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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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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处久了,令狐冲才发现,这个小师弟并不是看着那样正经,反而很孩子气,最是能折腾人的,脾气确实是很坏的,一个不高兴就翻脸。
有时,令狐冲并不知怎么去哄他,当然,容易生气的人消气也不难,总是在令狐冲不知所措的时候,他自己就先一步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人比得小师妹更是难伺候,而且有些事情上,更是蛮不讲理的,好在,令狐冲的耐心早教岳灵珊调、教的很足。
山中的岁月过得匆匆,很快,冬天便过去了,春日的气息便近了。
桃花一株一株开的那个红艳。
林平之依旧和往日一样上去,放下篮子,却不见令狐冲人,在崖壁上转了个弯儿,便发现后山壁的另一处洞穴。
洞穴旁边,是推开的巨石,里面黑黑一片,他疑惑,向着里面喊了一声,“大师哥,大师哥……呜呜……”
静寂无声,喊到第三声时,里面的人终于伸出来一个脑袋,捂住他的嘴:“嘘……别嚷嚷……”令狐冲面色严肃,一把拉住他往里钻,“我才发现的,你可别说出去了。”
“这你放心。”林平之笑答,也不看他,只向里走去。甬道又黑又深又湿,阴风阵阵,鬼气森森,令狐冲也不点火把,林平之摸黑走得慢,前面的人握住他的手腕,牵着他一步步走,“到了里面便能点火了。”
林平之哼了一声,抽回被握住的手腕:“拉拉扯扯做什么?”他可半点都不害怕,却听黑暗中令狐冲的笑声。
两人并行数丈,顺着甬道转而向左,忽地,眼前出现了个极大的石洞,可容纳千人。
火把一照,黑漆漆的石洞内顿时明亮,便见七具骸骨,或坐或卧,身旁武器有铁棍,铁牌,判官笔,这便是日月神教的十长老其七,不远处更有抛下的十多柄长剑,林平之跨过众多尸骨,心里一阵发憷,脚下尽量不碰到骸骨,轻轻的步子似要怕惊扰了四下里的魂魄,俯身拾起一柄剑。
令狐冲见他脸色苍白,便走过来,拍拍他的背,解释道:“这十多把剑极似五岳剑派的兵刃,其他的那些兵器我倒不认得。”
令狐冲有些吃惊,就见林平之起身走到右首山壁那块突出的大石,上面刻着十六个大字:“五岳剑派,无耻下流,比武不胜,暗算害人。”
大字旁边更有无数小字,什么“卑鄙无赖”、“可耻已极”、“低能”、“断子绝孙”、“猪狗畜生”,令狐冲昨日便看到这些咒骂,也觉有些生气,便道:“却不知这些是甚么人?既与五岳剑派为敌,自不是甚么好人了。”
林平之看他一眼:“大师兄你这话不对,你五岳剑派除了那些小尼姑,也不见得有多少好人吧。”
他这样说,令狐冲支支吾吾居然没有话来反驳,他知道自己若是一回嘴,小师弟便会拿当日衡山派刘师叔满门惨遭屠杀,而自己师父,泰山掌门视之不见来说,而他说恒山尼姑仗义,也是因为定逸师太出手一掌相助,奈何人力单薄,愤然离去之事。
林平之说话每每又狠又冷,但终究还是不错的,关于那件事,令狐冲也耿耿于怀。
这数月来,林平之和令狐冲的关系培养的非常好,以至于令狐冲在他面前完全失去大师兄的威严,怎奈自己就收拾不了他,遇到这个小子,也只有自己吃亏的份儿。他倒疑惑自己那时见到的那个病怏怏的小白脸,可是改了性子,怎的再也不见哭哭啼啼的柔弱样子?这么一想,自己倒宁愿小师弟弱一些。
林平之斜斜看他,他实在见不得岳不群被令狐冲放置那样高度,那人不配。说着不等令狐冲反应,跑到刻满剑招的墙壁,顿时眼前大亮,也不纠结其他。
石壁上到处都是武功招式,栩栩如生,宛若真人操练一般,处处详尽细致。
“我昨日发现的此处。”令狐冲回身将火把放在高台之上,听林平之随意嗯了一声,回头就见那人对着石壁看得出神,当有入迷之势,手握住剑欲要比划。他急忙过来对着林平之道:“小师弟,这些俱都是五岳剑派精湛的剑招,你我道行且浅,内气修为不及,当心入剑宗魔道,还是不要看的好。”
林平之怎会理他,一心在暗暗记住剑招,不禁笑道:“大师兄,你那套对我没用,你若是不用剑招,单用一股内气便能御敌,我便服你。”
令狐冲一笑,想你又强词夺理,过来拉他开始演练的手臂,林平之躲闪,被他一个用力,紧紧桎梏在怀里,令狐冲向来能言善辩,“这话不对,所谓‘以气御剑’,自然是有主有辅,气是主,剑招是辅,你内力不及,不宜看。而且,剑招虚浮,自有魔性,好不妥。”
“狗屁。”林平之手脚被缚,身高不及,挣脱不开,索性不动了,“我可不傻,什么气宗正道,剑宗魔道,若是当年剑宗得胜,怕事实便反过来说吧?话都是人说的,鬼自然不能出来辩解,就像这些人,殊不知是不是你们五岳剑派技不如人,设计害人?说到底,不过是强者天下,谁厉害,便谁对,我们只需要各取好的便是,剑招剑气本来就是相辅相成的,没有主辅,不过你气宗当头,硬是给自己挂高名罢了。我还说你们刚愎自用呢。”
令狐冲皱眉沉思,觉得小师弟说的也在理,一时有些犹豫,但是什么叫你们五岳剑派技不如人,设计害人?这时冷脸道:“你还不我们是华山派的?”
“今日是,说不定明日就不是了。”
林平之笑嘻嘻道,回头一瞥令狐冲冷冰冰的样子,知道这人虽然极听岳不群的话,但毕竟大多时出于情份,纵然有他自己不赞成觉得不妥的,也不会指明说出来,这时,又淡淡道,“就像现在所谓的名门正派与魔教,你们在自己的地盘上喊人魔教,人家还不是都虔诚地自称‘日月神教’,若等那日他们铲平了你们正派,那他们就是天下第一大正派,你们便是魔教了。”
令狐冲闻言,看着林平之的眸子黑沉得吓人。小师弟居然把魔教和他们五岳剑派相提并论?他自小受岳不群教诲,虽然行事不羁,言语轻浮,但于正邪之分可谓根深蒂固,泾渭分明,少顷,魔教杀了他们正派多少人,他是誓死不忘的。
令狐冲捏住林平之的下颌,不自觉用上力,就在这时,黑暗的洞口传来一阵风,伴随着老者悠长低沉的话语,宛若很远之处传来。
“好个满口胡诌的小子。”
两人大吃一惊,回过头去,令狐冲急急护在林平之身前,只见山洞口出现一个白须青袍老者,神气抑郁,脸如寒霜,兀自静静站在细弱的光亮之中看着他们。令狐冲心道:“这老先生莫非便是那晚的蒙面青袍人?他是从哪里来的?怎地站在我身后,我竟没半点知觉?”不免,捏紧了手中的剑。
令狐冲疑心,对着那老者道:“晚辈还请教前辈名号。”心说,这人显然久盘踞华山崖上,师父居然不知。
老者冷哼一声,拂袖冷眼看着他身后的林平之,林平之后背冷汗淋漓,便大声道:“大师兄,老前辈只身在华山隐匿,自然是和咱们华山派有关,若是晚辈没猜错,老前辈便是风太师叔。”
令狐冲一惊,视线在林平之脸上一扫,示意他别说话。
那老者也没有否认,只是看着林平之有些诧异,想自己在此多年,这后辈晚生居然知道自己。林平之怕生疑惑,忙解释道:“昔日,我也曾爹爹说过,华山派剑宗有个风前辈,因为本事太大,一直是气宗心患,所以,当年,剑宗气宗大战,剑宗便使计故意支开风前辈,于是,待前辈回来之后,无力回天,望着自己同门师父都惨死,心灰意冷,随后匿隐江湖。”
林平之掂量着说,当然,不管他们信不信,自己那个爹爹已经死了,他们总不能找死人去对质吧,而且,这事江湖上知道的也不少。
往事重提,伤痛虽淡,风清扬也是满面落寂,想自己藏匿山崖几十年,不闻不问,但江湖上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安分。长吁一叹,随后看着那眉目清秀,相貌跟个姑娘似的小子,眸子神采奕奕,自比那个木头聪明多了,且才刚那些话端的说的妙极,便道:“好小子,你我有缘,亦复投机。想我前半生风光无限,暮年孤身藏匿山洞,不愿见人,今若劳你相陪一番,传我剑法,我亦欢喜,你可是愿意?”
林平之一听,脑残才不愿意:“谢谢太师叔,晚辈求之不得。”
令狐冲还在状况外,茫然不知,被林平之一拉:“只是太师叔,晚辈入门短,功力尚浅,且又愚笨,此后定然叫太师叔费心头疼,不若太师叔先教了我大师兄,让他费心头疼教我,可好?”
风清扬看了一眼令狐冲,微微皱眉,“这小子定是跟岳不群久了,榆木一般,我倒不介意帮着岳不群那小子教教他。”
令狐冲从来不允许别人说师父坏话,但想他可能是太师叔,便不敢回嘴,心想,这一老一小,日后可不是够我受的了。他出洞之后,便告诉林平之不愿意学,林平之就说了两个字,不行。又说,剑宗气宗,都是华山派,什么关系?
令狐冲倒不是拘礼这个,就是觉得不好,哪里不好,又说不上来。林平之趁着他出神,心下一动,突地举起长剑,对着令狐冲就胡乱刺去,正是那招“苍松迎客”,令狐冲粹不及防,大吃一惊,长剑不及拔出,突地想起石壁上的拆解招式,沉肩滑步的向后,剑鞘横着一出,正好挡在林平之腰腹上,他刚露出得意之色,便见林平之比他笑得更得意。
不妙,很不妙。
林平之含笑收剑入鞘:“大师兄,你不让我学,自己偷学。”
令狐冲苦笑不迭:“谁不让你学,我是担心你内力不足。”
林平之凑过来,漂亮的脸笑得又甜腻又奸诈,一时叫令狐冲爱也不是恨也不是,就听小师弟说,“那你现在就不担心我跟着太师叔学武,内气不足了?我不管你那么多,你要是不学,我就告诉师父去。”
“你告诉师父什么?”
林平之背剑在后,立起瘦巴巴的身子,严肃道:“我就说你偷练剑宗招式,入了魔。”
令狐冲望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少年,一时倍感头疼,怎么之前没发现他这般诡谲,无力的只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