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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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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红霞漫天,烧红整片华山地界。
林平之只身站在不远的空地上,面朝西方,脸上微微泛红,满脸的无奈与不耐烦地发着呆。
田伯光和令狐冲正打得热火朝天,刀光剑影,不可开交。田伯光心急道:“这可不行,自己又不是来和令狐小子打架的,这小子也忒难缠。”而且自己这次前来本是有事相求,要是不能在期限内把他带到仪琳小师父面前,自己性命也难保啊!想到此处,一个失神,就见令狐冲一个快剑攻向自己下盘来。
田伯光一急,毫无章法地拿刀随手左挡挡右闪闪,哎呀一声,就听见不远处的漂亮小子噗嗤一笑,显然是嘲笑自己手忙脚乱的模样。
田伯光满心愤怒,一抬眼,就见那小子抱着剑身,干净鲜嫩地散发着肉香,对着自己挑挑眉勾起嘴角,笑了笑,一双桃花美目巴巴地弯成一条线。
田伯光这边色心一起,就一身是胆,他百忙之中抽空注意到这小子笑起来,眼形似若桃花,睫毛长,眼尾稍向上翘,最是自己喜欢的类型,眼一直,巴巴地望着对方那淡色的唇,流下了空虚寂寞满是欲念的馋涎。
不过,田伯光就是田伯光,他马上整理状态想,这小子可坏透了,故意来扰乱老子的心神。田伯光一提气,也便故意咽咽口水,舔舔唇,回了一个淫不足而贱有余的笑,赖皮道:“好兄弟,这般勾引老子作甚?等不及地想要老子来疼你爱你,放心,老子得空儿一准弄得你□□……”
这边话没完,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令狐冲一个大嘴巴子。
“……”
令狐冲提着剑,时刻挂着笑意的脸上气愤异常,青筋直冒,浓眉紧皱,忍无可忍,一个气岔了要呕血,冷面沉声道:“用不着得空儿,你令狐大爷眼下便先弄死你。”话音一落,又是一个快得不能再快的嘴巴子掌括了去。
田伯光愣住,连躲避都不及,人就被对方一脚踹飞,凌空翻了几番才滚滚落地。
令狐冲侧头去看他林师弟,目光之中满是责备警告的意味,偏偏林平之不以为耻辱,还以为有趣,竟然抿嘴不住轻笑起来。
这下令狐冲瞬间心肺都炸了:林师弟怎的如此不懂事,难道不知道这厮在轻薄他吗?他虽然出身富家,纨绔子弟风流惯了,但也不至于这样轻浮自轻?只怪自己平时太纵容他了,惯得他如此不知轻重。又想,他即如此,日后叫自己如何放心让他一个人行走江湖,可自己总不能一辈子看着他啊?一念至此,更是愁绪莫名。
一起相处久了,林平之也知道令狐冲的脾气,这人虽然好性子不易动怒,但若是当真生气了,还是不要去惹的好。况且又是这种玩话,令狐冲纵然不太古板,然自小跟着岳不群习中庸之道,男女之事尚且避讳脸红,何况龙阳分桃之事?当下乖乖低眉敛笑,揉揉发酸的腿。不过,令狐冲能这么护着他,他还是要暗自得意的,看着令狐冲教训的田伯光哭爹喊娘,更是心里痛快。
那一巴掌打得既重又突然,一脚踹得又狠又准,名满天下的花贼田伯光的厚脸皮挂不住了,满脸通红,大吼一声冲过来,两人纠缠厮打,冷兵器在宁静的山间回荡。田伯光发疯的牛一般冲撞,令狐冲轻而易举,一一拿剑格挡开来,不时向他林师弟看去,待发觉林师弟不再有举止轻佻的样子,这才放心,满心的怒火好了许多。
石头上被太阳照得暖暖的,林平之眯着眼和令狐冲视线一碰上,突地觉得心里也暖和和的,这半年来,令狐冲对他是真不错。初来时的那种绝望的心境,如今好多了,剑法也好了很多,用令狐冲的话来说,对付一二流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要想和青城派为敌,还是天宫楼阁,没影的事。
“不过,林师弟你也不用急,一切有大师哥呢,你的事,我自然是不能不管的。”
令狐冲每每这么说,他也是有些感动的,总要故意小孩子似地玩笑搂着令狐冲娇滴滴地说大师哥你对我真好,这世上,再没有人像你对我这么好了,说着泪眼汪汪。
令狐冲正色,说,那是自然,又觉得这话不妥,补充道,“还有师父师娘小师妹,他们对你难道不好?”
林平之但笑不语,最后深深款款地总结:“你最好。”
令狐冲凛然飘飘,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甜甜的,但他也怕小师弟只是说说而已,或是说,那天会有比自己更好的人出现,又要如何?叹了口气,有些酸楚起来,扒拉开贴着自己的人,皱眉说,“油嘴滑舌,没个正经。”
林平之不以为意,在喉咙里嗯了一声。
他也深知,这泱泱世间,能得一人真心相待,实太难得了,况且是这样的地方,他也不是不懂珍惜的人,令狐冲对他好,他自然放在心上的。
那边几个回合过来,田伯光每每不是令狐冲的对手,握住刀柄的手微微发抖,心下疑惑,当日在衡山回雁楼内,虽然令狐冲险胜,却也不过是耍得小聪明罢了,若论真刀真枪,他并不是自己的对手,这时才半年不见,他功夫如此了得,奇怪的是,令狐冲使得剑法古怪之极,却也不全似华山派的剑法。
这数日来,令狐冲整日照着石壁勤练,这时一股脑顺手拈来,想哪儿打哪儿,断没想到是如此厉害,出剑没有一定的规律,叫对方措手不及,猜想不到便防御不着,岂不妙惨了?但是,这数月都是和着风师叔、林师弟一起练的,这时换了人,就有些放不开,既想随心所欲的出招,又怕当真伤到田伯光性命。
田伯光有些显得精疲力竭,开始喊停,见没什么效果,又再次和林平之求救起来。
林平之笑嘻嘻道:“田大哥,我大师哥诚心要和你打架,也不是真为了我,喊我也没用啊!若真是为了我,你就更不能喊了。我一求情,你就真死定了。”
是极……是极……田伯光果然嘴巴闭紧了……
危崖之下碧绿林间的院落中升起阵阵青烟,时候不早了,厨房里的婆子们正在准备晚饭,再过半个时辰,练剑的华山子弟们都该回去吃饭了。
林平之对着山间的炊烟瞄了瞄,这才冲着纠缠着的青衫身影道:“大师哥,我先去给你做饭。”
令狐冲没搭理他,田伯光倒是一连答应:“好兄弟,亲兄弟,老子肠子都饿穿了,给我也一并做一份吧。”
林平之充耳不闻,就站在一边等令狐冲回话,见半天没反应,就自己去了。边走就听见田伯光惨烈的嘶吼。
回到山洞里,提着竹篾篮子,架上吊锅,就在洞口生了火。
因为令狐冲在此面壁不能吃荤,厨房里每日也就给他们准备两个素菜。
一碟白菜,一碟小葱豆腐。
林平之向着那边的两人一看,早上幸好多带了些饭菜,又回身把昨晚偷的红烧肉块拿出来热,热到一半,想起什么,又道:“大师哥,酒。”
话音才落,“咻”地一声,一个小葫芦酒壶自那边飞过来,林平之拔了木塞,对着锅子里的肉倒了些酒,伸手拿了一块,试试味道,又倒一些,还是觉得不行,刚想问大师哥够没够。
令狐冲这时道:“够了。”
真是心有灵犀啊……
林平之无声轻笑,放下酒葫芦。
等林平之把饭菜摆上石桌,田伯光终于忍不住了,大刀一扔,撂蹄子撒泼往地上一滚,怒目嚷道:“不干了,不干了,令狐小子,你不如一剑杀了我吧,来吧,来吧……”不等令狐冲反应过来,自己就先一爬起来,三两步冲过来,蹲在林平之身旁,馋嘴猫似的模样,“好香啊。”
田伯光瞄了一眼林平之,见对方没反应,伸手就要捡着吃,林平之毫不客气地拿着筷子一敲,笑道:“洗了手,才有得吃。”他一笑,自然没注意到令狐冲狠狠瞪着他的样子。
田伯光委屈,这人刚才明明自己伸手抓了肉吃来着,不过,还是乖乖抱了酒坛子来洗手,一百三十年陈酿哗啦哗啦往手上直到,他也不心疼,反正是他偷来的。
林平之看着直摇头,真造孽。
令狐冲来走过来,接过林平之递过来的白米饭,把剑靠在一边,闷头不吭地吃饭。
因为怕饭菜不够,而且就两双碗筷,林平之就不吃了,大不了晚上回去到厨房随便弄些吃的,反正一两顿不吃,他也不饿。令狐冲虽然有些不高兴,也没能说什么,就是斜斜去看林平之的样子,有些欲言又止,又有些愤而不语。
林平之忙前忙后,也没发现什么不对。
这两个家伙打了这小半日,一刻没停,这时腿都有些打颤,林平之一边给他们倒了酒,一边贴心地来给令狐冲捏腿揉肩,令狐冲受宠若惊,眉宇之间的神情有些说不出地惆怅与无措,终于有口无心地问起田伯光来华山的缘由。
田伯光却未答话,目光在两人流来转去,然后很贱地笑了。
因为他笑的实在诡异,令狐冲就有些浑身不自在了,微微让开林师弟放在身上的手,皱眉道:“你笑什么?”
田伯光嘿嘿道:“我终于明白令狐老弟为什么大动肝火了,实在是在下的不是,对不住了。”说着,小丑一般狠狠抽了自己几个耳刮子,“叫你放屁,乱说话,欠抽,欠打……还贱不贱?贱不贱……”
“……”真贱。
“嘿嘿,不过,你们确实很配,师兄俊,师弟美……”
令狐冲:“……”
田伯光:“大的护着,小的横着……”
林平之:“……”
田伯光直甩得自己满脸红肿,这才在两人惊奇的目光下重新端起饭碗,扒了一口饭,扫了一眼林平之,这时庄重多了,虽然是采花贼,但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而自衡山那次,他早已把令狐冲当朋友了。
令狐冲怔了怔,心知他也误会了自己和林师弟之间的关系,顿时满脸通红,想起先前六师弟的话,不安地瞟了一眼林平之,见他也是满脸无奈苦笑。
令狐冲不免慌乱,一拍桌子,厉声道:“田伯光你再胡说八道,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我和林师弟不过同门情意,你们怎么乱说?”
田伯光这才忙给他倒酒,赔礼道歉:“再不说了,再不说了。”是的,这话怎么能当着人面就说呢?都怪自己没个分寸,看了看面前的两个人,一个俊美漂亮的宝贝师弟,一个帅气潇洒的仗义师兄。
只是我仪琳小师父她,哎……可怜的师父啊……咦?这时终于想到正事上了。
林平之面带微笑,盘腿坐到一边,也不觉得尴尬,好像说的不是自己一样,只是和令狐冲拉开了些距离,不疼不痒笑道:“田大哥,你酒喝多了吧,我大师哥可不是那种人。还是不要乱说的好。”
林平之看着沉色的人,冷笑一声,故意又补充道:“而且……我就是真喜欢男人,也不会挑我大师哥这样的就是了,我这人懒又怕费神,要挑男人,挑得自然是天底下最疼我爱我的那个了。”
这话要是换着平日,令狐冲肯定要骂他几句的,但今日却只字不提,也不辩解,只一味喝酒,脸色难看的要死,酒坛子很快尽了。田伯光再笨,也看出不对,不敢多嘴。
待酒下了肚,令狐冲这便使劲一提,把林平之连拉带拽拖去一边,也不管人家愿意不愿意被这么拖着,令狐冲怒红着眼,拧着小鸡仔般把人摔在石壁上,林平之险些跌倒,也没好气,心说那话又不是我说的,这和我较哪门子的劲儿?而且,就是说了,又怎么了?什么大不了的事,犯得着费神动这肝火?
令狐冲真是醉了,眼红红的,一把扭住林平之的手腕,喷着酒气道:“师弟,我是不喜欢男人,但你若当真喜欢男人,除了我,你也不许跟别人好。”
“说什么呢?”林平之嗤笑,好似听了个冷笑话,不搭理他,手腕又是重重一疼。令狐冲的手指宛若铁一般紧紧禁锢着他的手腕,疼的他直冒冷汗,“你疯了啊?”
“我……我……”令狐冲一连说了几个我,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也许林平之不觉得什么,但对令狐冲来说,他可想象不出有一天还有一个男人和林师弟好得越过自己,在他看来,师弟的心里,自己只能是对他最好的那个,谁也不能超过自己。一想到,可能有一天林平之会缩在别的男人怀里撒娇耍赖,他的心就像生生在被放在烙铁上烤。
“啊呜……大师哥,你弄疼我了。”林平之感觉手上的力道更大了,却挣扎不开,急了,张口怒骂道:“令狐冲,你发什么疯啊?老子又不用你来喜欢,我喜欢谁,管你鸡……巴事啊?”
他突然觉得令狐冲有些不可理喻?干什么一直抓着这破事不放?手腕真的快断了……妈的。
怎么不关我……事?令狐冲哑然,不知辩解,半响呆呆道:“我…我没有不喜欢你。”自己哪有不喜欢小师弟?因为酒喝多的缘故,声音有些沙哑,眼也红红的湿湿的。
“大师哥,你可真喝多了。”林平之转过脸,听了这话,欲要远远走开,偏手腕被拉住,只得哄笑,低声道:“大师哥,我怎么会喜欢男人呢?我那是开玩笑,大师哥你也当真,我不过是逗田伯光玩儿罢了。”
令狐冲一愣,听着林平之的话,清醒了些,若是被人来回戏弄了好一番,浓眉倒竖,半天说不出话来,冷冷看着林平之,慢慢把人从自己身边推开。
林平之一个踉跄,揉揉发疼的手腕,刚想说什么,但看到令狐冲冰冷的眼神,又闭嘴了。令狐冲这样子真挺让人害怕的。
“你回去吧。”令狐冲冷冷道,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林平之远远站着,既不走也不动,心里委屈,硬是发不出,白白冲着黑漆漆的山崖无声咬牙。
一会儿,便听着那边田伯光这才说了自己来的目的,“令狐兄弟,我是来请令狐兄去见一见我家仪琳小师父。”
令狐冲听了,哦了一声,只喝酒,没什么精神,便打趣田伯光起来,“田兄真是好徒弟,多日不见,已经如此听从师命了,这就很好。”
“田某师尊另有其人,已于多年之前归天,此后休得再将仪琳小师父和我牵扯在一起。”田伯光顶不高兴,后又哄道:“仪琳小师父日夜想你,日渐消瘦,形容憔悴,令狐兄弟还是乖乖随我去罢。”
令狐冲不知他打得什么注意,正思想着,林师弟又厚着脸皮走上前来打岔,笑道:“是的,大师哥,仪琳师姐体弱心重,禁不住日夜思念,我看,趁着师父师娘不在家,你还是去瞧瞧人家吧,也解师姐一番相思之苦。”
令狐冲这会倒笑了,笑得那叫一个冷,仰头就是一口酒,斜睨着林平之道:“我不愿做的事,你来说,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