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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保胎 好,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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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晌午,言斯煜醒来的时候,怀中只抱着一只穿蝶流云细纹软枕,那个本该在怀的温香软玉却不见了踪影。而床上一片狼藉,碎裂的衣服和被子都团做一团,让他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一溜儿红晕飞上脸庞。
在门口候着的枣儿听得他醒来的动静,便出声问道:“少爷可是起身了?”
“你家主子呢?”
枣儿端了盆进来置在架上,听得他这么一问,手一顿,一声清脆的搁置声越发显得她沉默中隐带着的指责意味。言斯煜坐起身来,瞧见身上的抓痕,揉了揉还隐隐酸痛的鼻子,含糊说道:“让下人抬桶热水进来,我要沐浴。”
枣儿低声应了,正要退出门去,被言斯煜唤住了:“还没回答我呢,你主子呢?”
“……小姐去给老爷夫人奉茶去了。”
奉茶?言斯煜愣了一愣,想起昨晚的不知轻重,不由得下意识地问道:“她怎么起的这么早?”
枣儿看了他一眼。虽然隔着朦朦胧胧的帐子,但是她幽怨的眼神还是如利箭一般射了进来:“少爷也太不会疼人了,小姐今儿个收拾干净后身子……身子还不爽快……”毕竟是个未经人事的小丫头,说这些也说不出口,吞吞吐吐地把脸也憋红了。
言斯煜咳了一声,面上也不大过得去,挥挥手让枣儿退下了。
浓睡不消残酒,现在他的脑袋还浆糊成一片,唯记得昨夜的旖旎迷离,似璀璨的星子迸然绽放。锦瑟的眼睛被他遮住,只尖尖小小的下巴如玉般微扬,她细细地抽气喘息,樱唇微启,露出珍珠贝齿——每当这个时候,他就放不开她,有种肆虐的冲动——他要把她牢牢地抓在手中,牢牢的,不放开……
“怎么还呆坐在这里?”
当一帕湿热的巾子敷上他的脸,他才恍然回神。不知何时回来的人儿就在面前,眉似柳梢新月,眼若泠朗秋水,本该是清冷艳丽的五官却因为隔的有点远的眉心和菱形的樱桃小口中和了那份距离感,显得温顺从容。但是,再怎么温顺的外表都是假象,只有她眼里那潭深不见底的流转光晕才是真的。
言斯煜情不自禁地拈起她的下巴问道:“你在想什么?”
锦瑟微微一笑,模样说不出的甜美娇俏:“若妾身说妾身什么都没想,夫君会不会信?”说着,把帕子盖住他的眼睛轻轻地服侍他擦脸。
“信。”言斯煜的声音从帕子下传来,轻轻的,很难得有棉絮般的柔软。他忽的伸出手来握住锦瑟柔若无骨的柔荑,轻声道:“你不是说你在家里闷的很吗?那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出去。”
“妾身今日有些乏了,所以并不想出门。”
言斯煜默了默,点点头,再不言语。
锦瑟倒真是有事。小棋一大早就递了一张纸条子过来,而据枣儿说,小棋面色煞白,额上都急出汗来了。锦瑟捏了捏手中的纸条,眼中闪过思量。最终把那片软趴趴的纸条子放在烛火上燃着烧了个干净。
来得她的院子,画眉努力从榻上抬起头来,染着凤仙花汁的纤纤玉指挑开纱缦,半面脸庞在光线下显得惊心的白:“锦瑟夫人……”
锦瑟和小棋赶紧上前扶住她的上身,画眉一张艳丽的面孔此时就像是画上去的一个面具,那种和其虚弱神色完全不符的美艳看起来格外的触目惊心。她紧紧握住锦瑟的手,眼里放射出恳求的光彩:“夫人……求求你……保住我的孩子……”
锦瑟探了探她的脉搏,察觉到很不稳定,不由得心下一惊。小棋在一边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完整:“昨儿下午……大夫人唤了姑娘过去,姑娘就因为最初时漏嘴将大夫人喊作‘公主’,大夫人就冷笑道,‘若是以前,你以贱民的身份叩拜我,自然是唤我作公主的;可是我现在已经嫁入言府,你却还唤我作公主,是何居心?你可是在暗示你想取我的位置而代之?!’姑娘吓的不行,忙跪在地上叩首认错。大夫人便让姑娘跪了一夜,姑娘风寒入体,下身见红……这肚里的孩子……这肚里的孩子……”说到这里,小棋眼圈也红了,只顾着揩泪。
锦瑟心一沉,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奈,这样明显强词夺理的责罚也只有她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口。
“夫人……”画眉凄哀地唤她回神,锦瑟紧了紧她的手,安慰道:“无妨,虽然有小产的危险,但是我会保你平安。”
转身,她低声吩咐小棋道:“小棋,你悄悄出门去抓些药回来。一定要记住:川芎二两,阿胶二两,艾叶三两,甘草二两,当归三两,芍药四两,干地黄六两——你可识字?”
小棋含着眼泪摇了摇头:“不识。”
锦瑟皱起眉毛,来到桌边用画眉的炭笔行草般记了下来:“不管你识不识,那抓药的郎中总会识字的。你且要按着这个方子上七味,以水五升,清酒三升合煮,取三升,去渣,内胶令消尽,让你家姑娘温服一升。每日需三服,不差,更作。待她妊娠下血、腹中疼痛的状况好一点之后,再用当归身、酒炒白芍各三钱,一钱五分、黄两钱,灸甘草一钱,菟丝子、川贝母、厚朴各一钱五分,织壳一钱两分,姜活一钱,荆芥、醋炒艾叶各一钱五分,生姜三片,煎服。”
小棋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是也这么囫囵个地记在心里,生怕记漏了半分。
吩咐了枣儿送小棋偷偷出府后,锦瑟便回身握住画眉冰冷的手,柔声道:“你现在不要多想,好好休息才是正经,我在这里照料着你,你不会有事的。”
画眉颦眉,眼窝里含泪楚楚,凄哀地问道:“夫人,我是不是……是不是就快死了?……”
锦瑟心里一咯噔,忙反驳道:“怎么会?”
“可是我感觉好冷……好冰……我的肚子……好痛……我的孩子……孩子……”
“你再忍忍,小棋很快就要回来了。”
锦瑟让婆子在屋内生起几个火盆,再塞了两个暖炉在画眉的被窝里,服侍着她喝下一碗红糖水,但是画眉身上仍在不断地出冷汗。锦瑟只得和她扯些别的,转移她放在疼痛上的注意力,好让她不那么难受。画眉看着锦瑟被热出来的满头大汗,眼里微波一闪,轻声问道:“夫人……昨晚……昨晚言少是不是宿在夫人的秋水阁?”
锦瑟的手指一顿,接着继续为她揩拭额上的冷汗,轻飘飘地“唔”了一声。
画眉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在她的虚弱下,被衬得格外地勉强:“姐姐可要小心了……大夫人厉害的紧,不知道会寻个什么明目来折腾……听说言少还未和她圆房……”
“累了就少说点话。”锦瑟淡淡地打断她的话语,却不料激起画眉的情绪:“夫人……画眉活了这些年了,竟是第一次受这么大的苦楚!……若早知如此,画眉还不如待在那软玉阁中,潇洒自在着!……”
“既来之,则安之。就算你待在软玉阁中,你能保证你以后的日子就是高枕无忧的自在日子?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现在你的处境,还不算最糟的……”说到这里,锦瑟也觉得无甚意思,却是把后面的话都咽了下去。画眉从这没尾的话里听出一截什么来,便下意识地问道:“难道夫人有什么烦心事吗?”
锦瑟淡淡一笑,并不回答。她现在冒着被德馨公主发现的危险帮着她,难道不是一个很难为的处境么?还有,昨晚的事情,要是被德馨公主知道了,呵,她还不知道等着她的,是什么呢。
等到小棋回来煎好药伺候着画眉喝下后,她的身子略略好转了些。锦瑟这才拖着疲乏的身子,回了秋水阁。不曾想,用过晚饭后约莫一个半时辰,院门就被擂的咚咚作响:“不好了!夫人!出大事了!”
锦瑟心里涌上一股很不安的预感,她霍的从床上翻身起来,草草披了一件罩衫便踢踏着鞋出了屋子。
眼前的景象让她被震在原地。
小棋满手的血,煞白着小脸从院门处扑了进来,她那件石榴色的衣衫下摆处被血染成了绛紫色,在她慌乱的行走时拖曳成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痕迹。
她一见到锦瑟,眼泪便如倾盆大雨一般滚滚而下,那凄厉的哭腔划破了静谧的夜,惊起再也无法平静的骇浪:“夫人!不好了!姑娘她,姑娘她小产了!”
锦瑟被这个消息震的娇躯一颤,她闭上眼睛,等待着那阵黑色的眩晕过去了之后,才面如死灰地问道:“现在,还来得及么?”
小棋听后,哭的更加厉害,打着嗝哭道:“老爷夫人还有少爷都赶过去了!但是大夫都摇了头,说是没法了!姑娘脸色白的吓人,眼泪只一个劲地流……”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当锦瑟问出这句话之后,小棋猛地止住哭声,怯怯地看了一眼她。锦瑟心中一震,还没来得及体会那份本能的警惕,就听见小棋轻飘飘地说道:“大夫说是……说是姑娘喝了堕胎药……”
好,很好,现在的她,总算走到这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