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创业之初君莫笑（二） 她真没想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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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她真正进入锦绣春成为了一名绣娘之后，她终于有一种脚踏实地的生活感。
她每个月的月银是十两银子，在陈府或者言府根本不算什么，可是对于一个平常的百姓家来说，已经足够她们一家三口过上小康生活。而她工作的地点也很自由，绣坊和家里，随便她乐意，愿意在哪儿就在哪儿作衣裳。
只是，应该是说她高估了众人的接受能力？还是低估了他们那种和她“这种毫无廉耻的女人”划清界限的决心？当她在与胖老板的合约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后，十分了然地看到胖老板的圆溜溜的眼睛又圆大了几分，红润的脸色倒是一点一点的白了。锦瑟过了几天，就寻了个理由把胖老板交给她打理的账本送了回去。……是她考虑不周，账本这种东西是如何的重要？对于一个商人来说就是该他们牢牢锁在保险箱里的东西。就算她之前和他提起过的现代财务会计算法是有多么的令人惊艳，但是这些理由都不足以让胖老板心甘情愿地把账本交给她打理。只有至亲之人，才可过目这些东西。她可是一个再外人不过的外人了，要是被胖老板的老娘知道了，她还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家戳着脊梁骨往死里骂呢！是她忘记了，胖老板还尚未娶妻，而这种算得上是很直白的暗示竟然被她给大而化之了。好歹这个胖老板还是一个心肠好的人，竟然没有辞退她，但是他们之间纯洁的合作关系也蒙上了一层尴尬的含糊，连朋友，可能都难再做了。
而她们与邻里之间的关系，更别提有多恶劣了。出门买菜，都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故意说些难听的话，枣儿已经因为这个和那些妇人斗了好几次嘴了。但是从名门府邸里出来的枣儿虽然伶牙俐齿，但怎斗得过这些锻炼了好些年的妇人家？第一回就被气哭了，把菜篮子都摔了，等众人看够了热闹，心满意足地散去之后才去捡回来——你当再买一个菜篮子不要钱啊。她在汴京逛了好大一圈，怀中抱着那只空荡荡的菜篮子，心中的委屈和难过都可以将汴江填满了。差不多将小半个京城都顺了一遍，磨了三四个时辰，高高哭肿的眼睛才恢复成原样，她才方敢回去。但是我们的枣儿姑娘也是一个不服输的人，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第二次骂战，她坚持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被击垮；然后，第三次，第四次，……记不清多少次后，枣儿已经炼就了一条能把一根稻草讲成金条、把一根直棍骂的九曲十八弯、把一个活人说的走投无路只好寻死的三寸不烂之舌。从此以往，舌战群妇，游刃有余，自然不在话下。况且她举一反三的本事不赖，到了最后，那些妇人用市井污语问候她祖宗十八代，她必将气定神闲地将那人从祖宗八代直到祖宗十八代的每一根长歪的毛发都扯出来品头论足一番，骂的人直欲上吊自刎。过了一段时间，那些被她震的无法还嘴的妇人竟然从最初的相见两相厌到后来的惺惺相惜！这带给了她们很大的便利，最直接的一点就是那些小孩子不再往她们门上涂抹污秽粪土，让她们的打扫活计少了不少。这可谓是枣儿骂战中最精彩的一笔收束。
生活已经展露棱角，她们艰辛的打拼，才刚刚开始而已。当锦瑟有一次送成衣去锦绣春的时候，发现胖老板脸上添了几道青紫，肿着眼睛支支吾吾地对锦瑟说道：“娘晓得了你在绣坊帮忙制衣，就……就整治了我一顿……”后面那半截话也不用说出来了，锦瑟笑笑，十分平和地要他结算了这十几天的工钱。本没做满一月，但胖老板还是给了她十两银子。锦瑟见胖老板羞愧地连正眼都不敢看她，心内暖融融的，笑道：“我会找到活计的，你不用担心。”胖老板一副又羞又急的小媳妇模样，支吾着说：“我知道你有本事，可是一个女人家能找什么活计呢？等过了年，我娘气的这阵子风过去了后，我再找你回来做事吧。这些，这些银子你先拿着用，要是短了少了再来知会我一声，好歹我是惦念着你的……我才不信外面的流言蜚语……你是个好姑娘，不像他们说的那样……要是……”
“呵呵，那就多谢胖兄的好意了，只不过人各有志，天下之大，难道就没有我的一席之地了吗？”锦瑟赶紧堵住他的话头，打着哈哈拿了银子走人了。
出了锦绣春，她的肩膀却松懈了下来，一股说不上大的失落之情涌上她的心头。想起她前些日子还那么雄心勃勃地和喻清开着以后要罩着他的大话，现在却才开了个头就被打回了原形。真是吃了十六年的白饭，就完全丧失了前世的那股子不要命的拼劲儿。前世的她可以在短短的三年内将一张一千万的欠条还清，现在却连一个饭碗都保不住！十六年来，过着千金大小姐的修身养性的生活，倒还真把她前世的那些狠劲给磨平了不成？也是，任凭谁过了一世的生活，再给他一次生命，他都不想再去重复同一种生活。给你十几年的安稳日子，性格也会大不一样不是么？不过她为何要泄气？李白不是说的好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她现在还是去喻清那儿喝上一壶上好的杨梅酒，和他聊聊天，再和他商议商议，她接下来是去做什么好……咦，为何第一时间就会想到他？这不是个好习惯，要改改，要改改……
她的生活需要一点改变，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需要改变，改变什么来着？改变什么来着？……等等……
前面的药铺里，有两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出来了，一边还在那里骂骂咧咧：“你个遭瘟的王八蛋！敢这么说老娘！老娘就是窑子里出来的，怎么着了？你不是你老娘生的吗？你敢这么说老娘，老娘今儿个就还站在这里不走了！你说的那种昏花老娘不爱听！这各行各业，你一个赤脚看病的管我撩裙子做生意的作甚？！哼！如今这皇城宫内的得宠娘娘可是就是从我们这行当里走出去的！你个遭瘟的少拿出那副清高的模样来排挤老娘！老娘不爱瞧！瞧了还是给你脸了！要不是喻大夫的药铺离这儿太远了，你当老娘还真愿意来给你脸来着了？！告诉你！等你以后讨了一个遭瘟的老婆，两口子夫妻生活不幸福，还得老娘来指点指点经验呢！到时候你别来好姐姐好妹妹的求老娘！滚你的狗蛋去吧！……”
锦瑟叹为观止，她真应该让最近自满于一口骂功而无比傲娇起来的枣儿来见识见识，什么才是骂字辈的鼻祖！这女的，条理分明，逻辑清晰，字字噎的人话都没法回，这彪悍的气场和毒辣的功力，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两个女人叉着腰轮番上阵，简直将那大夫骂的都要哭了。最后那俩女的将眼一横，生生逼退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们：“滚回去做你们的事吧！再看老娘教训畜生，老娘就问候问候他祖宗十八代！”
胆小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狠的。这些人果然就脚底抹油蹭地散开了，只留着锦瑟一人站在那里噙着微笑看着她们。
眼见着那俩女的柳眉倒竖，就要将战火蔓延到她的身上，锦瑟不慌不忙地开了口：“两位姐姐不要再和这大夫计较了，锦瑟略懂医术，可以为两位姐姐看一看。”
那俩女的一愣，狐疑地打量着她，嗤笑道：“你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丫头，会看什么病？”
锦瑟捺了捺唇上的八字胡，十分高深莫测地笑了：“姐姐教训了他这么久了，想必身子已经不大爽利了，前面有一处凉亭，不如我们去那儿歇息歇息，我顺便给姐姐们看一看……哦，对了，锦瑟的医术，还是喻大夫教的。”
“哦！~原来是喻大夫的小徒弟啊！~我就说呢，长的怪水灵的！比咱们楼里的新来的红苕还嫩呢！”
“嘿嘿嘿嘿，红苕那个小蹄子也就是身子骨长的软了，皮肤水嫩嫩的，相貌却不行。这位倒是真长的好看，而且看起来小小年纪的，倒不像别的遭瘟的看不起我们。”
“也不看是谁的人，喻大夫的小徒弟勒！”
……
俩女的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一下子就把锦瑟抛在脑后。锦瑟有点儿哭笑不得，倒是未想到喻清在京城里的名气这么大，也这么的……受欢迎。倒是这两位心直口快的女子，越聊越兴起，便嘻嘻哈哈地在大街上拉拉扯扯推推攘攘起来，娇声莺啼，生生把大街变成了旖旎的欢场。
终于，这两位记起了锦瑟，便欢实地搭上她的臂膀：“小姑娘，咱们走吧！”
人生处处有转角，老李的话果然没错。才被辞退了绣娘的活儿，锦瑟就捡着了另一个较为长期稳定的工作：女大夫！
而这些，都是跳板，她真没想到，老天爷关了她想要达到最终目的的那扇门，却为她开了另一扇直通捷径的窗。在喻清那儿，她忍不住微笑起来，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划算。
喻清为她将温好的酒斟了一杯，笑吟吟地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难道是你的‘创业’成功了？”
这个词，还是她说给他听的。锦瑟竖起一指，神秘兮兮地摇道：“非也非也，只不过，已有了眉目了。今日之前，连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哦，那你到底是要创什么业？”喻清温然笑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锦瑟卖了个关子，笑的跟偷吃了鱼儿的猫咪一般促狭。
“锦瑟已经把握了自己未来的方向，可是我还是一事无成。”他突然收起笑容，把玩着手中的玉色酒杯，语气间颇为惆怅。锦瑟心里一咯噔，连忙说道：“我并不这样认为，你已经很好很好了……人贵在知足常乐，若是想要的太多，一双手，也会抓不满的。”
“我要的，只不过是……”
锦瑟的呼吸随着他停顿的语气一起顿了几秒，又随着他低笑着摇头而悄悄松懈了，掩饰性地抬起酒杯将深红色的杨梅酒喝干。
“我要得到了，才会告诉你，我要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创业之初君莫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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