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耙雪

2、2 喉咙里堵着

　　那夜，钟珺翻来覆去，没有睡好。
　　喉咙里堵着一块东西，吞之不下，吐之不出。
　　钟珺哭不出来，只是全身发抖，抖到仿佛可以听到骨头格格响。
　　回到八岁时，和母亲在北海游泳，天海连成一线，蓝得不可思议，她被母亲轻轻推着游，声音温柔得像南国的风：“妹妹，腿要划动哟。”她咯咯笑。一转身，母亲不见了，刚才还人挤人的海里空无一人，沙滩上也没有人，只余下蔚蓝的海水，雪白的沙滩，五颜六色的遮阳伞，一只只的救生圈，自己。
　　醒来时，睡衣黏在身上，大汗淋漓。
　　怎么办？怎么办？
　　心卟卟跳，不知何去何从。
　　这个房子是母亲与林叔分居后住到现在也不过一年零四个月，地段是高级住宅区，装璜高雅，房租当然不裴。
　　钟珺知道和母亲的虚荣心相比，她注定是放在放弃的那一方。
　　即使用洗衣粉洗头发；即使两个星期只吃白米饭；即使她的资料费交不出，要骗老师说母亲出差没回来；即使……母亲仍要隔三差五地买名牌衣服，光鲜靓丽地去打高尔夫球。有谁能想到呢。
　　幸尔不久母亲钓上那个华侨，钱不再成问题。
　　敲门声响起。
　　钟珺打开门。
　　李慧敏轻声说，“珺珺，我冲了你喜欢喝的牛奶麦片。快洗脸刷牙。”
　　钟珺走出房间。
　　有谁会喜欢喝牛奶麦片？母亲不会做其它，连煎个蛋都焦糊。说喜欢其它，她也做不出来。
　　“今天我送你上学，好不好？”
　　钟珺没有回答。
　　“我帮你熨好校服了。”
　　钟珺一直不出声。
　　“你到底想我怎样？”母亲拉高声音，“从昨晚就不说话，你爸会以为我教出个小野人。”
　　李慧敏的耐性随着年纪增长越来越少。
　　“我养你这么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摆什么脸色给我看！”
　　钟珺心一阵阵抽痛，这句话又来了。
　　是的，高兴时哄哄你，不高兴就呼来喝去。和对待宠物狗有何不同。
　　“你想我怎样？放弃结婚吗？”李慧敏双手不停在空中挥动，不化妆的脸孔有些松驰，显老，黄黄的，“我拿什么养你？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我什么都不会，我做不了职业妇女。”
　　“甚至于过两年，连嫁好一点的人都是奢想。我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李慧敏不是不沮丧。
　　钟珺开始喝牛奶麦片。
　　母亲脸色稍霁。
　　“你爸环境很好，钟家是本市的望族，家族有钱有权。要不然我当年也不会嫁给他。”她坐下，“他现在的老婆也有背景，老婆的二哥是本市□□。”
　　“他们不会亏待你的。”
　　这个月很快过去，这天到了。
　　李慧敏提着行李送钟珺上钟嘉青的房车。
　　在车上钟嘉青温和地说：“珺珺，我会照顾好你。我是你爸爸。”
　　“好的，爸爸。”
　　钟珺微笑。
　　由这儿搬到那儿，由那儿搬到这儿的生活已成习惯。
　　她没有选择。
　　如果听话能让自己更好过，她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