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卿爱美人

18、 双休 刚迈进画

　　刚迈进画眉的院子，锦瑟的脸上就捱了一巴掌。这巴掌的力道之生猛，方位之准确，只把锦瑟扇的上下齿一震，咬住了腮内肉，浓重的血腥味顿时弥漫了整个口腔，一行细细的鲜血缓缓从锦瑟的嘴角溢出。而她也被扇的眼前一黑，懵了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
　　只听见德馨公主的声音厉然响起：“陈锦瑟！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毒害夫君的孩子！”
　　德馨公主的柳眉倒竖，杏眼圆瞪，那种暴戾蛮横之气从眉眼中刹不住的逸出来，神情激愤地好似锦瑟谋杀了她的孩子。而她身后站着的言老爷子和言老夫人，也都脸色不善地看着她。尤其是爱子如命的言老夫人，红通通的眼睛里更是迸射出愤怒的火苗。
　　枣儿一个箭步冲上去挡住锦瑟，眼含热泪喊道：“不可能！我家小姐这么善良，怎么会是那种恶毒的人？！你们莫要污蔑了好人！”
　　“哼，污蔑了好人？那你说，今天画眉姑娘喝下的这碗催命的药，到底是谁吩咐了送去的？难道是我？！”德馨公主一展衣袖，咄咄逼人的气势让枣儿不禁后退了好几步，她急的一下子哭了出来：“我……我……我不知道！但是绝对不是小姐害的！小姐不会做那种事的！”
　　“……锦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说清楚！”言老夫人重重拄了一下拐杖，叠声问着从进门开始就默不作声地站在那里的锦瑟。她还没有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还晓得要问一个究竟。
　　锦瑟缓缓抬起头，脸色依旧波澜不惊，她眼里闪过什么，最后张口时却吐出了一句淡然的话：“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副药可是你口述的啊。小棋！”
　　小棋猛然被德馨公主点名，连忙连滚带爬地冲到前面来“扑通”一声跪下：“小棋在！”
　　德馨公主紧紧逼视着她，问道：“你现在把锦瑟夫人当时的药房复述一遍！”
　　小棋被喝的全身一震，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不知道……”
　　“那药方你可还记得？”德馨公主咄咄逼人，让小棋本就慌乱恐惧的心里更加紧张，她终于痛哭失声：“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了！”
　　“锦瑟，你可还有什么话说？”
　　德馨公主叹了一口气，命人将哭的几欲昏厥的小棋拖了下去。锦瑟摇了摇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贱妾无话可说。”
　　言老爷子长叹一声，拄着拐杖离开了，言老夫人恨恨地拍着手掌说：“你害死了我的孙子，我要你来偿命！”
　　最终，锦瑟还是没有为言老夫人的孙子偿命，她被杖打三十棍，和枣儿一同被被关进柴房，待第二天再发落。德馨公主亲自将她送进了这个阴冷潮湿的偏僻处，落锁的时候冷冷一笑：“陈锦瑟，这就是你妄动手脚的下场。”
　　这句话说的锦瑟莫名其妙，她一时愣住了，看着德馨公主带着那帮下人如众星捧月般离开了，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结。
　　“小姐，你怎么样？我们现在可怎么办啊！”
　　枣儿为她检查伤势，看着她高高肿起的臀部，哭的泣不成声。锦瑟叹了一口气，把她搂进怀中。她淡然一笑，安慰性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还能怎么办？就等着休书罢。虽然和我预想的不一样，但是这件事情也不失为一个契机。”
　　“小姐……”枣儿抱着她哭了一场，这才心神稳定了下来。她回想起这件事的前后左右，就是觉得蹊跷。枣儿本就是一个聪明细心的人，这时候沉淀下心情，咂摸起德馨公主临走时说的那截话，更是觉得莫名其妙：“小姐，听大夫人的意思，难道她也认为是你害的画眉姑娘？难道她没……”说到这里，她赶紧捂住嘴边，没有听到别的动静，这才压低声音问道：“难道那药不是她弄的？”
　　锦瑟眼里浮上一层冰冷的嘲讽：“枣儿，有些事情我们只能自己心里知道就是，但是绝对不能说出来。因为就算说出来，对我们没有一点好处，反而会带给我们无尽的麻烦。其实，这个孩子，早晚都是要夭折的。只不过他被扼杀在一个最恰当的时机而已。”
　　枣儿似懂非懂地看着锦瑟。锦瑟瞥了她一眼，缓缓说道：“其实，我在为她把脉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她已经怀胎四月有余。”
　　“什么？！”枣儿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可是她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一个怀胎四月的孕妇啊！”
　　锦瑟冷冷一笑：“所以我说这女人深藏不露的本事实在是了得，也实在能对自己狠得下手。她气血不足，血瘀于体内，一定是平时用布条将自己肚子缠着，时间一长，对胎儿发育极其不好。就算孩子命大生下来，也只会是个智力低下的痴儿。加之她本就体态纤弱，才总算是瞒过了所有人。”
　　“四个月……她才进门三月不到，难怪表少爷这么着急将她带进门来……”枣儿在心里梳理了一遍锦瑟的话，隐隐觉得不对劲，本不欲多想，可是锦瑟接下来的话却让她那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震颤了：“呵，那孩子，我想应该不是言斯煜的。”
　　枣儿再次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锦瑟。锦瑟微微皱眉，好似在嫌弃自己对言斯煜这么了解似的：“总感觉，言斯煜那么眼高于顶的人，不会真正看上画眉那种人。而言斯煜他……极爱洁。”
　　后面那些话略显吞吐，但枣儿转念一想也立刻会晤了，脸腾的红了。她明白，小姐这是在说言斯煜对于那方面，有心理洁癖呢。
　　“那这药到底是谁下的？”清了清嗓子，枣儿抹了把泪，拉回了正题。
　　锦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枉费我平时夸你聪明伶俐，都说到这了，你还猜不出？”
　　枣儿想到万万不可能的那个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姐，你是说，是她？她，她自己给自己喝的？”
　　锦瑟脸上那种笑容里的讽刺意味更加浓烈了：“所以我说这个女人实在了得。呵，这么一来，一箭数雕啊。第一，她不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遂了她自己的心愿；第二，将我解决掉；第三，坐实在她在言家的地位；第四，让德馨公主暂时卸下对她的防备。”
　　其实德馨公主并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等到她反应过来，意识到这件事情并没有这样的简单后，她会和画眉斗的怎样的死去活来呢？呵呵，她，还真是期待啊。
　　不过，到那个时候，她应该已经不在言府了。就任由她们，把这个表面平静，内里波涛汹涌的言府，炸的粉身碎骨吧！
　　她没有再见过言斯煜。但是她知道言斯煜已经回来了，可是她被打了之后，在柴房里待了一夜，第二天就发起烧来。昏昏沉沉之间，只闻得枣儿的压抑的哭声和呼救。到了后来，柴房被打开，一个人把她从地上抱起，拨开她汗湿的刘海，焦急地呼唤着：“锦瑟，醒醒。锦瑟！醒醒！”
　　这声音，极熟悉，而这个怀抱，也极熟悉。在这样熟悉的温暖里，锦瑟虚弱的睁开眼睛，微微一笑：“大哥，你来了。”
　　陈涉紧皱着眉头，将手贴在她的额上，她觉得那凉意极舒服，便自动贴上去。陈涉脸一沉：“糟了，烧的这样严重。锦瑟，大哥来带你回家！”
　　“回家？”锦瑟刚刚虚弱闭上的眼睛倏的睁开，顿时凝聚了不少神采，衬得一张小脸熠熠生辉，“果真，是要带我回家了？你给我，要到休书了？”
　　“是！大哥这就带你走！大哥再不让人欺负你了！”
　　陈涉的语气中有种莫名的愤愤然。他抱起锦瑟出了这间狭隘的柴房，对倚在门口的一个绛红人影“哼”了一声，似要说些什么，却又抿紧嘴唇离开了。
　　锦瑟迷迷糊糊之间，往后瞥了一眼，只看到，满墙墨绿阴郁的苔藓前，那个绛红色的一条，孤孤单单的似一片枯萎凋零的枫叶。
　　在一片荒芜的晕然中，她的心却如明镜一般，似乎抓住了什么。但转眼一瞬，却又全都变成空白。
　　但是，锦瑟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回家”，竟然不是回陈府。陈涉带着她七拐八拐的，来到了一个平民居住的巷子尽头的院落里，打开门，便见到了娘亲那对红肿的泪眼。
　　“我的儿，你怎么遭了这么大的罪？”七夫人颤抖着双手抚摸着锦瑟清减不少的脸庞，眼泪又似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落下。
　　“娘，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锦瑟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却引的七夫人眼泪越落越凶。
　　枣儿环视着四周，良久，才带着哭腔问道：“大少爷，七夫人……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枣儿，不要再换我七夫人了，我已经不是七夫人了。”
　　趴在床上的锦瑟霍的睁开眼睛，嘴边扯起的弧度带上一丝苦涩。
　　娘亲，她终于也等到这一纸休书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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