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桥情.事》十乔

6、撞 破

　　七日之限很快便到，连苏靖芸都做好了离开的准备，苏靖舟却没有动身的迹象，他不走，林家谁也不敢提这茬。苏靖芸整理好了皮箱，从早晨等到傍晚，起先以为兄长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好，后来发觉事态不对，终是忍不住开了口。

　　苏靖舟一副通情达理知心兄长的模样，笑眯眯说道：“爸妈就是个老古董，这男女谈恋爱，哪有不了解不相处就定下来的，你和皖书还早着呢，你在林家再住上一段时间吧，哥陪着你。”

　　苏靖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十分迟疑：“可是爸妈那边…”

　　苏靖舟大手一挥，算是把事给定了：“这件事我做主了，他们要怪，就怪到我头上来吧，你尽管放心的住下，我想林伯伯和皖书总不至于把你赶出门去。”

　　苏靖芸正在热恋中，一分一秒都不想和爱人分开，她巴不得再住久一些，如今有苏靖舟撑腰，她奢了胆子继续住，又怕旁人笑话她，不断在心中自我催眠安慰，这有什么，反正我迟早都是要嫁给他的，我早晚都是林家的人。

　　苏文言远在外地，听说此事，大动肝火，却又无可奈何，若他兴师动众上门要人，怕是折了林家的面子，仿佛自己不愿把女人嫁过来似的，只得忍下一口气，心中不免憋闷。他在电话中和林家愈谈了许久，再三表示这双儿女是让内人给宠坏了，现如今什么事都敢做，他是管不了了，请林家愈见谅。林家愈笑呵呵的应了几句，打心眼里看轻了苏家这对少爷小姐。

　　苏靖舟腻上了林皖桥，隔三差五邀请林皖桥听戏喝酒跳舞，林皖桥若推脱，他便如同一个无赖似的钻进林皖桥的房中，什么都不做，就和林皖桥扯闲话。

　　林皖桥觉着自己谈不上讨厌苏靖舟，可也绝不喜欢，苏靖舟这人太有侵略性，扰乱了他的生活。他本就避着苏靖舟，现在愈发绕道走了。

　　苏靖舟知道林皖桥被自己缠得烦了，可他不怕林皖桥烦他，他就怕看不见林皖桥，至于林皖桥是个什么感受，他觉着可以忽略不计，反正，这个人，他是一定要弄到手的。

　　林家愈在家中设了宴，请商界的朋友来聚一聚，很多人都听说他和军阀联系上了，手中很有一笔资源，于是就连那些平日里互不顺眼的生意人都慕名而来，想要重新联络感情。林家愈虽然厌烦苏靖舟，可苏靖舟的名头给他带来了好处，他自然待苏靖舟如贵客一般。

　　苏靖舟明白林家愈心中打了什么如意算盘，若换往日，他才不愿让人占了这个便宜去，他手中的枪是给自己打天下，给自家老爹的生意行方便，哪有外人也来沾光的道理。如今他瞧上了林家愈的六公子，那就不一样了，他思来想去，要想拿下人家的儿子，讨好一些也无妨。

　　他下意识里把自个儿当成了林家愈的女婿，林家愈就是他岳父，岳父的事儿就是他的事儿，在宴会上给岳父撑了腰，那些和林家愈不合的生意人统统被他灭了势气。林家愈很高兴，搂着苏靖舟多喝了几杯，及至最后，俩人酒气熏天的被下人搀扶着要退场，苏靖舟醉着双眼指了指林家愈：“我卖了这么大个面子给你，你要如何谢我？”

　　林家愈哈哈大笑：“等我近期的几桩生意谈成了，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苏靖舟摇了摇手指头：“我不要你的钱，我跟你要个人。”

　　林家愈大感意外，连忙问道：“谁？”

　　苏靖舟醉醺醺的笑了，没有理会林家愈，在下人的搀扶下一步三摇上了楼。

　　而林家愈却彻底醒了，他立在原地努力思索苏靖舟的话，末了，大巴掌一拍：“啊呀，难不成他看上皖秋了？”

　　苏靖舟上了楼就撵走了下人，往林皖桥屋里钻，林皖桥的房门未锁，他轻轻一拧便拧开了，蹑手蹑脚踏了进去，只听见房中传来暧昧的喘息声。

　　林皖桥正趴在子昇的身上气喘吁吁的耸动，子昇双眼迷蒙，气息迷乱，大张着嘴巴喘气，一双白生生细条条的腿环在林皖桥的腰间，十分动情。

　　子昇半梦半醒似的抬起头来，正想要吮住林皖桥的耳垂，哪知忽然瞥见歪歪斜斜立在墙边的苏靖舟，当即吓得惊叫一声。林皖桥顺势扭过头去，同样吓了一大跳，从子昇身上滚了下来。

　　苏靖舟带着酒意，摇摇晃晃走到林皖桥面前，揪住了对方的头发往上一提，对上了眼睛：“我说你怎么对我爱答不理的，原来是和这个小子有一腿。”

　　林皖桥光着身子，床头只开一盏昏黄的小灯，即使光线暗淡，他的身体也一览无余，被苏靖舟打量来打量去，顿时生出羞愤来，抬手推开了苏靖舟。

　　苏靖舟见林皖桥不讲话，心中憋着一股子闷气，一巴掌扇在子昇的脸上：“滚！”

　　子昇捂着脸不敢做声，犹犹豫豫望着林皖桥，不知当走不当走。

　　林皖桥用被子包裹了自己，对子昇沉声威胁：“你敢走，明儿个我就叫人打断你的腿。”

　　子昇当即不再犹豫，老老实实坐在床上。苏靖舟恼怒了，伸手去拽子昇：“哪里来的小杂种，敢爬他的床？”

　　林皖桥护犊子一般把子昇拦在了身后：“苏先生，你没来之前他就是我的人了，你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苏靖舟瞬间醒了酒似的，咬牙切齿，伸着手指恶狠狠在林皖桥脸前点了几点：“行，行，你的人，好，你的人，咱们走着瞧。”

　　说完愤然摔门离去，子昇颤巍巍的缩在林皖桥身后，为自己担忧起来：“六少爷，我得罪不起他啊，他是家里的贵客…”

　　林皖桥狠狠剜了子昇一眼：“你太不小心了，为什么不锁好门。如果家里人知道你和我有这层关系，谁也别想好过。”

　　子昇简直要哭出来：“六少爷，我该怎么办，我没爹没娘，在林家讨一口饭吃，要是被赶出去，我以后要怎么活。六少爷，您救救我吧…”

　　林皖桥心烦意乱，一脚把子昇踢下床去，他现在谁都不愿看见，当即赶了人走：“滚！”

　　林家愈在房中踱步，思索着女儿林皖秋的终身大事，他不喜欢苏靖舟，更不喜欢和女儿谈恋爱的穷酸教师，如果两者摆在一起，硬选一个，还是苏靖舟更招他待见一些。他想，这个苏靖舟要的人，除了皖秋，也就没别人了吧，家里就这么一个待嫁的女儿，既然他要，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两家订两门亲，拉拢了他，日后就不愁他不为林家办事。

　　念头一出，林家愈很快付诸行动，第二天便把此事告诉了苏靖舟，表示自己很乐意把女儿嫁给他。哪知苏靖舟眉头一皱，反问林家愈：“林伯伯，我要您的女儿做什么？”

　　林家愈也楞了，暗自盘算，难道苏靖舟说的另有其人，难道他色胆包天看上了我的姨太太们不成？

　　“你…你昨日跟我说要一个人…”

　　“哈哈，谁还记得那些醉话。”

　　“是么，那我…那我就放心了。”

　　苏靖舟话锋一转：“不过…”

　　林家愈心头一紧，急忙追问：“不过什么？”

　　苏靖舟笑意渐浓：“不过林伯伯提出来了，我今儿个倒真想跟您要个人，不知您舍得不舍得。”

　　林家愈小心翼翼的询问：“谁？”

　　“六少爷身边有一侍从，十多岁的模样，样貌挺好，看着也听话乖巧，我想讨了去。”

　　林家愈在脑中努力思索，恍然大悟：“子昇啊。”

　　苏靖舟点了点头：“原来他叫子昇。”

　　林家愈一颗心落了地，庆幸这苏靖舟没有提出荒唐的要求，他做出一副慷慨模样：“这有什么，林家的一个下人罢了，靖舟，你若看他称心，尽管使唤，是想让他去军中谋职么，还是带在身边当个随从？”

　　苏靖舟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瞧着喜欢，等他来我身边之后再安排吧。”

　　林家愈不再打探，当即叫人唤来了子昇，对着子昇语重心长起来：“你倒是好福气，被苏司令看上了，今后跟着苏司令，多学多看，机灵点儿。还不快谢谢苏司令。”

　　子昇抖成了一团，没站稳，一下子跪下了：“老爷，我打小儿就在林家，实在不愿离开，我感谢苏司令的提携之恩，但绝不能忘了大太太当年的救命之恩，我无以回报，这辈子就呆在林家，给老爷做一辈子家奴。”

　　林家愈见子昇不知趣，正想教训几句，哪知苏靖舟嗤笑一声：“别太看得起自己，我可没想提携你。”

　　林家愈不解：“靖舟，那你要他做什么？”

　　苏靖舟轻蔑的扫了子昇一眼：“还能干什么，他这模样，自然是来暖床啊。”

　　话音刚落，子昇扑在地上咚咚磕头：“苏司令，饶过我吧，饶过我吧。”

　　林家愈一听还有这层意思，倒也不好说什么了，他再张嘴劝子昇，倒有点逼良为娼了，于是干脆不做声，看苏靖舟作何打算。

　　子昇正哭着呢，林皖桥从楼上走了下来，冷冷说道：“苏先生，你当我们林家是花街的相公堂子么。”

　　苏靖舟望了望突然出现的林皖桥，那张漂亮的脸孔，不禁感叹对方真是生就了一副好皮囊，可惜就是归不了自己。他笑意盈盈，不说话，单是打量林皖桥。

　　子昇见了林皖桥，向前跪爬几步，抱住了林皖桥的腿：“六少爷，您救救我吧，只有您能救我了，我跟着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事到眼前，您不能扔下我不管啊…”

　　林皖桥低头看了看子昇，子昇的额头磕肿了，满眼泪花，瞧上去十分凄苦。子昇是他胯.下的小玩意儿，平日里拿来消遣，仅此而已。老父在旁，他犯不着为了这么个小玩意儿赔了自己的名声，于是拨开了子昇的手，断然打断对方的言语：“跟了他，又不会屈了你，你哭什么。”

　　子昇呆立当场，瘫坐在地上，泪水像珠子一样，一颗接一颗流下来。

　　林皖桥又把目光转向了苏靖舟：“苏先生，我家毕竟不是烟花之地，这些个家奴都干干净净正正经经，你兴致来了随意挑了去，想过他们日后如何做人么，如果苏先生有心，好好待子昇，为他留条后路。”

　　林家愈虽然害怕得罪了苏靖舟，但此刻听了儿子的话，也觉得在理，不禁多看了林皖桥几眼，目露赞许。

　　苏靖舟笑得愈发玩味，他绕着林皖桥走了一圈，才缓缓开口：“六少爷的话我记在心上了，定然好好待他。”

　　林家愈见事情定了下来，赶紧打了个圆场：“好了好了，不过就是要个人嘛。靖舟，子昇伺候了皖桥多年，皖桥替他说几句话也在情理。这样，我让子昇现在去收拾妥当，早早随你赴军营。”

　　说完，他吩咐了金同照顾子昇，陪着子昇去整理衣物，又故作贴心的赏赐钱财，想让子昇心中安稳一些。

　　苏靖舟趁旁人忙活之时，走至林皖桥身边，勾起一抹笑，低声问道：“抢了你的人，可心痛？”

　　林皖桥从鼻孔哼笑一声，面露不屑：“床上的亵玩之物罢了，我送你便是，犯得着抢么。”

　　苏靖舟笑得咬牙切齿：“行，这礼物，我好生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