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五章 再次开始的序章 ...
-
天际处已经变得阴沉,风开始起来,看样子会是一场不小的雨。
“殿下,要不要回去了?陛下他会担心的。”
保鲁夫像是没听见达卡斯克斯的提醒,坐在早草丛里望着面前的河水。达卡斯克斯只得把马牵到一边,由着它们饮水去。
伊丽莎白坐在离保鲁夫不过一个人距离的地方,安静的看着他的侧脸,刚才竭力忍着泪水的眼眶还是通红着。看见躺在膝盖上自然的张开着的手,便伸过去将这只白皙修长,完全不像曾经是武士、曾经握过剑的手。可是,听说哥哥的这只手,已经再也不能那样潇洒的舞剑了。
“哥哥真的受了好多苦呢。”
突然身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那双手被主人抽回,以着很不自然的姿势,紧紧抓住左胸前,美丽的祖母绿大眼睛微闭着,额头开始不停的留下冷汗。
见到保鲁夫这样痛苦的神色,伊丽莎白突然慌了神,抓着他的肩膀,却张大着嘴巴什么也说不出来。保鲁夫已经没了力气向后倒进倒去,被伊丽莎白接近怀里。
“怎……怎么……保鲁夫哥哥?!怎么了你?!”
“附近……有……有法石……呜……”
身后的灌木丛里发出窸窣的想动,伊丽莎白扬起手,念着咒语在手心生成一颗火球朝那里面扔去,就听见火烧着枯树枝的哔啪响声,和人的惨叫。很快,三个全身着了火的人从已经化作火海的灌木丛里跳出来,在地面奋力的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
“是你们在用法石吧?你们想对保鲁夫哥哥做什么?!”
许久,三个人身上的火终于熄灭,不过其中两个已经奄奄一息,全身焦黑的恐怕是已经活不成了,剩下一个衣服几乎烧光,头发也焦黑散发着令人恶心的味道,手心里攥着什么似的握成拳头。
“不想回答么?!”伊丽莎白细心的把还是没力气起来的保鲁夫扶好靠着旁边的树,走过去,用细长的鞋子狠狠踩在那人的手臂上,又是一声惨叫,手松开,一颗鸡蛋形状的红色宝石滚落出来。
“果然是法石……你们到底是谁?不说的话,要不要再来一把火呢,大叔?”
“啊!这位小姐饶了我啊!我只是被人用三百金故过来的,说……说血盟城有一个比天下所有女子都要漂亮的少年,只要……只要把他抓住并且毁掉他,以后好有更好的优待的……唔,不要杀了我啊,我是被迫的,五年前也是有个人让我们三个把这个少年给毁掉,却被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剑士差点杀掉,这钱那么难拿到啊……”
“什么?毁掉?”单纯的伊丽莎白怎么可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把耳朵贴近那人的嘴唇,听见几不可闻的声音,瞬间脸变得绯红,又化作暗黑,没多想就抽出腰间的匕首,朝着那人的胸口狠狠插下去。
“可恶,居然敢对保鲁夫哥哥抱这种想法,不看看你们是什么货色?哼,血都脏了我的裙子呢。不过,他说什么五年前又是怎么回事?奇怪……哥哥?可以站起来么?”
保鲁夫睁开眼,对着面前关心的伊丽莎白,回以虚弱的微笑。
“还是没有一点力气。果然像伊扎拉说的那样,没有魔力的我,是绝对不可以接触法石的……”
感觉到有水滴从天上低落,原来乌云已经飘到了头上,大概不出一会就会下大雨了吧?。再看看保鲁夫的脸色,变得比白纸还要惨白,这要是再淋雨,想想都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了。伊丽莎白俯下身子,把保鲁夫搀扶起来,命令达卡斯克斯牵起马,沿着回程路慢慢走去。
事到如今,只能先把哥哥扶到那里,才好作计划了。
“已经沦落到要女孩子保护了,真是没用。”
“哥哥你……”
“真的好想回到以前,如果那个时候没有那么做,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吧,可是不能后悔的……”
在落下的雨滴逐渐大颗,大雨眼见着就要开始之前,几个人终于是到了一座森林边上的小木屋。沿着路的方向朝前面看去,已经可以见到城镇里星星点点的灯光,还更远的地方,高耸的哥特式尖顶城堡。
“伊丽莎白小姐,就是这里么?感觉,好像……”
“你在罗嗦什么,不过是一介随从,哪来的那么多话?!难道你看不出来马上就要下雨了么?难道你不知道哥哥的身体,恐怕根本就不能承受淋雨的么?真是没用的家伙,哼……”
“可是……”
“哥哥,不理他,我们先进去避雨吧!”
保鲁夫已经可以凭自己的力气站着,在伊丽莎白前面打开门,迎面扑来的清新的香气,即使几十年都没有来过,里面居然还能保持这样的干净整洁。细心的他在门框的边上,发现有细微的颗粒,泛着浅蓝色的光芒。
难道是魔石?又是谁……
“哥哥?你在发呆么?”
“诶?没什么。我们先进去再说吧!”保鲁夫走进屋子,扶着门框的右手无意的到一点那些蓝色粉末,一股火辣辣的感觉顺着指尖向上,伴随着一连串从没有见过的陌生画面一下涌入脑海:黑衣的蒙面剑客,被打飞的面具,火烧过一般的狰狞面孔,飞溅的鲜血,还有……有利焦急的眼神,这是怎么了?
在伊丽莎白的眼前,保鲁夫就这样捂着头蹲了下去,眼睛还大大的睁着,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心一下子变得慌乱起来,在他的身边焦急的绕着,低头试图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还是没得到一点回应。
“呜……”保鲁夫咬着唇,努力的制止快要溢出喉咙的痛苦呻吟,坚持快要失去的意识。在几乎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昏过去的时候,耳朵里又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
“怎么样?看到什么了么?”
“你……是谁……”
“哥哥?!你怎么了啊?不要有事啊拜托!”伊丽莎白已经快要哭出来了,听到这一声几不可闻的细微声音,把耳朵凑近保鲁夫的唇边,还是没有能听清楚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不要管那么多了,要想活命,请尊重你所看到的!”
这样熟悉的声音,可又是实在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听到过。脑子里的那些画面,难道——会是将要遭遇的一切么?
顾不了那么多了!保鲁夫挣扎着扶着墙壁站起来,扯住达卡斯克斯的肩膀,艰难的从开始渗出血丝的双唇间吐出无力的声音:“达卡斯克斯,拜托……拜托找有利来这里……我需要……呜……要他……”
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保鲁夫再感觉不到任何。
达卡斯克斯听到保鲁夫的请求,也顾不得什么,就牵过刚刚拴好的马,骑上马又冲入已经陷入一片暗黑的和大雨的外面。
真的不知道那个看上去呆头呆脑的随从,到底有没有那个能力把那个笨蛋魔王给叫回来啊。伊丽莎白心里依然是相当的担忧,看见昏倒在地上的的保鲁夫眉头还紧紧地锁着,伸手试着想把他拖到一旁的绒草堆,没想到竟然没有耗费多少的力气。惊异于保鲁夫的身体竟然是这样的轻盈,再握着他的洁白细腻并不差于女生的手,连自己也要为他的美丽轻轻抽气。感觉哥哥他变得比上次见面时,更漂亮了、也更容易引起人的保护欲望了,尖锐的性格和高傲也逐渐的被纤弱的外表所掩盖。
唉,明明是很期待这次来参见新婚的魔王和魔王后殿下的,可是看到一直想念的人,发现他这样大的变化,还是有些经受不住。
“哥哥,为什么要到这样呢……”
正轻柔的抚摸着保鲁夫的脸颊,突然一声闷响从半掩着的门外传入耳朵,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只满是泥巴的铁靴踹开门,踏进屋子。随后进来的是个满脸邋遢的络腮胡子的壮汉,在右脸附近有个硕大的肉瘤垂下,身上穿着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破旧军服,样子是异常的凶恶与恐怖,伊丽莎白不由得微微向后退去,一只手已经按在剑柄上,强忍住对眼前这个陌生人的厌恶与恐惧,故意装出恶狠狠地声音像那人威胁道,“你是什么人?奉劝你不要靠近,否则……”
那个大汉只是轻蔑的一笑,然后把手一挥,紧接着一个坐在带着简易雨棚的滑竿上的老人,由着两个蒙着脸的人抬进屋子,满脸堆着的皱纹几乎掩盖了这个人的脸,腐朽的样子仿若是从坟墓里刚刚爬出来的活僵尸。
“主人,您要找的人就在这里了。”壮汉转过身,朝着那老人恭敬地鞠了一躬,转回来后继续着轻蔑的笑,抬起手指着保鲁夫,带着粗重的异地口音,说话声音像是叫嚷一般,“那个就是我们要找的,把他给我们,小姑娘!”。
“什么叫那个?!这可是真魔国的魔王后殿下,怎么是你们这种粗鄙之人能随便说的!”
“小丫头,不要太嚣张,教你听话把人交出来就可以了,别太多废话!”
“怎么可能呢?”伊丽莎白拔出剑,横在面前,“就算身为女子,守护尊贵的魔王后殿下,也是我的责任!”
“毕竟是一个小姑娘,你能守护什么呢?小孩子玩剑是很危险的哟!”那人摩擦着拳头走上来,脸上又转为猥亵的笑容,“来让我陪着你玩一下~”
果然是个恶心的家伙。
在他突然扑过来的一瞬间,伊丽莎白早已经灵巧的躲过,随手把剑一划,一阵血光之后,那个壮汉已经是捂着手臂,软在地上惨叫着。
“就凭你也配和本小姐玩么?白痴!”
“不错,看来有点实力……咳咳……早说过不要太自信了,那个傻孩子……”老人用着那种经过许多沧桑的声音,慢慢的说着。
“你们是谁?要对魔王后殿下做什么,可以讲出来了吧?!”
“小姑娘就是这么,跟老朽讲话的么?真是没有礼貌!”
“什么乱七八糟的,只不过是区区卑贱的人族而已,竟然还想教训本小姐!”
伊丽莎白举起剑,想要朝那老人刺去,站在在前端抬滑竿的蒙面人已经是躲闪不及,被凌厉的剑锋划破了喉咙,倒在地上只剩下颤抖,鲜血喷涌而出润湿了她的裙摆。失去了支撑的滑竿落到地面,将乘着的老人翻到地上,狼狈的趴着,因此而掀起的裤脚露出里面,已经腐朽成灰褐色,看上去就要变成粉末的木质义肢。
这样的义肢展露在她的面前之时,本来已经逼在不知企图的老人脖子边、马上就打算结果他性命的剑,不自觉的停下来。
“为何不动手了……咳咳……”
“本小姐从来不会对一个老者,外加身体残破的家伙下手,所以请让你的随从把你带走!”伊丽莎白收回剑,口气不像刚才那样的凌厉,流露出一丝的不忍心。
“如果你因为老朽如此,便升起一丝同情,那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而已,小姑娘……”
老人的一只手,不知道衣服里面摸索着什么,但是已经回到保鲁夫身边,试着将还没能醒过来的他扶起的伊丽莎白并没有发现。突然听到身后不同寻常的声响,在转过身的一瞬间眼前只看到一阵明亮到将一切影像都吞没的白光,脑海里感到一阵几乎要炸裂的疼痛,抱着头昏倒在地。
亮光渐渐散去,老人已经靠着墙壁坐起来,把手里的泛着白色光芒的水晶球甩到一边,像是疯掉一般的朝着保鲁夫爬去,从喉咙里发出令人不禁生寒的干涩声音:
“终于……终于让我得到你了,60年前从我手心溜掉的小可爱啊……”
下一刻,他举起从腰间抽出的匕首,就要朝着保鲁夫的胸口刺去。
有利骑着马在草原上狂奔着,暴雨已经彻底的淋湿了黑色的制服,心情像是乱麻一般的焦躁。刚刚在半路上碰见了达卡斯科斯,才知道保鲁夫身体似乎不太好,已经被伊丽莎白带到某个小木屋里,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样子。
但是别人的回报,有利总还是无法放心。现在的他,哪怕仅仅是保鲁夫不在自己的视线里,超过半天的时间,心情的紧张就已经是面对再可口的食物也没有胃口;就算保鲁夫只不过是一阵小咳嗽,也会整个晚上都认真关照着他不敢闭眼,这么大的雨,要是再有什么危险……
不是还有伊丽莎白么?应该会没事吧……
你在想什么啊笨蛋!那个伊丽莎白本来就对保鲁夫有意思,这要是孤男寡女的……
再说,她再怎么也只不过是个女孩子,加上保鲁夫那副孱弱的身体,万一真的……
“陛下,就是那里了!”达卡斯科斯举着手指着出现在前方的小木屋。有利跃身跳下马就往那边冲去,刚才的紧张情绪实在是无法冷静下来,总感觉要出什么事情。
在迫不及待的一脚踹开门之后,有利就看见倒在绒草堆上紧闭着双眼的保鲁夫,以扭曲的姿势跪坐在旁边的老人,还有老人手里,就要刺下去的匕首。
“你要对保鲁夫做什么!!!”有利发出一声厉喝,身体快一步行动冲上去,一脚把那老人踢翻到一边,匕首划过保鲁夫的手臂,留下一道骇人的血痕。
被渗出的鲜红紧张了的有利,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一般,慌忙将保鲁夫搂进怀里,仔细检查着伤口。因为这样的疼痛,保鲁夫发出一声轻哼,终于睁开了翠绿色的眼睛。
是有利。不用回头,只用呆在这个温暖的怀里,就知道一定会是他。但是重要的不是这个。手臂传来的阵阵痛楚,让他不禁皱起了眉梢,低头看见自己已经被染成红色的袖口。“血?”
“保鲁夫?!你有没有事?不要吓我啊!!我……我马上给你止血,不要慌,千万不要慌,我马上……”
有利语无伦次着,慌忙的发起魔力为保鲁夫治疗伤口,这样的手忙搅乱,平日里那个稳重魔王的样子,现在居然一点踪影也见不到。只是一会儿功夫,血已经止住,白皙的手臂上只留下一条浅粉色的伤口。
“笨蛋……我没事了……”保鲁夫的声音还带着虚弱,靠在有利的怀里努力的扬起微笑,投向有利的目光无意间看到他背后逐渐靠近的蒙面人,举着剑就要劈下,有利却全然不知。身体还是完全没有力气,只能眼睁睁的望着剑锋落下,在那一霎那发出痛苦的尖叫——“不要!”
“又让保鲁夫救了我一次呢……”
保鲁夫睁开眼,看到的不是最恐惧的、倒在血泊中的有利,依然是那笨蛋一样的笑容,紧紧搂着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还看到——
“诶?羽毛?难道说……”
达卡斯科斯一只手握着捆着那老人的绳子一端,眼睛快要脱窗的,呆呆的看着魔王后殿下,“殿……殿下?你真的……真的好漂亮哦……”
“达卡斯科斯!给我出去!不准看我的保鲁夫!!!”
某些时候,有利还是更像心爱的玩具被盯上的小孩。
“我……我又变成天使了?等等,我不要再那个样子啊!!!”
“不要再怎么样,我的小可爱哦……”
那不是有利的声音。保鲁夫抬头,看见一个黑衣的男子靠着对面的墙,刚才的面具已经不知道被震飞到哪里,露出一副,是如此令人印象深刻的面容,被火烧过留下的褐色伤痕覆盖了整个的脸,一只眼睛已经只剩下了白色,而另外一只眼睛,天蓝色的瞳孔发出阴冷的光,已经完全扭曲的五官扯出的微笑,加上嘴角渗出的血,比僵尸还要更加恐怖。保鲁夫不禁往有利的怀里缩的更深。
“你是谁?你到底要对有利做什么?!”
“我是谁?哼哼,小保鲁夫啊,你怎么可能忘记我?不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就是冯·比埃菲尔特·埃克这个名字,你也应该永世难忘吧?!”
“是……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