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卿爱美人

24、 孕事 深秋时节

　　深秋时节，本该万物凋零落木萧萧的季节，但是软玉阁内红纱缥缈，金菊灿烂，看起来暖意融融，没有一点儿的萧条之感。
　　锦瑟背着药箱，跟着前面那位身姿窈窕的女子，从后院的一路急急来到一间屋宇华丽的阁楼前面，一边和她扯家常：“玉娘的头疼犯了多久了？”
　　“唉~玉娘身子骨一向硬朗，这病也是操劳成疾，一犯起来却是要人命的！她说疼的只欲拿把剑将脑瓜儿劈成两半！命我来请你过来这会儿，已经疼了几盏茶的时间了，那模样，真让人见着不忍心啊！我们在一旁看着，也怪担心的……”
　　“唔，这病是积年陈疾，需得慢慢调养……”
　　雅阁内，暖炉等物一并撤去了，且门户洞开，萧瑟秋风朔朔穿堂而过，整个屋内溢满了淡淡菊香，越发显得清冷。而那榻上躺着的如玉娇躯，却因为疼痛而紧紧的缩成一个团儿，低低的呻吟泄漏出强忍的痛楚，衬着死寂的华屋，越发渗人。
　　锦瑟皱起眉头，快走几步来到她的面前。只见玉娘一张娇颜已白若金纸，眉头深深拧着，冷汗浸湿了她的鬓发。听得锦瑟的脚步声，她没有睁眼，轻启樱唇，细若蚊呐的声音传出：“锦瑟，快，快帮帮我把脑袋剁了……”
　　“唉~”锦瑟叹了口气，从药箱中掏出排满了银针的棉布，示意服侍在跟前的人将她身子放直，燃香净手后，瞅准了穴位将银针插下。
　　一套针法施展下来，玉娘果然好多了，身子也不再冷战，锦瑟长吁一口气，接过婢子递来的汗巾擦了擦脸，吩咐她们将门窗关好，将暖炉搬进来。这见效较快、灵验无比的针法，自然是喻清教会她的。其实她只能调养一些常见的小病杂病，一些棘手的病症，她却是无法治理的。也亏得她身后有喻清这么一个医术高明的真正大夫。正所谓一个成功女士的背后，必定有一个默默支持着她的男人……咳咳，想哪儿去了？
　　待她将针拔出后收拾好自己的用具，玉娘揉着太阳穴柔若无骨地坐起，挥了挥手，就有婢子恭敬将温热的姜茶奉上。
　　“唉~我这头疾啊，不发作则矣，一发作就要我的命！多亏有了你啊，要不然要我再熬上几个时辰，是万万不能的了……”她缓过神来之后，脸色也见好转，细细长长的眉飞入鬓，绯红凤眼倦倦一挑，说不出的妖娆风情倾泻而出。锦瑟含了口茶咽下，眉间微蹙：“连姐姐们都知道，你这是积劳成疾，你平时也多注意注意身体，好好休息休息，要不然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我来扎你一回，你不嫌麻烦，我还嫌累呢。”
　　“个小蹄子，教训到我头上来了。”玉娘撑着头慵懒笑道，“这么伶俐的一个人，既然心疼你姐姐我，怎么不见你接下我不久前说与你的那个提议？”
　　“如果你不告诉我那件事的话，我又怎会犹豫不决？”说起那件事，锦瑟就深深皱起眉头，手，也不由得抚上小腹。
　　这个动作看在玉娘眼里，惹来她的娇笑声：“得！我本是好心，却招惹你的烦恼。不过我要是你，可早就应了我的那个提议，远远的走了！哪个管汴京这边的烂摊子呢！”
　　“你说的倒轻巧，要你真是我，现在就该把所有的担子都卸下，好好的将养身体才是正经！”锦瑟恼死她这副事不关己隔岸观火的模样，这个滑溜溜的老狐狸！“活该每次都痛死你，下次再不给你扎针了！”
　　玉娘转了转眼珠，不置可否：“待你答应了我离开汴京后，我可是真的挨不了你的针啦。话说回来，这些天过去了，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小蝶姐姐，再给我上一壶茶来好么？唔，再并几碟点心，哦，最好加上一叠酸枣，这些功夫折腾下来，我早就饿了。”锦瑟并不答玉娘的话，只是央了伺候的婢子下去，接着站起来将玉娘一攘，自个儿舒舒服服地躺在她的软榻上。心绪荡悠悠地回想起十几天前和给玉娘扎完针后的那番对话。
　　玉娘也是这般躺在榻上软绵绵地看着她，嘴角噙着一缕高深莫测的笑：“陈家的七小姐，怎会甘愿与我们这等下九流的女子打交道？玉娘我，对你甚是好奇呢~”
　　“锦瑟早已不是陈家的七小姐了。而锦瑟声名狼藉，并不是什么良善女子，相比你们而言，我尚且还低了一等，玉娘又何苦来说那样的话？为医者当救济天下，在锦瑟眼里，病人只是病人，并无贵贱之分，况且姐姐们给的医银实在不少，我当然乐意和姐姐们打交道了。”
　　“好一张乖巧的小嘴。”玉娘眼里光波流转，似是发现了什么宝贝，“其实，还有比这更容易来钱的活儿，既吃香喝辣，又能日进斗金。我看你并非俗世庸女，又生得如花相貌……”
　　“只是我惯了懒散的生活，且素有洁癖，怕是做不来那活儿。”锦瑟微微一笑，便将那话茬给轻轻截了。
　　玉娘的眼里却冒出了看到宝物般惊喜的光芒。
　　“要是寻常的女子，早就摔门而去了。你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且……我曾听过几句风声，说你尚在陈府之时，就托你家的三公子查过我的底细……呵呵~陈洛那小子，倒是个人物，才经商短短几年，就差点将老娘几十年年来的老本扳动。我怎会不细细注意他的动静？想必你也早就知道瞒不过我的眼，这么说来，你是想特意地和我打了声招呼，你，想接近我？”
　　“嗯。”锦瑟坦坦荡荡地承认了，表面上八风不动，内心却是微微一撼。这个玉娘，果然藏的够深，什么都不瞒不过她。
　　“哦？你想接近我，是为什么？”玉娘兴味地挑起眉梢。
　　“因为，我想在你手底下讨路生意做做。”
　　“呵呵，丫头野心不小啊~但是，陈洛的生意做的那么大，你为何你向你三哥讨路生意呢？反而舍近求远。”
　　“他做的生意，我现在还无精力涉足，我不要做那么大的生意。我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你就知道我一定会给你？”
　　“呵呵~玉娘待人一向宽厚，也愿意给别人一个机会。玉娘你的生意可不止这一间小小的软玉阁，据我所知，绣坊、茶楼、酒楼、作坊等等方面你也有涉猎，且不知扎了多深的根。这样一个独自撑起这么多生意的商人，竟是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子。你不可谓不是当今的奇女子！自从从三哥那儿探讨了你不少的事迹，我就对你心向往之。想当初，你花了不少心力培养的画眉姑娘，从你手中出来的时候，你都没有多说什么，这份大度，实在难得。而锦瑟是一个需要养家糊口的弱女子，而娘亲又身体娇弱，需要好生侍候着的主儿。锦瑟自诩资质尚可，可以为你带来很多利益，而锦瑟所求的，只不过是一席安生之地罢了。”
　　玉娘眉梢耸动，似是对她拍马屁的话十分受用，又是像对她这个人的无声赞赏。而锦瑟说的也不全是拍马屁的话，因为这么一个女人，放在现代也是一个彪悍的女强人，说她是奇女子，一点儿也不为过。
　　“呵呵~丫头说话倒是很中听。哼！不过你说的那画眉，可是气死老娘了，亏得老娘花了那么多心思，想把她培养成接班软玉阁的主儿，她竟然还一个心思往那言府钻！真是聪明的人糊涂起来比谁都糊涂……”
　　“那么，玉娘有培养我的心思吗？”锦瑟不愿和她提起画眉，便打断了她的话头。玉娘噗哧一笑，捏了捏她吹弹可破的嫩颊：“这样一个冰雪做成的娃娃，竟可这般老练的心思，你还用得着我的‘培养’？不过，漂亮的话谁都会说，到时候只要你做出漂亮的事情来给我瞧就行了。呵呵~正好，辰州那边的人一点儿都不合用，我正愁找谁去管事呢，这个机会我可以给你，不过……”
　　她瞅了瞅锦瑟，把吞下去的半截话改成了：“你身子方便不？”
　　“方便，方便的很啊。”锦瑟听不懂她这话，欣喜之下瞅了瞅自个儿，不解地答道，“吃的好，睡的香。玉娘你的意思是……”
　　“唉~在这方面就这般迟钝……”玉娘摇了摇头，瞥了一眼锦瑟身边啃完的一碟酸枣，又回想起她有时欲呕的姿态，像看自己孩子一样既好气又好笑地问道，“你月事有多久没来了？”
　　“月事……”锦瑟正要扳着手指头数上一数，突然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什么，脸上顿时煞白，“难道？！”
　　她的月事已经将近三个月没来了，她一直忙着，竟然连这茬都给忘了。而她的胃口近来一直不大好，她也没多想，所以欲呕的状态她也归咎于食欲不振。天哪，难道就一晚上，她也会中奖？
　　“真是糊涂的人儿啊~”玉娘摇了摇头。
　　所以现在，就造就了这个局面。锦瑟恨恨地盯了玉娘一眼，一边愁着自己肚里那个乖乖静静的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