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卿爱美人

22、 创业之初君莫笑（一） 锦瑟倒是想

　　轻暖的鼻息划过她的额头，她的话全被面前放大的脸给堵回喉咙处。眨了眨眼，再眨了眨，锦瑟被那温润如墨的双眸吸引住。二人对视瞬间，似有晚香玉的花香蔓延逶迤，这种旖旎的暧昧，十分危险。
　　就在锦瑟下定决心要转过头去的时候，喻清很认真问道：“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锦瑟反倒一愣，然后倏的醒悟过来刚刚是她回过头去唤了他一声来着，可是那时候想说的话已经忘了干干净净了。喻清看着她的神色，了然一笑，稍稍退开了些，让她悄悄松了口气。他又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云淡风轻的笑，他什么都没说，可是锦瑟却奇异地意会了他的意思：我不着急，我不想逼走你。
　　这种默契让她心内不知做何感想。就在自己默默怔愣出神间，他已将小炉子上的烧滚了的茶提起，斟了一盏，过了两遍才将沏好的茶递给她。
　　那个暧昧不堪的、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现在的他们就像以前那样相处着，这种氛围才是锦瑟所安心的。她深深吸了一口茶的清香，赞道：“这茶叶炒的不错，是我们去年摘的那些吗？”
　　“正是。去年春分的时候，我们特意起了个早，就是为了采摘这些茶叶。我筛选下来，就剩了一小篓，可算是精品了。泡茶的水，是我前些年收集的一些梅花蕊上初雪，埋在梧桐树下，一直舍不得用，不知道是用来酿酒好还是沏茶好，今日倒是派上了用场。”
　　锦瑟听得他这么介绍，不由再次细细品尝一番，果然觉得有股子梅花的沁香。普普通通的绿茶由于用了好水来沏，滋味便变的格外不同了。她眉眼都舒服地熨烫开来，笑道：“你果然有心，只是不知道那些梅蕊初雪还剩几坛子？什么时候你酿些好酒来赏我一口尝尝？”
　　喻清毫不犹豫地应承了下来：“现在就可给你酿些果子酒。只是若是等桃花开了，我酿的桃花醉，那可是一绝，故这些水还是先埋着吧，待明年春暖花开之时，我再替你酿上几坛。”
　　锦瑟一听那新鲜名字就来了兴致，点点头欢喜道：“好啊好啊，那就留着罢，我不着急。只是你莫忘了便是。”
　　“答应你的事，我是怎么也不会忘的。”
　　他若叹息般地低低嘀咕了一句，又一次成功地噎住了锦瑟。
　　“对了，锦瑟，你如今作何打算？可有想好，今后要怎样生活？”在气氛稍稍冷场的时候，他又换了一个安全的话题。聊到这个，锦瑟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她的眉梢挑高，整张老气横秋的小脸都生动活泼了不少：“呵呵，我早有打算，所以现在也不至于手忙脚乱。本来今日要去‘锦绣春’谈生意，可是时间已经不早了，我打算明天再去。”
　　“哦？”果然，喻清的眼中透露出感兴趣的疑惑，他含笑戏谑道：“我怎不知道锦瑟还和锦绣春的大老板有来往？”
　　“呵呵~正所谓狡兔亦有三窟，我一介柔弱女子，前路渺茫，无甚保障，自然要未雨绸缪，多作打算了~”锦瑟笑的志得意满。喻清打起她的趣来：“亏我还在一边为你默默担心了几日，看来，你早就有想法了。照你这么自信满满的意态来看，你日后肯定是做大老板了，那我一介平民是否要先和你讨好关系？日后好来巴结？”
　　“哈哈~”锦瑟笑出声来，“若我真成了一番事业，日后必定罩你。就凭你我知己的交情，以后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帮！”
　　她想起光明的未来，一时间笑的见牙不见眼。喻清默默地品茗，目光中尽是宠溺。
　　她这番话可不是吹牛皮，其实她还是在陈府的时候，就和锦绣春的老板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相遇结交了。那时候的她还尚处于不断的改嫁状态中，一天到晚都听得娘亲嘤嘤的哭声，十分憋闷，除了来喻清这儿走走，就是去街上散散心。那次独自在酒楼小酌，看见对面的锦绣春的老板挺着一个圆溜溜的肥肚子站在马车边冲着伙计大发雷霆：“要你做事不仔细着点！你看，这几匹布，被你搁在仓库里头就不知道照看了！现在全被虫嗑坏了！这几匹可是最贵的冰锦绸缎，这可是贵客们拿来要我们做衣裳的！现在可好了！我把你卖上三回都抵不了我的损失！我的招牌可算是要被你给毁了！”
　　阳光下，那摊在老板手中的布匹果然十分华美，看起来价值不菲，那布上几个小洞被他揪出来现给那些被吓得战战兢兢的伙计们看。锦瑟看那些活计可怜，而那布也不是完全没有挽救的余地，便信步出了酒楼，来到那老板的面前，打着圆场说了一些好话，提议道，让她来接手这笔生意，她可以负责做好衣裳，但是胖老板必须给她一半的酬金。商人的眼甚是毒辣，上上下下打量了男装的她一番后便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哪家来的千金小姐？一边玩去吧，这事情，不是您可搀和的起的！”
　　锦瑟那时正无聊，便跟他耗上了。她掷出一锭银元宝，笑道：“我先给就在这里你补一个洞让你瞧瞧，这锭银子算是我给你的一颗定心丸，要是那洞补的不好，我就权当赔给你了。反正你这布也坏了，要是我真的手艺不好，也不差我这补的这一处。”
　　胖老板犹豫着打量了她许久，才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半信半疑道：“你可真有法子救这布？我这儿最巧手的慧娘都不成呢！”
　　锦瑟摸了摸那布的料子，心里已有了几分把握，便自信道：“且容我试试。”
　　其实，界线这种事情并不算难到何处，枣儿的界线功夫就比她的要娴熟，估计这个慧娘也不是不会，只是怕负不起这个责任，所以才推说不行。果然，她上好棚子后，将一个小洞的边缘部分用银刀轻轻刮松刮毛后，分出了经纬，拈起一根配衬的紫色银线，开始将那啃坏了的绣纹织起。补好后，用镊子挑出绸缎上的细细绒毛，用指腹抚过，平整如新，完全看不出织补过的痕迹。
　　胖老板当时就喜的合不拢嘴了，简直视锦瑟如同神仙一般。锦瑟将那布匹带回家中，花费了好几个晚上的时间才将布匹补好，又照着胖老板给的尺寸，做了几件款式新颖的衣裳，这些衣裳后来引领了汴京的时尚潮流，自是后话。
　　那次，锦瑟挣到了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桶金。完完全全的靠硬本事挣到的钱，没有投机取巧的高利润，因为做衣裳这件事实在是个体力活。但是，好歹也是一条出路，因为凡事都是要从底层做起，才能慢慢爬上去。像现在，她就已经和那个本名为庞大福的胖老板混的十分熟溜了。胖老板一直都不知道她是谁，但是她的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双方都能获利就好。
　　再一次踏入锦绣春，正在柜台拨算盘拨的霍霍作响的胖老板的眼睛，噌的亮了起来：“哟！瞧瞧这是谁来了？！小陆，快给姑娘上茶！”
　　锦瑟一身利落潇洒的男装，衬着她销魂无比的八字胡，让胖老板看着笑的脸上的肉都挤作一团，看起来十分喜庆。
　　“胖老板，我现在可是真正的来投奔你来了，你可要罩着我啊。”锦瑟端起茶来闻了一闻，觉得没喻清泡的好，便撤了手，这么个下意识的动作让她不由的一愣，自嘲地笑了笑。
　　她这么半开玩笑半作真地说着，让那个胖老板笑呵呵的：“你本事这么大，我真正巴不得你来呢！要是你来了，我这‘锦绣春’要成为汴京的绣坊第一家，那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啦！”
　　锦瑟微微一笑，并不答话。这个绣坊有些年头了，是胖老板的曾祖母创立的。这么顺风顺水地做下来，到这胖老板的手上，虽然没什么大的扩张，却也没砸了这块老招牌。积攒下来的老顾客也够维持着一坊的运作，但是还是处于那种半红不紫的状态。具有一定的规模和运作模式，客源稳定却无法吸收新的血液，口碑良好却没顶呱呱叫，这种企业……额，姑且叫做企业吧——这种企业若实施起先进的管理技术，改革人事分布，其实还是有很大的发展潜力的。锦瑟倒是想自己创立一个品牌从头做起，可是一来那样很累，二来她没有大笔可供整个企业短时间内运转流畅的资金。况且，这个二十出头的胖老板尚为稚嫩，人虽精明，但是性格憨直，也愿意听取别人的意见，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对锦瑟有种很直白的信任，这也是他们长期合作下来建立起来的。只是他为人尚且缺乏主见，容易被他人的思想左右。——不过这些，恰恰是锦瑟所需要的一个下属的优良品质。嘿嘿，她瞧着胖老板福气的脸庞，欢欣地笑了笑，颇觉得自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那胖老板见她笑了，不知怎的，脸上竟透露出几分喜蛋的红润来，笑容也越发可掬。
　　“胖老板，今日我来找你，是有要事相商，不如我们进屋内去谈？”
　　“好啊好啊。”胖老板随即起身，想了想，又加了句，“不过，陈小姐，你唤我庞大哥便是了。”
　　“哦，胖大哥……”锦瑟在心里吐了吐舌头，而那庞大福，也从未计较她一直把平声念作去声的促狭小九九。

作者有话说

　　啊~打个哈切，睡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