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卿爱美人

25、 整装出发 反正她名声

　　要她打掉，那是万万不能的了。自从见到小棋那沾了一身鲜血的模样，她就总会联想到失去一个孩子的血淋淋的场面。那是一种生命流逝的最为残忍的场面。将一个依附着你子宫的孩子剥离出你的身体，剥夺了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权利，她光想一想，就会做噩梦。而梦中回荡着的，就是那种像猫儿般羸弱无助的婴儿哭声。
　　她得知自己怀孕后的第一天晚上，就做了一夜那样的梦。所以第二天，她抹着额上的冷汗醒来的时候，抚上自己的肚子，对着里面的小家伙许下无声的诺言：你是害怕我将你踢出我的肚子，所以才吓了我一夜的么？你放心，我且护着你，这一世都护着你。
　　下定好决心后，果然不再做那噩梦。摸着自己的肚子，锦瑟很奇妙地感觉到一股酸酸的暖流袭上心头，这种从未体验过的温暖，或许就是所谓的母子连心。这个孩子真是个乖觉，入住她这个迷糊的娘亲肚里以来，一直都没有折腾她。她从未有过做母亲的经验，惊喜之余不免生出许多惶恐的心理。
　　而喻清……也许早就知道的罢。也怪道她去讨酒喝时总被婉言拒绝，而他熬煮的四物汤绝对不是他“顺便”弄的……可是他竟那么的八风不动，丝毫都没有透露出能够让她察觉到自身不对劲的讯息。他这样，又是为何？为何要瞒着她呢？而他，又是何时知道的？哦，对了，她的伤病都是他治好的，以他号脉的精准，那段时间一定早就把出她的喜脉……
　　她就这么带着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去了喻清那儿一趟。当她终于说出自己已经知道肚里有了一个小生命后，喻清的脸色也只有一瞬间的怔然，随即便如清波平复，“唔”了一声：“你坐到这边来罢。”
　　“喻清，你为何不早点和我说呢？”现在的她，还真的有点措手不及。喻清将温热的四物汤倒进碗里，按住右手宽袖用调羹将汤搅了搅，脸上的轮廓被热气蒸腾得十分柔和：“我以为你早知道的。”
　　锦瑟哑然。也是，只怪她自己迷糊。但是有了孩子后，一系列的问题就都出来了……
　　最要命的就是，如果言家知道自己怀了这么一个孩子，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波澜。言府独苗单传，先只得这么一胎孙辈，要是个女儿倒还好办些，他们一定不会看重；若是个男孩，言老夫人真是要跳着闹着将孙子抢回言府。而那个言府，前有不知责任为何物的不正上梁言斯煜，后有虎视眈眈的德馨公主。要是孩子被接了回去，那就是羊入虎口，想起来就让锦瑟打了一个哆嗦。
　　为今之计，就是赶紧离开汴京，等孩子生出来，过上个三五年，谁能确定这孩子就是他言府的？反正她名声已这么差，不在乎再嫁上几回，也可以随着一个老实本分的男子过了下半生，总之要将这个孩子瞒住……
　　一生起这种念头，锦瑟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搅汤的喻清，看着他俊逸的侧脸，竟觉得心里一酸。
　　他太好了……好到让她有点不敢相信和接受。无欲则刚，而她也渐渐沦陷在他如蛛网缠绵的温柔中。这种好，让她不敢去信。她并不觉得，自己可以担负起这种好……他为何对她如此好？要是他稍微坏一点儿，她也不至于这样瞻前顾后。因为极致的事物总是那么危险，她身上无它可让他有所企图的，这更让她不安。如果她将心完全交出，要是有一天他抽身而退怎么办？他这样的好，而她无可回报，他的抽身是那么简单方便，而她却只能忍着习惯和痛楚……人心这种东西，最是难测，爱情这种事物，更是不可靠……对不起，喻清，我的不安，赢得了我的信任。
　　“所以，你三天后就要出发？”
　　锦瑟点了点头，换来玉娘风情地打量：“考虑了这么久，终于拿定了主意了？”
　　“我早就拿定了主意，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而已。”锦瑟叹了一口气，在心底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是因为不舍，不舍得离开喻清的好。
　　玉娘嘻笑一声：“不用这么赶，你如今有了身孕，万事不要太过操劳。此去辰州路途遥遥，你可要将养好身子，不然你腹中的胎儿可经不起颠簸。”
　　“我知道自己的情况，玉娘你且安排便是，我三天后，是定要离开汴京的。这些是药方，你一定要按时煎好按时喝。不然，头疼起来，够你受的。不过你这么硬气的人，疼起来也不肯去医馆，也着实活该！”
　　于是，三天后，悄悄整理好行李的锦瑟三人，在晨曦微露之时，便坐上了玉娘备好的马车，行驶向逐渐亮堂的远方。
　　她未和任何人告别。陈涉、陈洛、琵琶那边她已经托了玉娘去稍了一个口信——现在琵琶指不定怎么跳脚骂她呢。而喻清那边，她也只敢央人送了一封信过去。这样干脆利落又薄情寡淡的离别，都让枣儿和沈氏都侧目了她好久。
　　玉娘安排的十分妥当，她一路上并未受什么苦。待到了辰州，已经立冬几日，但素有“小汴京”之称的辰州却依旧繁华似锦，街上游人如织，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将冬日的阳光衬的十分舒服。
　　车夫将马车赶到一个清幽的所在，门口处早就翘首候着一位中年管事，眼睛颇小，面色微黑，看起来很精神。见到锦瑟一行人下来后，便招呼着小厮丫鬟上前伺候着，嘴里噼里啪啦地介绍着：“主子可算是来了，大家伙都盼着老久了。主子，小的是叶泉。姑娘一路幸苦，先进屋里去泡个热水澡解解乏，交接的事宜明日再谈可好？”
　　锦瑟“嗯”了一声：“大家不用拘礼，叶管家，唤我锦瑟便可。这是我的娘亲，这位是我的姐姐枣儿。”
　　“哦，夫人小姐里边请……”
　　安顿下来之后，叶泉将她们的时间安排的满满的，今日去听戏，明日去喝茶，后日再去赏花，竟没有一点要提到交接管事权利的意思。锦瑟微微一笑，心内知道，这是这些个管事的在蹿唆这个叶管家给她这个空降部队一个不软不硬的下马威呢。每每她提起交接的事宜，叶管家总是温言说道，竟然锦瑟姑娘已经来了辰州了，那件事情便不急，先将辰州的美景好好赏玩一遍，熟悉熟悉这边的环境。锦瑟说了两次，总是被他婉拒，便微笑撩了手。当真带着沈氏和枣儿好好地将辰州逛了个遍。
　　沈氏和枣儿，一个原本是养在深闺的千金夫人，一个是从小被卖进富贵人家的大丫头，往常都是连陈府的门都难得出去一趟，这次来到另一个州府，就像是走进了另一方广阔的天地，兴致十分高昂。而叶管家也安排的十分妥当，让他们三人游玩的十分尽兴。锦瑟的已过了易小产的危险期，肚子也眼见着渐渐大了起来。她平常便穿着宽大的男装衣袍，黏上两撇八字胡，十分潇洒地信步呼吸着这里的自由空气。
　　“还笑，还笑，你来到这边完全被人不放在眼里，就等着被人打包踢回汴京吧！”枣儿气喘吁吁地跟着她身后，手上提着大包小包，两只水汪汪的眼睛紧紧守着她宽大舒适的衣袍下看不到的微微隆起。
　　“着什么急？”锦瑟好笑地看着像护崽子一样紧张兮兮的枣儿，扬起越发晶莹雪白的面孔，忽的眼睛一亮，指着前方一处灯红酒绿的会所，笑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既然走到这里了，就进去游一回吧。”
　　“啊！那可是……”后面的话在锦瑟飘然走去的身影下自动消声，枣儿真是抓耳挠腮地恨啊，恨为何要帮着这个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的不靠谱的死丫头甩掉那些跟着她们的人呢？
　　“你！你等等我啊！”枣儿瞅了瞅身上的男装，咬碎了一口银牙，也只得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收藏翻了十个数，兑现承诺，明日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