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卿爱美人

20、 新的生活 易求无价宝

　　锦瑟再次醒来之后，看着眼前的绣花软枕，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一双柔柔的手抚上她的额头，然后响起了一声欣慰的叹息：“烧总算是退了。”
　　“……娘……”锦瑟试着唤她，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难受，而自己这么扭头趴在床上的姿势甚是难受，动了动身子，臀部才迟钝的传来一阵麻木的钝痛。
　　七夫人将一根打空的细竹管凑到她的嘴边，她含着吮了好几口，才得以滋润干涸的喉部。
　　“娘倒是有心，知晓我醒来后口渴不便喝水，还做了这么个小玩意儿。”锦瑟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重新趴回枕头上眯着。
　　七夫人顿了顿：“这是喻大夫做的。你病着的期间，喻大夫天天过来送药给你，一直悉心照料。”
　　锦瑟静静地睁开了眼睛。
　　七夫人还想说些什么，枣儿就在屋外头喊了一声：“七夫人，大少爷来了。”她微微皱起眉头，不悦道：“我已经不是七夫人了。枣儿，让陈大少爷进来吧。”
　　枣儿闪进屋来，吐了吐舌头改了口：“是，夫人。”
　　陈涉见锦瑟已经醒转，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经过这一病，她整个人都清减不少，整张脸瘦的露出尖俏的下巴，脸色也苍白的很，只有那双眼睛比她在言府时要神采奕奕，看得出来她离开言府后心里轻松了不少。
　　“大哥。”锦瑟见到陈涉很是开心，唤了一声后才察觉到不妥，支支吾吾地改了口，“陈……陈大少爷……”
　　“喊了十多年的大哥了，怎么现在却要改口？”陈涉放下提来的礼物，微笑道。但是他向七夫人打招呼的时候，脸上却闪过古怪的神情：“七……沈姨好。”
　　七夫人，哦，不，现在应该是沈氏了。沈氏垂下了头，施了一礼便带着枣儿去做饭去了，脸上神情淡淡，看不出内心的想法。
　　锦瑟等娘亲离开后，再挑了挑眉梢，示意陈涉把她昏迷期间的事情交代清楚。他却避重就轻地说道：“阿洛和阿源被爹关了紧闭了，整天吵着闹着要来看你，这些东西，也是他们拖我带来的。琵琶听说了你的事，把家里的瓦都给掀翻了，直为你叫屈，说是要去找德馨公主算账，被我喝住了。你平时身体就不大好，这一病，更是昏迷了五日，急的沈姨成日介掉眼泪。”
　　锦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想，只说道：“我在言府的事情，就当全部了结了，你可千万要把琵琶给看紧了，不要让她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陈涉点头：“我晓得。只是，我可以以后不能来看你了，沈姨不愿意看到我们，而我时常这么偷着来也不大好。明年开春，我就要和阿洛去参加科举了，再不能有这么多的空闲过来了。以后你们娘俩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们，我永远是你大哥。”
　　别看陈涉平时不大说话，这会儿，把这些话条条理理地顺了出来，就像一口一口地热粥，烫的人心窝子酸酸暖暖的。锦瑟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眼角微微发红，“嗳”的应了：“大哥，我晓得了。”
　　陈涉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眼里是宠溺的温柔：“我和阿洛他们就和你还有琵琶走的近，只有我们几个，才真正像一家兄弟姊妹。锦瑟你是个好姑娘，只是命不大好……”
　　“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我不管别人的看法，只要自己过的舒服，在哪里生活，都是一样的。”锦瑟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让他微微一怔，然后爽朗一笑：“不愧是锦瑟，看这世道真正透彻。你这样想，我就放心了。亏我痴长你几岁，还未有你的阔达。”
　　“胡说，大哥在我心里，可是我的偶像。”锦瑟板起小脸，无比认真地拍着马屁。陈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又来给你大哥灌黄汤，偏生我又吃你这一套。”
　　陈涉不能多呆，他和锦瑟聊了几刻钟的时间就要离开。锦瑟起不来身，只能目送。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转过身来对锦瑟说了一句：“不要怪斯煜。其实，他很挂念你。”
　　锦瑟一愣，没说什么话，便见着他拉开门走了。
　　沈氏已经好几晚没合眼了，此时见锦瑟好转，便这才放心去休息了。晚上枣儿服侍她时，锦瑟问她：“我和娘亲已经不是陈府的人了，你怎么还跟着我？”
　　枣儿把汗巾丢进水盆里，转身道：“怎么？小姐这是在赶我走吗？”
　　锦瑟叹了一口气：“你可要想清楚了，跟着我们俩弱质女人，可能连饭都吃不饱。”
　　枣儿瓮声瓮气的，话语里都带上了哭腔：“反正我已经央求大少爷将我的卖身契要了来，我一把火烧了。我爱跟着谁就跟着谁，要是小姐你赶我走，我就一头撞死在门上去！要真有那天，那我也不怨谁。只怨小姐你可真是个狠心的，跟了你这么多年的人，说不要了就不要了！养只猫猫狗狗都有感情的呢！我也有手有脚，会帮衬着做活，不会吃闲饭的。要是你还是不想要我，我，我，我就……”
　　锦瑟听了这话，心下感动万分，眼眶也热热的起来。她咳了一声，拉转了枣儿的身体，含笑调侃道：“好厉害的丫头，好伶俐的一张嘴。我只不过说了一句，你就回了我一箩筐。得，还是我狼心狗肺了。呵呵，就凭着你这话，我就不能让你饿着，你放心，你既然跟了我，我就断然不会让你出去抛头露面干活的道理——别这么看我，你小姐我的本事可大着呢，养活家里的这种事情呢，就交给我来做就好了。只是有一点——以后你万万不可再唤我‘小姐’了，正如你所说，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了，我可是从心里把你当我姐姐的，现在我也不是什么大小姐了，你就只唤我名字便可，要不然，我可不依。”
　　枣儿含泪用力地点头，欢欣地抱住了锦瑟。
　　二人平复了一下心情后，锦瑟这才问道：“我娘……她是因为什么事情，而被休的？”
　　枣儿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清楚。只是回陈府收拾东西的时候，问了问那里丫头，都说老爷不让说，要不然就打断腿丢出陈府！我央求了和我交情好的月姐好久，她才含含糊糊地告诉我，好像是夫人……夫人她偷偷会了一个男子，被人发现了，闹的满府皆知，老爷震怒，这才一气之下休了夫人……”
　　得，她是被扣上妒妇毒妇的黑锅帽子，她的娘亲是被扣上不贞不洁的帽子。她娘俩算是配绝了，还是好好蜗居在这个新家养伤吧，最近街坊邻居肯定对她这对被休母女的兴趣浓厚的很，她锦瑟，有一次有幸成为了风口浪尖上的人物。还是等这阵风波过后，再出去找活计吧。只要一出了言府，她的呼吸就好顺畅许多，万事都想的开的很。
　　“喻大夫真是一表人才哦~”
　　就在她眯上眼睛伸展四肢伸懒腰的时候，端水出去的枣儿不大不小地说了这么一句，顿时就让她憋在胸口的那股气岔了。
　　霍的睁开眼，对上那双得意八卦的眼神，她淡定地转开头：“是不错，那枣儿你要我为你做媒吗？”
　　枣儿“啧啧啧啧啧”地咂巴着嘴边，戏谑道：“哎哟喂，人家怎么会看得上我这种小丫头呢？只是我看他为某个醒来后也不知道问问他情况的没良心的人日日来访，尽心尽力地送煎好的药来，有点抱不平，在这边啰嗦了几句而已，某个移开视线的心虚的人可不要多想什么啊！~只是要是有人这么对我，我真是求神拜佛了，谢天谢地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啊~可怜那巴心巴肺的情郎眼下的青黛愈发严重，一看就是为了某个现在连头都不敢抬的人熬药操心疲劳成那样子的，唉~真是让我都看不下去了呀……”
　　“你今晚怎么这么多话？赶紧的洗洗睡吧！”锦瑟终于忍不住从被褥里抬头喝住还在那儿滔滔不绝的枣儿。枣儿虚掩长大的口，转了转眼珠：“你这是在以小姐的身份命令我闭嘴且去睡觉吗？可是我的卖身契已经烧了哦~而且某人不是说要做我妹妹吗？怎么这个妹妹这么凶哦？~我真是……”
　　“我求求枣儿姑奶奶你快去睡吧~我这个没良心的某人现在很困，屁股也很痛！可不可以让我这个没良心的某人睡觉了？”
　　“啧啧，逃避不是办法诶。要是我是某人的话，我早就……”
　　锦瑟把自己一头砸进被褥里，拱拱鼻子发出做作的鼾声。枣儿轻笑一声，这才总算是放过她了，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屋子。
　　锦瑟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果然摸到了那瓶温热的瓷瓶。闭着眼睛把玩那瓶子的形状，指腹划过那些流畅的花纹，心里就像随着那瓶上的青花纹路开出了蜿蜒的花朵，蔓延着，蔓延着……
　　从明天开始，就是新的生活了……

作者有话说

　　可怜巴心巴肺的我这么勤劳，竟然木有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