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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越来越远的曾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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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的花早已盛开,本来不太容易能培育好的美丽耀眼的保鲁夫拉姆,也在花圃中,迎着早晨的清风骄傲的摇曳着。一只白皙如玉石雕琢成一般的手抚着金黄色的花瓣,手的主人坐在这片花海中央,泛着一点忧郁的碧色双瞳出神的望着手中娇嫩的花朵,但是那些忧郁一点也不能掩盖住他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的微笑,周身散发出高贵的气息,连阳光也不忍心毒辣于他,把盛夏的炎热收敛进朵朵白云之中。
这样一幅美丽的画面,清新的风景,与绝世的美少年,完美的融合在一起,侍女们在远方小心翼翼着互相耳语,生怕惊扰了稀世的美好。
“王后殿下真的是太漂亮了呢,连我也要陶醉了啦~”
“是呢,陛下和王后殿下,一个英俊潇洒,一个美丽动人,真的是绝配呢……”
“啊呀,如果是我,也一定会娶殿下呢,那么温柔,那么……”
“可是,总觉得殿下比以前,还是变了太多了啊,如果不是一直跟着他的我,恐怕都认不出来了。”
听说过保鲁夫曾经经历过哪些痛苦,几个侍女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泛着淡淡的心痛。
“保鲁夫哥哥,好久不见了哟!”
突然有人从背后轻轻的拍了一下保鲁夫的后背,略微吃惊的全身一震,回头看见身后站着一位笑意盈盈的金色长发少女,一些记忆里的片段从脑海里涌出。
“伊丽莎白么?果然是你,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呢。”保鲁夫轻声回应道,却并不站起来,只是举手示意少女坐下。
伊丽莎白拨开裙角,就势坐在保鲁夫的身边,碧绿的双瞳,开始细细的打量起这位已经差不多5年没有见面的哥哥。虽然,5年对于魔族,本来并不算多长的时间,在那样漫长的寿命里,这不过是一瞬而已。
可是,还是震惊于时光给他带来的如此大的变化。
“保鲁夫哥哥——哦不,现在应该叫王后殿下了。真的不好意思呢,居然没有看到哥哥殿下穿婚纱的样子呢……”
听到这样奇怪的称呼,还有再提起那天的婚纱,保鲁夫的脸颊不自觉的浮起可人的红晕,但立即又被伊丽莎白的一声叹息驱赶。
“有时候真的好后悔,如果当初没有放手,那么哥哥你是不是就不会受那么多的苦。听说哥哥你为了那个笨蛋魔王,自己的魔力,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理想,都给付出去了——哥哥你以前可是立志要成为真魔国最出色的军人呢,虽然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可是现在……”说着,她的眼角已经润湿。
“不要说什么过去了,伊丽莎白,就算我还想改变什么,也没有用了呢。”
“难道……难道哥哥你就没有一点后悔么?”
“后悔?后悔有什么用呢?再说为什么要后悔呢?也许我已经得到了有利的爱,真王陛下觉得不应该让我有太多的幸福,那样会变得贪心的,所以才拿走了我的一些东西。所以,我已经很满足了。”
“哥哥你真的变了太多……”
伴着伊丽莎白的感叹,保鲁夫才惊觉,这样的话,怎么会是当年那个高傲任性的小王子说的出来的话呢?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这么多么?
如果是曾经的那个保鲁夫拉姆,见到现在自己这副样子,会不会愤怒的对这现在喊着“毫无男子汉气概的笨蛋”呢?或者根本就不能认出这个柔弱的几乎一无是处、除了享受有利的爱的少年?
可是,这是我可以选择的么?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用自己的身体,挡下那一剑的,虽然那样已经结束了我的理想,虽然有些东西还没有实现……
“如果,再来一次又能怎么样呢?”
随着如深的思考,保鲁夫绝美的容颜上,渐渐蒙起了忧伤的乌云,紧蹙的眉头,让每个见到他的人,都很想要抚平了,为他驱赶走阴郁,这样的表情,怎么可以适合哥哥他呢?
伊丽莎白站起来,伸手拉起保鲁夫,如阳光一般明媚的笑容朝着保鲁夫说道,“哥哥,我都好久没有来血盟城啦,不如你带我到处参观一下吧?”
“可是……”
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意思,已经被少女拉着跑了很远。
整个一天,保鲁夫都是被伊丽莎白拉着这样跑着,几乎已经逛遍了整个血盟称。现在,少女正在低头沉思着还有什么落下没有到达的地方,而保鲁夫,只剩下靠着一边的大树,捂着不太自在的胸口位置,脸泛起苍白,辛苦的喘息着。
“所以伊丽莎白,唔……还要去那里啊?是不是……该要回去了?”开玩笑,就现在的身体,再来一会估计就又要回床上老实的躺几天了。
粗线条的伊丽莎白倒是一点没有发觉他的异样,又兴冲冲的跑到马厩前,牵出里面那匹白马,雪白色的毛像是刚刚洗刷过的一般干净,看样子被照料的很好呢。啊,这么说来,已经很久没有和它见面了,这匹马不知道还认不认得他的主人呢。
“啊呀,就是这个样子,保鲁夫哥哥还是笑着的时候最漂亮了!”
“伊丽莎白,你在说什么啊?难道叔父都没有告诉你过,男孩子应该…应该用帅气来形容才好么?”
保鲁夫慌忙收起刚才不自觉露出的微笑,故作严肃的朝着伊丽莎白说道,少女反倒是一点没有害怕的样子,银铃一般的笑声从口中溢出,“可是,保鲁夫哥哥就是非常的适合嘛,漂亮、可爱就最好了,那种野蛮的粗人词汇,怎么可以用来形容哥哥嘛!”
“伊丽莎白!都说了……”
正好那匹马已经被牵了过来,保鲁夫扬起手抚摸着它脖颈上的容貌,轻声唤着它的名字“雪莉”(这个名字是念子乱起的哟~)。雪莉认真的嗅着少年身上的气息,分辨出记忆里熟识的兰花的一般的淡雅体香,确认竟然是许久都没能见面的主人,欣喜的蹭着他纤细的手臂,呼出的热气喷在保鲁夫的脖子边,惹得他一阵轻笑。
“别这样啊,很痒的雪莉。嗯,很久没见了吧?可惜我身体不再适合了呢,只能这样冷落了你啊……不要这样,我知道你会很难过,这不是没有办法的么?嘻……”
“殿下还有伊丽莎白小姐,这是打算去哪里?时间似乎已经不早了,要不要……”
旁边的达卡斯克斯看见保鲁夫不太对的脸色,有些担心这位魔王后殿下是否真的可以再继续这种消耗体力的活动,谁知刚开口想要拦住两人,就被伊丽莎白推开。
“我不过是想和哥哥骑着马出去转转罢了,哪里用报告那个笨蛋魔王啊?真是多事!哥哥,不要理这个罗嗦的光头!不管怎么说,那个地方今天是一定要去的!”
少女兴致勃勃的,保鲁夫实在不忍心拒绝,手抚摸着胸口,大概还可以支撑到晚上吧——也说不定啊,毕竟前几天才病过一次,那样,又要有利担心了呢。
“达卡斯克斯,没关系的,伊丽莎白可是客人。要是担心的话,你就陪同我们一起去。”
最后一句,与其说是建议,更多的倒不如说是心里没有底才提出的请求。伸手整理好缰绳,确认没有问题,才踩上马蹬,本来想就这样翻身跃上马,却忘了那只几乎是废掉了的右手根本不可能使得出什么力量,没能够坐稳就从马背上滑下。眼见着就要与地面亲密接触,还好是达卡斯克斯眼疾手快及时的扶着,否则那种尴尬,怎么是当初那个骄傲的小王子可以忍受的呢?
“不好意思,很久都没有骑马了,连这样都不会了……真是没用呢……”自嘲的一笑,又在达卡斯克斯的帮助下,有点困难的爬上马。
那一瞬间,保鲁夫没有注意到,伊丽莎白的眼角流露出的一丝担忧。
以前那个哥哥,真的已经找不见踪影了么?那个笨蛋魔王,在信里说的果然是真的啊。
“伊丽莎白?打算要去哪里?”
“啊?哦……突然想起有个地方——还记得么保鲁夫哥哥,以前我们两个约定过的地方?”
有哪个地方么?眼神里充满疑惑。
伊丽莎白有些失望的叹口气,就知道会是这样。“不管啦,到了那里哥哥就明白了。”一扯缰绳,两个身影逐渐远去在郊外青翠色的远方。
“反正陛下说过,只要殿下快乐就好。可是,看着这天气,好像要下雨的样子,会不会有事啊……”
在天际处,两朵带着不祥颜色的云,朝着这边飘来,但是似乎没有人注意到。
似乎天色有点暗下去了,为什么保鲁夫和伊丽莎白还没回来?
会议终于是散去,而且,可以说是不欢而散,虽然最后总算是说服了十贵族,同意将莉雅作为真魔国的贵宾对待。可是,看看那些人的脸色,就知道事情肯定不会就这么完了。早晚,他们也会找个借口,把好容易建立起来的这种人魔和平,再给摧毁。
不过首先重要的是,看上去要变天了的样子,保鲁夫现在那样虚弱的身体,肯定会受不住的……
有利看着窗外的乌云,终于还是抵御不住内心的担忧,向俊达随便知会一声,找上孔拉德,拉出马厩里的藏青,上马就朝着城外奔去。
“伊丽莎白,还有多远啊?要不要明天再来?这天气……”
“已经到了,就是这里,哥哥!还记不记得这里呢?咦,这里的花怎么变的这么奇怪啊?”
又是这里啊,最讨厌的地方,怎么会愿意记起呢?
仍然还记得,在被劫持走、造成短暂失明之前的一段日子,这身体的状况变得很糟糕起来。而就是那段深秋的时光,可能是保鲁夫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吧?那天,被有利带着,也是到了这里,那时的每一朵花的每一片花瓣的边沿,都镶嵌着鲜艳的红色,如同流动的血液一般的鲜红色,在花海中汇成一条河流一般,轻轻的荡漾着。
现在依然还是那样的样子,只是血红色的边缘,颜色变得更深了一些,接近于黑色一般。
这,还是以前那个,美丽耀眼的保鲁夫拉姆么?
就像是现在的保鲁夫,也已经和从前变得大不一样了么?
得那个时候,居然失态的哭倒在有利的怀里,几乎都要忘记了以前那个,即使内心再怎么薄弱,也不肯把一点感情流露出来的倔强少年。
越来越遥远了,一切都变了,好像什么都不认识了一般。
“姨母大人以前最喜欢养花了,小时候来血盟城,从还离城堡很远的地方,就能看见姨母大人种的花,而这里的开的又是不其他地方好很多。伯父在的时候,就是最喜欢这个地方了,还经常带我们两个过来,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这里的景色还是没怎么变化呢。啊!想起来在往那边走是不是还有一条河呢?不知道是不是还有那么多鱼——保鲁夫哥哥?”伊丽莎白正沉浸在久远的过去的回忆里,不经意的回头,却看见保鲁夫的马已经逐渐的落在后面,而马上的人正低着头,低垂的刘海遮住双眼,直到听见喊着自己名字的声音,才抬起头,发红的眼睛看了一眼伊丽莎白,复又低下头去。
伊丽莎白扯着缰绳把马拉回到保鲁夫身边,看见他用力咬着下唇,已经可以看见一道红色的血痕,眼眶里还含着晶莹的水汽,被努力的抑制着不让他落下。
“哥哥大人?你怎么了?为什么……在哭?”
“我……才没有……”
“什么没有啊!你看连眼珠都红成这样了!到底怎么了,哥哥?!”
松开口,双肩还在微微的颤抖,用着将要哭泣一般的声线,保鲁夫犹豫的开口道,“父亲大人……都是因为我才……都是我……”
“哥哥!你怎么现在还这么认为?伯父只是为了保护你才牺牲的,但也绝对不希望哥哥一直这样,带着负罪感生活下去啊!”
“可是,我怎么可能忘记……那种事情,怎么可能……”
“哥哥!你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你应该……”
“对不起……”保鲁夫借着衣袖,努力的檫干就要抑制不住的泪水,“可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我怎么……怎么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保鲁夫终于是倔强的不再发出任何语言,驾着马朝前方前行。
明明只是想引起那些童年时快乐的时光,可是没想到,那时候的阴影,直到是现在,也没有能够摆脱。即使是曾经看上去那么高傲耀眼的保鲁夫拉姆,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还藏着这样难以愈合的伤疤。
“哥哥,怎么才可以让你忘记那些呢……”
伊丽莎白驾着马,跟上前方的白马。在那时,两个人,外加上跟随的达卡斯克斯,竟然都没有发现,附近灌木丛里的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