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卿爱美人

11、 又生变 她在心里默

　　“锦瑟姑娘，这是公主赏赐给你的锦缎十三匹，还有一些从宫中带出来的名贵药材。”
　　“劳烦公主费心了。”锦瑟让枣儿带着一些婆子把这些东西都收拾进了屋子，这才温婉笑着，把一锭银子塞进小络的手中，“也麻烦小络姑娘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小络推却了一番后也就收下了那锭银子，笑着打量了锦瑟住的院子：“这里虽然环境不错，但是终究是安静了些。公主说，锦瑟姑娘身边都只一个丫鬟伺候，还是不大方便，赶明儿便亲自挑选几个伶俐的丫头，给姑娘送过来。”
　　“奴婢们伺候小姐伺候的好好的，不需要其余的人手……”
　　“枣儿，你先下去，这哪有你插话的份？”锦瑟脸色一正，呵斥了忍不住出声的枣儿一声。枣儿一呆，有点不可置信地看了锦瑟一眼，然后便咬着下唇退开了。小络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她，这才对着锦瑟笑道：“你看，这样不懂事的丫鬟，亏得姑娘这种心肠好的人才肯留在身边。”
　　锦瑟又赔笑了一番，这才将她亲自送走。
　　转过身来，便看到枣儿一脸忿忿地盯着小络远去的背影。锦瑟揉了揉额角，从她身边擦过进了屋子：“跟我进来。”
　　“小姐唤奴婢做什么？奴婢这么一个不懂事又不伶俐的家伙，还是早早打发了出门去了好！”枣儿把不满挂在脸上，跟着锦瑟进屋后却不上前，站在门口说着这些气话。锦瑟看了她气鼓鼓的包子脸一眼，叹了口气，却又笑出声来：“还在那边拿款作娇地自称什么奴婢不奴婢的呢。要是我真把你当下人看待，还能容得你这样对我说话？”
　　枣儿撇了撇嘴，眼眶却也红了。
　　“只是你这个嘴巴真该上道栓挂个锁，以后说话时在肚子里滚几圈想明白了该说还是不该说才吐出来！”锦瑟摸着那些面料丝滑的锦缎，长长叹了一口气，“你当德馨公主真对我有这么亲厚吗？”
　　枣儿也叹了一口气，走了上来，坐在锦瑟对面：“当然不是了。虽然我，不知道公主的心思是什么，但是自从上次她找过小姐你之后，就总是差遣小络送各种各样的东西过来。常言道，无功不受禄，公主她这样的示好……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不对劲……而且，小姐你看那个小络，唤你作什么？她唤你‘姑娘’！这，这也着实不像样了些！”
　　“公主想拨几个丫鬟在我身边，只是为了方便和我的联系罢了，你平时那么机灵的一个人，竟也会在这个时候打岔。小络那么轻飘飘的两句话，就把你刺激成脸红脖子粗的样子。你从小跟着服侍我，差不多和你一同长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随性？在这言府，终究不比陈府，你可得谨言慎行，仔细掂量着行事，知道了吗？”
　　枣儿听不得她老气横秋的教训，只是高高地挑着眉梢、嘴角含着戏谑的笑点头“啊啊啊”应了。锦瑟见她这么一副赖皮相，好气又好笑，也没有办法，只得随她去了。她现在可没有那么多心思提点别人了。看着眼前一大堆德馨公主赏赐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她额角的青筋就隐隐作疼。
　　“请问，锦瑟夫人在吗？”
　　从院门口传来一声呼唤，是一个小丫头。枣儿识得她，正是跟随画眉进来的那个小棋。她和锦瑟对视一眼，眼里交换了彼此知道的信息。
　　“锦瑟夫人，我是我们家主子派来的，她让我来请夫人过去一同赏花。”这个小棋年纪虽小，但是她不卑不亢，落落大方，让锦瑟不禁微微一笑：“正巧了，我也正想找你家奶奶说说话，叙叙衷肠。”
　　“那请夫人随我来。”小棋生的颇有几分姿色，虽不出众，但是笑起来却分外讨喜，自有一番动人的颜色。枣儿看见她富有感染力的笑容，不由得也跟着笑了起来：“你这丫头，生的倒是伶俐。”
　　小棋面上笑容更浓，一边在前方带路，一边对着锦瑟二人回头笑道：“我家主子也喜欢看我笑起来的模样，说是看着心里舒服。在软玉阁的时候，就要了我做贴身丫头。”
　　“我家主子说了，今日出来游玩，见到一丛蔷薇开的甚好，便命我前来相邀锦瑟夫人。她做了一些点心，煮了一壶好茶，感谢夫人这些日子来的关照之恩。”
　　“夫人小心脚下台阶，清晨回潮的时候，石阶都甚是湿润滑溜。”
　　“那边的雀子叫的好欢快啊，生在言府中的鸟儿，都长的比外面的格外俊俏，衬着红艳艳的花，看起来，真是让人心生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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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棋一路分花拂柳，嘴巴虽然不停，但叽叽喳喳的倒也不惹人厌烦。锦瑟款款随着，心中的些许烦闷也随着小棋的欢声笑语渐渐消散。
　　来到莲塘的莞雨亭，画眉姑娘早早的候在那里，此时见到锦瑟，便从亭中迎出，顺着水上的回廊来到锦瑟等人的面前，言笑盈盈：“夫人让画眉好等。”
　　锦瑟见着亭中备着的点心精致淡雅，看上去竟比外头卖的还要好看，而茶香袅袅，和着塘中莲花的清香，味道不相冲，反而相得益彰，不由得笑开了眉眼赞叹道：“画眉姑娘果然好巧手。”
　　“夫人过奖了，画眉手艺粗陋，不及夫人。”画眉敛眉扬唇行了一礼，言语谦逊。
　　二人落座后，锦瑟尝了尝那些点心，却觉得这些东西看上去好看，但是味道却平常，没有惊艳感。她又品了品茶，觉得茶尚可，却并不是顶尖的手艺。
　　“夫人觉得味道可好？”画眉略略向前倾身，看着她，眼里有丝丝期盼。她现在不像初来的时候那样浓妆艳抹，只是略施脂粉，看起来清爽的多。锦瑟浅浅一笑，说道：“不错。”
　　画眉拈起一块糕点尝了一口，嘴边勾起一抹赧然的笑意：“夫人太给我面子了，这种糕点的味道实在是不足以称赞。”
　　锦瑟含笑不语。
　　“其实言少带我回来的时候，我就不明白，画眉哪儿都不出众，为何会被他挑中？画眉琴艺不及吹香，诗才不及悦雪……说实话，画眉一直很奇怪，为什么言少会将我带进言府。”
　　锦瑟看了她一眼，笑而不答。
　　“这些日子以来，多亏了夫人的照顾，要不然，画眉在这言府都无法立足下去……”
　　“画眉姑娘说的严重了，爹娘都十分和善，而公主……最近也无为难姑娘的意思，是姑娘想多了。既然进了言府，就安心地住下去，相公这么喜欢你，你总会有一天，得到你想要的。”锦瑟悠然勾起嘴角，拨了拨青花白底盏里的茶叶梗，啄了一口。
　　“呵呵……画眉并不想要什么荣华富贵，只想陪在言少的身边，感受到他在我的身边，就够了……”画眉姑娘的脸上浮现出两抹红晕，看上去，分外动人，可是，接下来，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脸色也白的有点煞人，“可是……可是画眉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近来言少都没有再来我的春荣居……”
　　“……可能相公有事在忙吧，他一向很少来我的秋水阁，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具体在哪里。”锦瑟随口敷衍了几句，画眉看着锦瑟的眼睛，眼里渐渐涌上水雾，眼眶红了一圈，微启红唇，还没说出一个字，眼泪就流了下来。
　　“夫人，请你救救我……”突然，她站起，撩起裙摆跪在锦瑟的面前，这一下让锦瑟措手不及，她惊得站起身来，退后一步，撞在石桌上，后腰被撞的生疼。她“嘶——”了一口扶着后腰看着画眉，皱眉道：“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吗？”
　　“夫人不答应救我，画眉就不起来！”画眉铁了心地跪在地上，她的眼泪就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她挥了挥手，让在亭子外候着、见此情景想要上前的枣儿退下。锦瑟叹了口气去拉画眉，她只是膝行了几步避开了她的手，还是跪在地上，模样十分凄惨。锦瑟叹了一口气：“你不和我讲是什么事，是怎么帮你？”
　　画眉这才让锦瑟扶起她，抽抽噎噎的，苍白的脸蛋衬着点点泪珠，看起来可怜极了：“夫人……”
　　“说罢，你到底是怎么了？”
　　画眉咬着下唇，脸色忽白忽红，过了一会儿，她才像是下定了决心，勇敢地抬头说道：“夫人，我怀孕了！”
　　“轰——”像是一朵蘑菇云炸开了，这个消息一时震慑的锦瑟不能言语。她下意识地看向她的平坦的腹部。
　　“夫人？”画眉可怜兮兮地唤了她一句，看见她的目光下移，便条件反射性地捂住肚子，脸上红晕又泛起，支支吾吾地说道，“才……才一个多月……没显肚子……”
　　看见眼前的画眉羞涩中带点甜蜜，甜蜜中带点苦楚，苦楚中又带点心甘情愿的坦然，锦瑟的脑袋不禁大了一圈。她在心里默念了好几百声佛号，最后还是忍不住咒了那臭小子一句：这厮种马，竟然留了这等的难题交由她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