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卿爱美人

12、 赌局 这番场景，

　　“小姐，用不用我泡杯茶来？”回到秋水阁后，枣儿点亮灯盏，回身便见锦瑟坐在榻上，揉着眉心。她心里一动，轻柔地上前去熟练地为她按摩起太阳穴，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浑浊的金色余晖涂抹在窗棂上，看上去让人心烦意乱。原来不知不觉间，一天已经过去了。枣儿悄悄地瞅了她一眼，第一次看见自家小姐这样复杂的表情，已经维持一整个下午。她正琢磨着锦瑟脸上那种高深莫测的表情，锦瑟便转了转眼珠，挥了挥手，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不用了，你下去吧。给我送一壶酒来，要温热的梅花酒。”
　　“是。”枣儿悄然退下。过不多时，梅花酒送上之后，锦瑟沉默着，喝了一壶又一壶。余晖渐渐侵染上黑色，静谧的夜色变的更加深沉。
　　“小姐，喝多了伤身……”
　　“不妨事，我知道分寸。”锦瑟含着酒，以喝功夫茶那种优雅的方式喝干了又一壶，她虽然脸染酡红，眼若流波，但是说话之间条理还是十分清楚。枣儿吐了吐舌，没想到她的酒量这么厉害。
　　就在此时，院子的大门被突兀敲响，在这安静的空间，更显惊心动魄。这种急促的节奏，显示了来人的心情是多么的急切。
　　“是谁呀！深更半夜的了，莫要这般吵攘！”锦瑟和枣儿对视一眼，赶紧将酒壶碟碗之类的拾掇干净，放下里间的帘子之后，枣儿才含着薄怒去开门。
　　打开门后，见到的竟是言斯煜的贴身小厮锄药，他急忙忙地抹了头上的一把汗珠，压低声音砸手道：“大事不好了！枣儿姐姐！”
　　“你急什么急？”枣儿的眼光轻飘飘地瞥向屋子，嗔道，“夫人已经歇下了，莫醒了她！”
　　“哎哟喂我的姑奶奶！你就好心把夫人叫醒吧！少爷那边、少爷那边出事了呀！”
　　不提起言斯煜还好，一提起他，一股怒火也侵染上枣儿的心头。本来一直以来，她都为了小姐抱着一股不平之气。后又看到锦瑟在这个言府过的如履薄冰，八面玲珑地应付着暗箭刀枪，而言斯煜却不管不问，更是觉得这个表少爷是徒有其表的花花公子。想当初她还被表少爷的外表给迷惑了，相处几月下来，对他的好感可算是消磨殆尽。小姐说的真没错，男人啊，都是靠不住的！
　　她“哼”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道：“就算发生了什么事，凭姑爷的身份，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再说了，他哪回都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却无非是一些忘带银子、少了酒钱的‘大事’罢了。你又这般大惊小怪的干什么？”
　　锄药的脸色顿时就尴尬起来，他赔了一个笑脸，点头哈腰道：“枣儿姐姐说的极是……但是，这次真的严重了，所以说，还请姐姐行个方便，将夫人叫起来吧——”
　　“不……”
　　“他又怎么了？”枣儿正想严词拒绝，身后就插进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也顺风飘过来了一阵梅花香。锄药见到锦瑟，就像见到他失散多年的亲娘，就差痛哭流涕以表其激动之情了：“夫人！快！快去！去晚了，少爷的手就要不保了啊！”
　　锦瑟捏了捏额角，默念了几声佛号，她对着撅着嘴的枣儿吩咐一声：“去给我取一套男装来。”枣儿不情不愿的离开之后，她才问锄药：“他，他又去赌了？”
　　锄药的脸色又尴尬起来，再一次的赔笑点头哈腰道：“是是……”
　　“活该被人剁手！就该让他汲取教训！”恬淡如锦瑟，也不由的恨声咒骂道。深呼吸了几口，平熄了心中的怒其不争的火焰，她略显无奈的声音清浅响起：“……带路吧。”
　　而此时京城最大的赌坊“鸿运来”，不同于秋水阁的静谧，正喧闹的不可开交。
　　“大！大！大！大！大！……”
　　“小！小！小！小！小！……”
　　万众瞩目下的骰盅，被庄家拿捏好气氛的节点，霍然打开！
　　“哈！是小！”一片失望的嘘声中，一个穿着藕荷色的公子跳起脚来，拼命鼓掌。这个公子，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看上去一个翩翩佳公子，正是言斯煜。但是他现在发丝略显凌乱，袖子也被他随意撸到手肘以上，一脸的急色也破坏了他精致五官该有的气度和风范。他掏出帕子擦了擦额上流淌出的汗水，向庄家努了努下巴，得意之色跃然脸上。
　　庄家是一个面容平凡的中年男子，他见言斯煜这般的欢喜，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似讽似嘲。敲了敲桌面，他提醒言斯煜道：“前十五局，公子已输了十一局，还是不要高兴的太早为好。”
　　“但是我这把赢了，就证明我在转运！不是吗？”言斯煜兴冲冲地把滑落下来的袖子又撸上去一点，摩拳擦掌，好像他真的要转运似的。旁人听到他这话，都嗤笑起来，一个贼眉鼠眼的赌棍嗤道：“你竟是还有这般乐观！我看啊，你还是好好考虑剁哪只手为好！”
　　“对啊！和大名鼎鼎的赌圣比试，这小子还真是找死！”
　　“我要是你，早就夹着头逃走了！哈哈！……”
　　“是啊，赌圣好不容易才来京城一回，就碰上了你这个找死的撞上来练他老人家的手。你也算是有福分了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爆出轰然的大笑，那个“赌圣”也噙着戏谑的笑看着言斯煜：“小伙子，我看你还是认输比较好，为何要下这么大的血本呢？为了搏美人一笑，也不用这般猴急吧。”
　　围观的赌徒们又捧场的大笑起来。那个赌圣看向角落里的站站发抖的美人，脸上的笑容又变的猥琐起来：“美人，你的英雄马上就要变断手的狗熊了，你心不心痛啊？”
　　那个美人虽是美人，却也只有几分动人的颜色，看起来楚楚怜致罢了，还不及画眉的丽色。她手脚被缚，口塞布巾，闻言变色，看向言斯煜。言斯煜见美人看向自己，立马挺胸微笑，虽然形容颇为狼狈，但还是将平时的倜傥潇洒装了了九成九。美人的双眼立马变红心，灼灼看向他，把所有的希望和钦慕都倾注其上。
　　这番场景，刚刚好被挤进来的锦瑟看到。哟呵，这言斯煜看上去好好的，既没断手，也没断脚，哪有锄药说的那般悲惨？她原本提的高高的一颗心，此时也放下，还往下沉了几寸。好，很好。她深吐胸中一口浊气，将折扇一展，悠然扇动，余光瞥向羞愧尴尬的锄药，微微一笑：“看你家少爷这副活蹦乱跳的模样，还可撑上许久。”
　　锄药看着在桌边和那女子眉目传情的少爷，心下也是恨的牙痒痒。他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主子了呢？！他只得腆着脸向锦瑟赔笑，小心翼翼地劝说道：“夫……公子……少爷他，已经输了十多局了……”
　　“他不是信心满满吗？怎会惧怕这区区几局？”锦瑟淡淡一笑，将那些薄怒隐在笑容之后。锄药听到她语带讽刺，却也不敢说些什么，只是赔笑。
　　“老子的妞，你再多看两眼，我就将赌注换成你的眼珠子！”
　　那个赌圣看着言斯煜这样不知好歹，也动了怒气，“哼”了一声，把骰盅摇的噼啪作响，唤回他的注意。
　　“你可看着，我又要开一局了！”
　　见到赌圣娴熟的手法，和言斯煜全神贯注的紧张神情，锦瑟叹气摇了摇头。她在途中听到锄药将这一切的起因发展复述了清楚，心中便憋着一股火气。原来，言斯煜本是打算小赌一番就去酒楼吃饭，但是偏偏这个赌圣突然来到了这里，连赢三十几盘，这个小美人就是他战利品。言斯煜看不惯他嚣张的作风，便随手将那美人拽在身后，扬言要和这赌圣会一会。
　　那赌圣当时见他衣饰繁华，心知他是富贵人家的子弟，便半软半硬地提醒他道：“公子和我河水不犯井水，就不要趟这趟浑水了。这个女子是我赢来之物，这赌场中有赌场的规矩，公子，可不要让我难做啊。”
　　偏偏这个言斯煜在美人面前低不下头，他虽然知道这个赌圣不好招惹，却也硬撑着风流模样说道：“常言道，黄金万两，不如美人一笑。这时候，小可既然为了这姑娘出了头，就断无再缩回去的原理。”
　　赌圣嗤笑道：“那你有什么可赌之物？”
　　言斯煜将一袋黄金丢在了桌上。那赌圣打开一看，不置可否：“黄金赌起来太没意思。你要是真看上了这妞，不如赌下你的一只胳膊。也显得你的诚意。”
　　这赌圣原是半真半假地吓他一吓，却不想这言斯煜最受不得人激。他当即就拍桌叫道：“赌就赌！”
　　于是就弄成了现在这副局面。
　　“还有几局？一共赌二十五局，现在已经赌过多少盘了？”
　　“已经……十多盘了。”锄药张望着桌边场景，心中也是无奈极了，“虽然少爷输了大半，但是还有扳回的机会……”
　　“哼，你家少爷，必输无疑。”锦瑟嘴边浮起一丝讥笑，目光炯炯地看着赌圣让人眼花缭乱的手法，“人家根本是拿他当猴儿耍呢！他赢的那几局也是别人看他可怜，放了他的水。你还不快去把他叫住，要他别再赌了。”
　　“啊！是！”锄药赶紧从人群的缝隙中挤了过去，来到言斯煜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