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剑双绝吟》云海佳宝

2、暗无天日（一） 如果你想打

　　“青云！原来你躲在这里啊，你一个人在湖边做什么？”青风气喘吁吁地行至青云身边。
　　“姐姐，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软软的，甚是动听，却又带着淡淡的哀愁，他把头埋在双臂之间，让人看不清他的脸。坐在湖边的柳树下，微风吹动柳条在他乌黑的长发前摇曳，只是一个侧影，便也能猜测出此人必是风华绝代。
　　“娘要回来了，听说这次娘去少林寺参加英雄大会，成为正派武林的代表，带着他们剿灭了近些日子在江湖中兴风作浪的黑衣盟，黑衣盟盟主洛臻死在了娘的九节鞭下。”青风兴奋地诉说着她四处打听来的消息。大眼睛神采奕奕，脸上带着红晕。
　　和青云相比，她的五官酷似他们死去的父亲夏易城。而青云则像极了蓝秋霞，有所不同的是，青云在七岁那场变故之后，烧虽退了，可他的眼睛从原本的黑色变成了深邃的湛蓝色，如浩瀚的天空般，说不出的魅惑。
　　“是么？”青云冷淡地说道。
　　“青云，你……”青风察觉到了青云的异样，拽着淡绿色的裙摆，蹲下身，拉开青云的双臂，竟看见了他满是泪痕的脸。
　　青云别过头去，轻轻问道：“姐，娘对你好吗？”
　　青风愣了一下，伸出手，抚摸着青云的长发，然后，扳过他的头，让他的眼睛正视着自己，认真地说：
　　“不管怎样，她是我们的母亲，姐姐知道你心里的伤痛，姐姐也知道你所受的委屈，只是，姐姐还是希望，你能原谅她，她也经历了伤痛，爹爹背叛了她，而她又要一个人，支撑整个金羽门。”
　　难道她所受的伤痛就一定要强加在我身上吗？青云无奈地想。
　　“姐，爹背叛了她，可是你不是亲眼看到了吗？她也杀了爹，爹在的时候，我们是多么的快乐，现在呢？从爹死的那天开始，娘的心就离我们远去，从那天起，娘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你，而我，则在她的鞭下苟延残喘，姐，我想回到过去，我好想爹……”
　　青风想要安慰他，可是，她的小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一句话也说不出，她上前抱住青云，语带哽咽，
　　“对不起，对不起，青云，姐姐没能好好保护你，姐姐好想替你挨打，姐姐好想替你受伤，青云，不要流泪，你是男孩，不该那么轻易落泪。姐姐今后会好好保护你的，相信我，你要相信我！”说着，她的泪也串串落下，湿透了青云的衣衫。
　　“我不怪你，你想尽办法保护我，甚至为了我，跪在她面前求她。若没有你，我想我早该下去见爹爹了！”青云苦涩的笑了。
　　“别胡说！”青风狠狠地捏了下他的肩膀，使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是不是两个月前的鞭伤还没好透。走，回屋里，姐姐给你上药。”青风拉起青云往自己住的晚婷阁走去。
　　“小姐，小公子，门主回来了，请你们过去。” 门中弟子前来通报。

　　厅中，蓝秋霞正在与左护法星辰和右护法夜月商量着近几月来的门中事务。青风拉着青云的手走了进来。蓝秋霞挥退左右护法，静静凝视着青云，直到他们走近。
　　“云儿，再过几日，你就满十五了，娘想将这块血玉送与你。”她拿出一个古旧的黑色小木盒，盒盖上精细地刻着五条龙纹。缓缓打开，里面是一块上好的红玉，玲珑剔透，泛着淡淡的光泽。
　　“云儿，走到为娘身边来，娘为你带上。”
　　青云看了一眼青风，青风憨笑着向他点点头。青云不明白，蓝秋霞为什么忽然对他示好，这还是七岁以来，娘第一次送他这般贵重的礼物。
　　他满腹狐疑地走到蓝秋霞身前站住，转过身去，背对着蓝秋霞，方便她为自己佩戴。
　　蓝秋霞低下头，将血玉挂在了青云白皙的颈间。微笑着抬起头，正巧看到青云头冠上的金羽。转眼之间，她的笑容已成了二月的寒冰。
　　“我不是说过，不许戴这片金羽吗？我让你把它扔掉，你竟然还放在身边，为什么？你很喜欢它？”
　　青云的心咯噔一下，他闭了闭双眼，这种情形再熟悉不过了，这就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
　　这片金羽是小时候，骑在爹肩上，看见爹爹头冠上的这片金羽，便伸出小手拽着它不肯放，还弄乱了爹爹的发髻，于是爹爹就取下金羽送给了他。那时，娘也在身边，温柔地轻笑着，拿出手绢为爹擦拭额间的汗珠。
　　爹死后，娘就不许他戴金羽头冠了，前几日，因想念爹爹就把它拿了出来，趁娘不在时，想戴上几日，却未料到她今日一回来便要见他们。
　　“这是爹送与我的，我想永远戴着它。”青云依旧云淡风轻，急坏了一旁的青风。
　　蓝秋霞铁青着脸，忽而伸出左手扯下青云头上的金羽扔在地上，右手顺势拉住他的手臂，青云被迫转了身面向蓝秋霞。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青云摔在了地上，左脸颊上泛出青紫色的手掌印。
　　“娘，青云只是从小就喜欢羽毛这类饰物，所以……”青风插嘴道。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蓝秋霞厉声打断。
　　“把金羽捡起来给我！”冷冷地命令。
　　青云嘴角弯起，轻蔑地笑了，缓缓站起身，将散落的发，重新束起，俯身捡起地上的金羽，将它插在束好的发上。
　　青风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她不曾想与世无争的青云竟如此执着于这片金羽。她转头看向蓝秋霞，只见娘脸色由青转白，双手微微颤抖。
　　“如果你想打的话，就打吧！但我绝不会把金羽交给你，除非我死。”青云挺直着身子，正视着蓝秋霞。
　　这就是我的儿子，为什么他和我一样执着？他喜欢他爹，所以他执着，那我呢？蓝秋霞在心里想着。她觉得头很疼，好像有什么在牵扯着她，她不想去思考，她抚住自己的额头，倒退了两步。
　　后侧的桌上摆放着东瓶西镜，前边放着一根九节鞭。
　　当她回过神的时候，看着这张和自己一个模子里刻出的脸，胸腔里串起了熊熊烈火将她的理智燃烧殆尽。她告诉自己，她要毁灭眼前这个人，她恨他，和她一样，无谓的执着，与其让他今后像她自己那般痛苦，不如，现在就毁掉他！
　　她拿起桌上的九节鞭，对准青云的脸狠狠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