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惊鸿一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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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言的电话很快打来，对着林家愈千道歉万赔罪，再三保证一定教训苏靖舟这个逆子，并且十分大方的告诉林家愈，若是苏靖舟有冒犯之处，尽管骂，别客气。林家愈免不了陪着客套几句，放下电话，他叹了一口气，苏家三少，连苏文言都管不了，他哪有资格去指手画脚。
苏靖舟是苏家最叛逆的一个少爷，大学读了一半，不知受了谁的蛊惑，非要去念军校，苏文言从商，不愿家中子女去招惹军界是非，把苏靖舟吊起来打了一顿，依然打不灭苏靖舟心中的信念。父辈百般阻挠，苏靖舟军校没念成，一气之下和几个朋友离家出走了，苏文言本事再大，偌大个中国，想要找个人也是不易，一来二去想开了，权当没有生过这个儿子，哪知两年后苏靖舟又回来了，不仅自己回来了，身后还带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惊得苏老爷子目瞪口呆。
起初苏文言很是头疼，不愿让儿子进门，除非苏靖舟卸了武器老老实实回来继承家业，苏靖舟自然不从，可他到底是孝顺的，没忘了苏文言是他亲爹，为了让苏文言承认他，他亮了亮自己的本事，利用手中的枪帮苏文言谈成了几笔极为棘手的生意，苏文言尝到了甜头，逐渐觉出趣味来，在一个艳阳灿烂的午后拥抱了近三年不曾亲近的三儿子，认命的说道：“事已至此，只有这样了，靖舟，有你在，咱们苏家至少不会被人欺负。”
这苏靖舟很傲，不大把林家人放在眼里，只愿和林家愈讲话，对少爷小姐们不屑一顾，看他们一眼仿佛都是天大的赏赐。林皖桥向来都是站在人后的那一个，故而苏靖舟从未注意过他，只知道林家有三个少爷，至于这三个少爷的脸孔，他只记得林皖书的脸。
家中来了人，又是这样不易相处的丘八，林皖桥每日深居浅出，不愿和客人碰面，远远瞅见，调头就走。他能避则避，终也有实在避不开的时候。
这天，林家大院子里传来一阵鬼哭狼嚎，吵得人不得安宁，林皖桥在房中睡觉，被人惊醒，自然不大乐意，他打开门，正赶上一个小丫头匆匆路过，拉住问了个究竟，才弄清楚了缘由。
原来苏家三少苏靖舟发了脾气，把自己手下的一个兵吊在林家院子里的一棵老槐树上打，那小兵受不住，哭天抢地的嚎，周围没人敢拦，林家愈不愿去管闲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林家的其他人就更不敢张嘴了。
林皖桥又折回了房间，推开了窗户，向楼下望去，正巧可以瞧见那棵老槐树，粗壮的树枝上果真吊着一个人，血淋淋的光着膀子，身上的鞭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而身着军装的苏靖舟喘着粗气，手执马鞭，发了狠力一鞭接一鞭抽在那小兵的身上，每一鞭子都很实在，打得那可怜人皮开肉绽，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大树四周围着数名士兵，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待到苏靖舟发完了脾气，指着树上的人对身旁的人训斥道：“吊他三天三夜，谁敢再来替他求情，我让谁的脑袋上树！”
说完一拽领口，苏靖舟算是松了一口气，他仰头擦了一下汗，瞬间和楼上向下观望的林皖桥眼对眼，林皖桥被人发现，登时大惊，啪的一下合上了窗户。
苏靖舟一怔，只觉着一张俊秀的面皮一闪而过，他手执马鞭指了指窗户，对身旁的一名副官发问：“刚才那是谁？偷看我。”
连苏靖舟都不认识，那副官哪会认识林家的人，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苏靖舟倒也不再追问，若有所思的瞥了几眼那扇窗。
林家女眷多，苏靖舟受不了这帮女人吃饭时唧唧喳喳，他是客，不大好意思拍着桌子让女人闭嘴，只得自己找了个去处，一到饭点他就往外跑，带着人去酒馆里用餐，起初林家愈碍于待客之道，再三挽留，后来见苏靖舟执意要走，他也就顺从了，和这小军阀同桌吃饭他的压力挺大，生怕哪句得罪了对方。
这一日苏靖舟破天荒坐上了桌，林家愈自然不能赶人，相反，还要热情周到的招待。女人们管不住嘴，闲话家常，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苏靖舟耳朵里嗡嗡作响，却也无可奈何忍下了，他一双眼睛在席上瞄来瞄去，竟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人。
林家愈见苏靖舟默不作声，又左顾右盼的到处打量，以为是烦自己那些姨太太们，赶紧说道：“靖舟，不如我让人另备酒菜，我们去偏厅喝上一杯？”
苏靖舟摇了摇头：“不了。林伯伯，您家那三位少爷呢？”
林家愈不知儿子们的去向，抬眼望了望守在一旁的金同，金同识相的替林家愈答道：“二少爷陪着苏小姐出门了，六少爷头疼，说是在房里用餐，七少爷和同学约了看电影，这会子还未回来。”
苏靖舟对六少爷和七少爷的印象很模糊，搞不清自己今天瞧见的那人到底是哪位少爷，他吃过了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下人不敢怠慢他，清茶小点心备着，金同见他干坐着实在无聊，试试探探讨好的说道：“苏司令，我们六少爷房里有许多画报，不如我给您借上几本去？”
苏靖舟本是要等那个看电影的七少爷回来，一睹真容，听着金同嘴巴里的六少爷，动了心思，等不来小七，不如先看看老六，他起身表示赞同：“有画报？你早说啊。你们六少爷住哪里？我亲自去借。”
金同急忙摆手：“哟，这种事儿小的就能代劳，苏司令您且等上一等，我去去就来。”
苏靖舟就烦这种婆婆妈妈的，当即瞪了眼睛：“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带我去见你们六少爷，借画报的是我，不用你瞎操心。”
金同本是一片好心，如今被当做了驴肝肺，心中再大的怨气又不能发，哑巴吃黄连般的苦闷。他给苏靖舟带路，敲响了六少爷林皖桥的房门。
林皖桥确实头疼，白天他睡觉被楼下的动静吵了，吃过晚饭后想睡却又睡不着，头脑发胀，太阳穴突突冒疼，此刻正躺在房中让子昇伺候着。
子昇的手指在林皖桥的头皮上按压轻揉，听见有人敲门，他手上不敢停，嘴巴里迟疑的询问：“六少爷？”
林皖桥闭着眼睛，轻哼一声：“去开门。”
子昇这才敢起身，金同本是准备了一张笑脸，门开了，却瞧见了子昇，那张笑脸立马就冷了下来，摆出一副管家的姿态询问道：“子昇？六少爷呢。”
子昇低着头回答：“六少爷吃过饭便歇了。”
金同瞥了子昇一眼，冷冷淡淡的吩咐：“六少爷房中有几本新添的画报，苏司令想要借来看看，你去找找。”
子昇刚想答应，苏靖舟拨开金同，硬生生挤进门去：“这么早就睡了？我找他说说话。”
林皖桥听见声响，从床上坐了起来，与一脸呆滞的苏靖舟冷冷清清的对视，苏靖舟高高大大立在离床不远处，像个傻子一样望着林皖桥，他知道自己是见过林皖桥的，来林家的第一天，在人群中匆匆一瞥，不曾细看，今日在楼下仰视，他还记得阳光照在林皖桥的脸上，面白如玉，唇色嫣红，真真一副好皮相，同样匆匆，却是惊鸿一瞥。
林皖桥以为这位苏司令是来兴师问罪，在心中思索一番，下床穿鞋，最后对苏靖舟躬身一礼，以示歉意：“苏先生，今日在下在楼上的举动多有得罪，请苏先生莫要往心里去，我实在不是有意偷看。”
苏靖舟回过神来，爽朗一笑，上前握住了林皖桥的手：“哪里哪里，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小气。我是来…我是来借画报的。”
林皖桥缩回手，转身走到书柜前，从里面抽出几本画报：“我这里有五六本，苏先生先拿去看吧。”
苏靖舟并不着急接过画报，反倒是立在林皖桥身后，把人堵在书柜前，他比林皖桥高出大半个头，人高马大，把林皖桥挡得严严实实，他故作亲近的说道：“你这书柜中有不少书嘛，可容我常来借书？”
林皖桥被困苏靖舟身前，一回身就要撞到对方怀里去，故而老老实实不回头，背对苏靖舟：“苏先生喜欢什么书可派人来拿，或是告诉金同，我叫他给你送去。”
苏靖舟执意堵着，就是不让林皖桥走：“用他们做什么，我自己来借就好了，六少爷，欢迎么。”
林皖桥客气一笑：“荣幸。”
苏靖舟看上林皖桥了，他觉着林皖桥这张脸长得很对他的胃口，他越看越心痒，他没有料到林家还藏着这样一个俊秀少爷，后悔第一天来的时候没把林皖桥看清楚，生生就错过去了这三四天，他此刻就觉着，少看林皖桥一眼就跟少活一口气似的。
林皖桥不是戏院里的戏子，也不是堂子里的相公，苏靖舟不能胡来。这让他头疼。他苏司令何曾为榻上的人犯愁过，这些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男人女人成堆得送上门来，他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他什么时候主动过。
如今遇上了林皖桥，他不得不主动一回。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惊鸿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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