨态可掬极了。锦瑟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她拨弄了兔子花灯的小尾巴，笑的眼儿弯弯。琵琶笑道：“看锦瑟这副模样，不就像年画上的玉女吗？”
　　是的——
　　锦瑟再次在心里，为娘亲的喜庆品味叹了一口气。她已经十四岁了，却还扎着小女孩子才会扎的两团包子发髻，而她身上却穿了一件粉红色的褥裙，外罩大红色的对襟短褂，衬着她已经显现出少女窈窕挺拔的身姿，很有点儿不伦不类的味道。
　　言斯煜摸着下巴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做出一副“美人如玉，小生有礼了”的样子，但眼里的促狭却让锦瑟逮的清清楚楚。言斯煜观赏美人的标准，基本上，不是以怡红院的姑娘做模版，就是拿天香阁的花魁打比较。他和锦瑟谈论起哪家名门淑媛的时候，总会上一句还是“李小姐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下一句就是“却不及某某阁的脂玉姑娘冰肌玉肤，滑腻似酥~”他就是因为这副风流的德行，虽然仗着有一副好皮相，让许多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春心荡漾，但是却没有一个闺秀碧玉的双亲肯将女儿嫁给他的。这导致了他虽已是弱冠之年，却连一房妻妾都没有，整日价流连于青楼红灯区，逍遥自在的很。
　　而现在，他风流倜傥十足的笑容里，绝对不含有什么褒奖意味。她这样的“年画”风格，说不定还上不得他的比较呢。
　　她掸了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装作有点儿赌气地疾走了几步。她一直就甩开这么一大群人自己好好游玩一番呢。言斯煜在身后笑着喊道：“锦瑟莫走远了，小心被坏大叔抓走了啊。”
　　你就是坏大叔，你全家都是坏大叔。
　　沿岸的花灯花样繁多，看得她眼花缭乱，各有各的特色，也有好些个人赞叹她怀中的兔子花灯的精巧做工；街头巷尾的杂耍的把戏，是那么吸引人，她看了好几个出色的，鼓掌鼓得手板都变得红通通的；而捏面人儿的、画糖画的、吹糖人儿的、炒糖栗子的，那些街边的小摊，简直是让锦瑟这种嗜甜主义者流连忘返。
　　她随意走马观花了一会儿，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她已经被淹没在人海中。而人流往前涌动，想要折回去，就像逆水行舟，着实困难。
　　她也不着急。反正等到人流高峰期过后，灯火阑珊，人烟稀疏，找到回家的路，也不是太困难。
　　果然如她所料，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后，花灯会已然不复刚才的热闹场景。花灯一串一串挂在街道上空，有好多个已经燃尽了烛芯，稀稀拉拉的还亮着的，衬着深沉的夜色和天边的满月，看起来，还真的颇为萧索。
　　锦瑟揣着几包零食糕点，看清了所处的位置，打算回家去。拐过一个寂静的巷子，却隐隐听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
　　她心里立马警觉起来。
　　夜深人静的，她一个孤身弱女子，要是惹上什么人什么事，那接下来的发展还真是不堪想象……
　　所以，把耳朵卷起来吧，低着头快速走过这一段路。不要多管闲事，也不要打量四周。
　　可是，当她经过那个巷子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就这一眼，她就惊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