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剑双绝吟》云海佳宝

3、暗无天日（二） “也就是说

　　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青云闭上了双眼。
　　“阿！”
　　一声惨呼之后，他抬起眼帘，看见青风在自己面前缓缓跪下，鲜血从青风的发隙间迸流直下，顺着她的额头，眼睛，鼻侧，嘴角,一滴一滴落下……
　　她死死地拽住青云的衣袖，血朦胧了她的眼，她不断地眨着双眼，试图保持清醒。
　　“原谅……”这是青云在她昏厥之前唯一能听见的两个词。
　　一切发生得太快，青风在蓝秋霞挥鞭的那一刻扑向青云，想用她的背为青云抵挡那一鞭。
　　但青风未料到，鞭子是从她的头顶落下的，沿着她的后脑勺，一路向下，一直延伸到她的细腰上。
　　青云抱起青风，怒视着蓝秋霞，他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他深蓝色的瞳孔转现出赤红之色，像是被靑风的鲜血染红，带着一丝妖异。
　　“这就是你想要的，你的心，真狠！”青云说完，转身抱着青风向外走去。
　　鞭子掉在地上，留下蓝秋霞一人，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轻声呢喃，
　　“我究竟在做什么？我不想，可是我控制不住，……对不起，青风！”
　　她呆立了片刻，快步追了出去。

　　暮色中，左护法星辰正巧遇见抱着靑风的青云，他面露惊讶之色，只是短短一瞬，便全掩了下去。
　　“云儿，出了什么事？风儿怎会伤成这样？还有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左护法沉声问道。
　　左护法私下一直这么称呼他们，从很久以前，他便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儿女，他只比他们死去的爹小上三岁。看着他们慢慢长大。虽然他对旁人，他不屑一顾，也以“清冷无情”为江湖中所知，但每当看到他们，尤其是看到青风，总能让他忆起前任门主夏易城。
　　“星叔，你来的正好，你懂医术，快来看看姐姐的伤！”靑云脚步未停，急切地大声说道。

　　夜已深。
　　房内。
　　左护法皱起眉微微叹息一声。
　　“怎么了？她不会有事的，是不是？”靑风颤声问。
　　“你可知，门主用的鞭子上涂有剧毒，是五毒侵魂液，轻则会让人记忆错乱，重则……”左护法的脸已完全黑下。
　　“重则怎么样？”
　　“重则虽不会要了人的性命，可却会一辈子痴痴傻傻，再无恢复的可能。”左护法顿了顿，继续说道“按风儿受伤的深度来看，毒早已侵入脑中，恐怕醒来后……”
　　“那解药呢？”
　　“此毒是在门主仍为五毒教教主时，吩咐其最善制毒的小师妹梁倩儿配制而成，还未研制出解药，梁倩儿就死于鬼舞娘陈艳青的鬼刀之下。自此，无人再能配制出解药。”
　　“也就是说，五毒侵魂液没有解药？”青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轻轻问道。
　　左护法回望着那双澄澈里带着雾气的眸子，半响，点了点头。
　　青云如水的眼眸黯淡下去。
　　他紧握着两侧的双手，指甲深嵌进肉里，却已感觉不到痛楚。那条带有剧毒的鞭子本是要抽向他的脸。青云的心阵阵寒冷，自己的娘亲，那是要毁了他啊！然而，自己的姐姐却……
　　他低头，看向皱着秀眉，紧紧闭着双眼的青风，仿佛她正做着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梦魇吞噬了她。
　　青云伸出修长的手，用手指轻轻抚着青风紧锁的眉，想要抚平她所有的伤痛，他柔声说道，
　　“你才说过你要好好地保护我，就这么快履行了诺言。姐，你为青云做的已经够多的了，青云不是弱者，正如你所说的，我是个男孩，所以我不会再轻易落泪。从今往后，就由我来保护你，一辈子守护在你身旁，你说好不好？”

　　“云儿，你娘恐怕自己也未料到，她那条鞭子上的毒是在对付黑衣盟之前涂上的，所以我想她……”
　　“够了，星叔，不要再提她了！”青云断然喝止，话音刚落，门被推开，蓝秋霞惨白着脸走了进来。
　　“参见门主！”左护法垂下眼帘，轻轻拜道。
　　“你还来做什么？你嫌姐她一辈子痴傻还不够吗？”
　　“一辈子痴傻？”蓝秋霞重复了青云的话，突然，她像想到了什么似的，面露惊恐之色，惨白的脸变得更加没有血色，她焦急地向青风的床边扑去。
　　比她更快，青云移步拦在了她面前，
　　“让开！”她厉声喝道。
　　“出去！”青云淡淡的说。
　　蓝秋霞清楚地看到了青云眸子里闪烁着决绝与敌意。
　　房内，母子俩面对面互瞪着对方，寂静无声。
　　左护法有种错觉，似乎这两张一样的面容好似有说不清的千年恩怨。
　　片刻之后，蓝秋霞闭了闭满是血丝的双眼，命令道，
　　“星辰，你先出去。”
　　“是！”左护法关切地瞥向床上的青风，再看了眼青云之后，转身走了出去。

　　“云儿，为娘……”
　　“拿去！”青云扯断颈项上的血玉，丢在了地上，血玉遂即断成两瓣。
　　“你！”蓝秋霞的脸色极为难看，她尽力抑制住自己的怒火，“这是为娘送与你的，在你心里，难道它就分文不值？”
　　“为娘？你配吗？”
　　蓝秋霞瞳孔收缩了下，抬手间，便用一只手掐住了青云的脖子，面露狰狞，
　　“我不配？那我在你眼里，是什么？”
　　“疯子”青云哑着嗓子说道，他无法呼吸，蓝眸中满含嘲讽，即便他像只纸风筝般一撕即破，却也难掩身上的清冷与孤傲之气。
　　“疯子？”蓝秋霞垂眸呢喃。是呀，早在八年前，她就疯了！她五指屈紧，放声大笑片刻，凄然道，
　　“是，我是疯子，若我不疯，为什么要杀你爹？若我不疯，为什么要折磨你？若我不疯，青风就不会躺在那里，若我不疯，我就不会想杀你！被你说对了，我就是个疯子！”
　　第一次，听到自己的生母在自己面前亲口承认杀了自己的父亲，这是多么的骇然，使得原本毫无畏惧的青云浑身颤栗起来。
　　此时的蓝秋霞，眼神涣散，狂性大发。她的眼里只有血，只有鲜血才能让她愉悦，让她满足。
　　她使劲收紧五指，尖锐的指甲没入青云颈间的肌肤，渗出血来。可是不够，她已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更多的鲜血……
　　“门主！大事不好了！啊！”门中弟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看见眼前这一幕，也不禁讶然。
　　如来自地狱的锁魂使者般的蓝秋霞，放开了掐在青云脖子上的手，走到浑身直打哆嗦的弟子面前，冷冷问道，
　　“谁让你擅自闯进来的？”
　　不等那倒霉的弟子回话，他已身首异处了。蓝秋霞的身上沾满了那人飞溅出来的鲜血，她轻笑道，
　　“我儿是不是该感谢他，若没有他，这血恐怕就是你的了。”说着她舔了舔沾着血的手指，转头妖艳的回望了眼青云，施施然地走了出去，好似一切从未发生。
　　青云无力的倚着墙壁滑倒在地，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娘亲已经彻底疯了，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既然想杀自己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死没什么，只是姐姐……他看向仍未醒转的青风，深邃的蓝眸中愈加沉静。
　　“姐姐，你放心，你一心想保护的弟弟不会那么懦弱，任人宰割。今晚，我们就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你我都生不如死的是非之地。”

　　无星无月夜。晚秋的落叶随风飘落，带着阴冷之色。树影婆娑，发出瑟瑟之声。金羽门内，朦胧一片，空气中，带着一股湿气。
　　青云将昏迷的青风用粗绳绑在了自己身上，为防止绳子触及青风的伤口，他事先已为其披上一件厚厚的斗篷。
　　然而，青云的个头虽高，但却身材修长单薄，背起青风来，本就费劲，如今，加了斗篷，更显吃力。
　　他朝着房门外缓缓走去，瞥见地上碎成两瓣的那块血玉，他脚步微顿，蓝眸之中闪过赤红之色。他想了一想，重又退了回去，捡起地上的血玉，用布包好，塞入怀中。

　　青云背着青风回到自己的住处——霞城居。
　　他简单的将自己的几套衣服与一些银两收拾进包袱，再从床后的暗格之中取出一个木匣，轻轻打开，拿出一个小瓷瓶，藏入衣袖之中。再合上木匣，将它一并装入包袱内。
　　黑暗中，他瘦削的肩膀上背负着难以承受的重量，步履蹒跚地沿着小道，向着金羽门的后殿方向走去，灵动的眸子警惕地看向四周，像夜间出没的动物般，竖起每一根毛发，生怕一不小心就就掉入陷阱，成了别人的猎物。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金羽门后殿的庭院之中，有一个小门，平常便于农夫挑运些新鲜蔬果进来。有一次，他经过那地方，恰巧看见。然而平日里，还是会有三两个门人在这门前看守。但比起金羽门正殿的大门，从那里出去的可能性便不知大了多少。
　　“站住！”一声清亮的叱喝划过寂静的夜。
　　青云的心陡然沉下。他一甩衣袖，瓷瓶握入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