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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苏家三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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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过后,亲朋纷纷告辞。姚君年还要逗留一晚,正与随身侍从商定翌日离去事宜,只见林家六少林皖桥立在不远处,眼巴巴的瞧着他,他礼貌的回应一笑,对方快步上前,口中唤道:“表哥。”
姚君年笑意盈盈:“六表弟,明日我就要告辞了,若有机会,定会邀请你到北平家中做客。”
林皖桥心中不舍,他一时激动,握住了姚君年的双手,姚君年一怔,随即笑了,一只手反客为主似的搭在了林皖桥的手背上,两双手摇了一摇。
姚君年只当对方是与自己告别,心下不忘调侃两句:“六表弟,我明早才走呢,哈哈。”
林皖桥紧握着姚君年骨骼分明的大手不放,姚君年的手心温暖干燥,简直让他全身都热了,他愈发抓得紧了,不知哪来的一股子勇气,脱口而出:“何时,何时才能再见到你?”
姚君年一副客气模样:“逢年过节,我总会来串串门子的。六表弟,随时欢迎你来北平,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林皖桥心中失落,可他不愿放弃机会,几乎要把姚君年的手握疼了:“再住几天好么,再住几天,我能见到你,实在太不容易了。”
姚君年这才正色望了望林皖桥:“六表弟,你这是怎么了?”
林皖桥的目光充满热切,口气也颇显急迫:“表哥,我…”
客厅楼梯一侧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声音,是林家愈:“没想到啊,掐指一算,五年了,文言兄,我们有五年没有见了吧。”
林皖桥和姚君年均是一惊,急忙站好,各自打了招呼。
林家愈的身旁站着一个中等身材慈眉善目的男人,见着了林皖桥,笑眯眯说道:“这位是六少爷吧,方才见过,送了老太太一柄玉如意。”
林家愈催促儿子:“快来见过苏伯伯。”
姚君年是外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便识相的走开了,留下林皖桥和长辈说话,林皖桥有些心神涣散,好好的机会,被眼前这俩老头子搅黄了,他心中生着闷气,嘴巴上也懒得应酬,外人眼中,颇有些木讷。
这位苏伯伯说道:“长得真是一表人才,可惜我就一个闺女,否则这回咱们两家就定了两门亲了。”
林皖桥听闻此言很是纳闷,定亲?谁要定亲。
此事很快揭开了面纱,晚饭过后,林家愈把家中的老老小小请进了书房,一屋子人听他说:“皖书早就到了成亲的年纪,只是一直没有选中合适的姑娘。恰逢今日老太太过寿,让我遇上了多年不见的老友,天赐良机啊,苏家的四小姐也未定亲,我便做主替皖书定了下来,择日见上一见吧。”
林皖书面色淡然,似乎对此安排理所当然。林家的少爷小姐都逃不过这一关,林家愈思想传统,觉着这男女亲事就该奉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儿女自定的道理,林家的五小姐离经叛道,在学校和穷酸教书先生大谈恋爱,管也管不住,拆也拆不散,林家愈暂且让她胡闹了去,他一厢情愿的认为,到了一定的年纪,女儿知冷暖知柴米油盐不易,自然就开窍了。可林家的儿子又不一样,选一门好亲事,对林家是帮助,甚至是提拔,决不可招惹寒门之女。
苏文言的女儿苏靖芸正是最佳人选,苏家的产业在外地,近一年来在卢京城内同样开拓了生意,加之苏家人脉盘根错节,各路神仙都有,帮衬到林家自然不是难事。
二姨太对这门亲事自然不敢有任何异议,她尚且不知苏文言究竟是做什么的,在卢京城内又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以为只是林家愈的一个故交,小门小户,只是运气好,家中有一个待嫁的姑娘,就这么攀上来了。
想到这里,二姨太暗自撇了撇嘴,这姓苏的走了什么狗屎运,等到你那闺女嫁进来,看我怎么收拾她!
待到林家愈把正经事情讲完,老太太才张嘴打趣道:“早些成亲的好,我又可以抱重孙喽。皖书娶完,就该皖鸣了吧。”
虽然白天送了重礼,又被亲亲热热的拉到了身侧,看似受到特殊的对待,但是在根本问题上,老太太潜意识里无法改变对林皖桥的不喜欢,从此刻这样漫不经心的话中,从细枝末节之处,林皖桥很快意识到自己还是个多余的。
九姨太心中为自己儿子鸣不平,脸上却挂着笑,小心翼翼的提醒:“皖桥比皖鸣大四岁呢。”
老太太没有搭腔,装作没有听见,倒是林家愈感慨了一句:“是啊,接下来就该皖桥了,最后才是皖鸣。这些孩子的终身大事一个都不能含糊。”
九姨太听闻此言,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不喜欢归不喜欢,林家愈总不会亏待了自己的亲生儿子的。
翌日,姚君年走了。林皖桥站在大门口,看着汽车绝尘而去。他忽然觉着鼻子泛酸,距离他第一次见姚君年的时间已经六年了,这六年间他见过他数次,都是寥寥无语,姚君年对他的印象极淡,二十岁的这一年,两人终于是能够说上几句话了,他却又这样走了。
林皖桥一个人坐在前院的花坛旁边,一坐就是大半天,下人在院里扫地,不敢扰了他,纷纷退去,他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真心觉着自己孤独。
这时,子昇从外面回来了,怀里抱着一袋子栗子,一边走一边吃,定睛一瞧花坛旁边的人,顿时一惊:“六少爷?您怎么坐在这儿啊?”
林皖桥招了招手,示意子昇过来坐,子昇把纸袋递给林皖桥:“六少爷,可好吃了,您吃个。”
林皖桥握住了子昇的手,显得十分悲切:“我是不是要等一辈子?”
子昇愕然:“六少爷,您说什么?”
林皖桥眼睛望着子昇,嘴巴里却仿佛自言自语:“我从十四岁等到二十岁,极有可能还要等下去,等什么呢?六年了,年年等着看他一眼,那往后的日子呢,是不是我这一生,都要等,等他能够主动看我一眼,哪怕一眼也好…”
子昇不知林皖桥在念叨些什么,只得闭紧嘴巴,任林皖桥握着他的手,他心中猜测,六少爷大约是魔怔了。
就在林皖桥沉浸在苦恋不成的烦闷情绪当中时,林皖书的恋爱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苏家小姐是个念过书接受过新思想的人,听说自己被指给了未曾谋面的男人,一怒之下跑来了卢京城,想要教训教训这个所谓的未婚夫,好让这门亲事告吹,哪知见了面,苏靖芸便被林皖书那花言巧语给迷住了,二人竟然陷入了火热的恋爱。
林家愈虽然不大满意苏家小姐如此胆大之举,他总觉得女子就该有女子的矜持,亲自登门显得不够安分,可毕竟两家亲事已经定下,苏靖芸就是他板上钉钉的儿媳妇,他思想传统,却也不是那刻板的老古董,时下里流行青年男女自由恋爱,两个孩子既然要相处,那就相处吧。
只是他没有料到,最先杀上门来要人的不是苏家老爷苏文言,而是苏家三少苏靖舟。
那一日,林家人正在吃早饭,林家愈头疼,还在半梦半醒之间,嘴巴里塞满食物却嚼之无味。金同一路小跑进了饭厅,在林家愈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顿时就醒了。
待到去了客厅,林家愈看清不速之客,是个身形高大面容硬挺俊朗的军官。那人的身后立着两名士兵,腰间别着枪盒,很是刺眼。
陌生人不等林家愈说话,先行一步自报家门:“林伯伯,晚辈苏靖舟,今日不请自来,唐突了,如有得罪之处,还请林伯伯多多包涵。”
林家愈早就听说林家的三个儿子,属三子苏靖舟最令苏家老爷头疼,只是他只闻其名不曾见过其人,如今瞧见对方这硬派的架势,这小军阀果然名不虚传。
苏靖舟倒也不和林家愈过多废话,直接张口要人:“林伯伯,家妹呢?晚辈今日是来接她回去的。”
不多时,苏靖芸便出来了,见着苏靖舟,先是惊惊喜喜的喊了一声:“三哥!”
而后,眉头一皱,颇感纳闷:“你来干什么?”
苏靖舟抬手便抓住了妹妹的手腕,作势就要往外拽:“你这丫头,太过任性,跟我回去。”
苏靖芸停在脚步,挣脱苏靖舟的大手:“我都和皖书定亲了,怕什么。反正,我和他是要结婚的。”
苏靖舟不顾旁人在场,大声训斥道:“不嫌脸上臊得慌么,妈在家哭呢,说是女儿倒贴上门,让婆家看轻了。”
苏靖芸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脸色越来越难看,毕竟是姑娘家,也觉得不好听了。林家愈瞧见这场面,忍不住打了个圆场:“哪里哪里,靖芸不过是来做客几日,我们林家还是很欢迎的。”
苏靖舟大约是脾气上来了,并未给其面子,当即驳了回去:“林家?我妹妹就要嫁到你们家了,有必要分得这么清么。”
林家愈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一个晚辈教训,心中难免气愤,可碍于亲家面子,他不能发作,只得忍下一口气,随声附和:“是,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苏靖舟这大嗓门一闹,早就惊动了林家的其他人,林皖书也赶到了客厅来,苏靖芸立刻就扑了过去:“皖书,你告诉我三哥,我不回去了,我要和你在一起。”
苏靖芸是小孩子心性不管三七二十一,林皖书却要审时度势,他先是把来人打量了一遍,本.能上觉着对方不好招惹,后又听说是苏靖芸的三哥,立马拱手一礼:“原来是三少爷,幸会幸会。我和靖芸成了亲,恐怕以后要改口叫三哥了,哈哈。”
苏靖舟不冷不淡的点了个头,当是认下了。目光随即移向了妹妹:“我要你句准话,何时跟我回去?”
苏靖芸见林皖书表了态,心花怒放,更不舍得离开,又怕三哥强行拉自己回去,便软下口气同苏靖舟商量了起来:“再住几天行么。”
苏靖舟锲而不舍:“说清楚,几天?”
苏靖芸想了想,小声说道:“那就…七天吧。”
苏靖舟大手一挥,算是定了:“行,七天就七天。”
而后他回头对身后两名士兵吩咐道:“你们俩带外面的人马找个地方暂且驻扎下来。”
还不等林家愈反应,苏靖舟反客为主一般给自己安排了去处:“林伯伯,这七天,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