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4°废物 - 『反古』   星期一 ...

  •   星期一早晨,头顶绷带的玲一进教室,就接到了来自各方的问候。
      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玲只觉得后脑又要涨出血来。即使连已经在一边解释了无数次“周五回家的时候玲被空降的垃圾君问候所以砸伤了后脑”,分贝也没有丝毫的降低,唯一的差别只是叽叽喳喳的内容从“小玲怎么了”变成了“好可怜”而已。玲抱着脑袋纠结,与其在这儿被这帮人吵死,她宁愿星期五被人砸死。
      索性某男生拍门大叫了一声“重大新闻”,周围的混乱才终于平静。
      “我们班新来了个英语老师!大美女啊啊啊!”
      半秒寂静后,整个教室再度沸腾起来,分贝比起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玲一头黑线,忍无可忍地扒拉开几个围在课桌旁的人,一头冲出了教室。

      “玲,怎么了?”
      玲趴在桌上闭目养神,抬手指指摊开的课本:“呐,死在英语上了。”
      “可怜……啊,对了,老师叫你去办公室呢,听说是真穗的事。”
      “真穗?”玲依旧处于闭眼状态:“关我什么事?”
      “上星期五不是坐断了椅子么?在办公室嚷嚷着要你赔钱呢。”
      “啊,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把自己锁到窗子外面的啊。
      玲揉揉眼抬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粉色的长卷发妖娆地散在肩上,宝蓝色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你是?”
      那人轻轻拍了拍玲的头:“快去吧。英语,要加油哦。”
      玲呆呆地点点头,往办公室走去。

      不幸走到半路时上课铃突然响起,玲正在犹豫要不要先回教室,就看见真穗像只疯狗般冲了过来,一把将玲推到一边,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玲赶紧用手撑住墙,可惜后脑依然重重地撞了上去,眼前有一瞬间花花绿绿的什么也看不清。……该死的!她的脑袋里是有金矿吗!?怎么一个两个三个全都爱来打个洞!?在这么撞下去她都要视神经衰弱变成半瞎!
      “玲……”一只手摸摸她的脑袋,动作疑似摸猫。
      玲咬着牙抬起头,不出意料地看见连笑眯眯地开了口:“你后脑勺的人气还真是居高不下。”
      “你去死!”

      等进了教室,玲的眼睛再度花掉了。
      在“我是你们的新老师,巡音流歌”的自我介绍完毕之后,不知哪个男生居然拉了一桶纸礼花,彩带瞬间喷得满教室都是,眼花缭乱到了令人眼瞎的地步。
      一片混乱中听见班长清了清嗓子幽幽道:“夏彦,今天的值日就你包了吧。”
      拉礼花的男生在后面欢乐地应道:“是!”
      玲敲了敲门一脸黑线地回到座位上,看着台上一头粉色卷发的人理了理头发,轻轻拉下一根落在上面的彩带,无比淡定地开口:“那么,开始上课吧。”
      原来……刚才那个人是老师……而且,是传说中的那位“大美女”。
      怪不得对自己说“要加油”。玲一手撑桌发起了呆,被旁边的连轻推了一下:“原来你还有百合倾向,眼睛都直了呐。”
      玲低头磨了磨牙,抬头扯出一脸的笑:“连你今天是打算反攻么?”
      连也磨牙:“什么话?本大爷可是总攻!”
      “大爷?”玲扬眉。
      “啊啊,不是……那、那个……”连只有摇头的份。
      大爷?你顶多就算是个傲娇!玲腹诽完毕,继续发呆。

      等中午的时候玲终于发现了异常。
      “食堂的人是考古队调来的么?为什么我吃到一股千年古尸的味道?”连用筷子伴着餐盘里的花菜如此评论道。
      “你这么一说倒真是……不会从幕府时期一直放到现在吧?”一女生接口。
      “啊啦,我看是从三国时期放过来的。”另一女生摊手道。
      “啊啊啊,难不成你也看那个了?”
      “是啊是啊!”
      两个女生的话题于是从“食堂炒古董”变成了“刘关张的3P”,讨论得异常兴奋,渐渐聚起一群女生,食堂被噪音填满。
      玲怔怔地咬筷子。平时的连没那么爱吐槽……今天实在太反常了。

      午自修开始之前教室十分热闹。玲撑着头围观旁边一堆聚在一起讲荤段子的男生,不觉开始发呆。
      “呐玲。”给连的声音半唱的是英语书在头顶自由落体的声音,玲躲闪不及被砸了个正着。
      “连!”玲磨牙霍霍的声音夹在话音中间,“你你你!想害我被送医院吗!?”
      “不敢不敢,敢问玲殿下,真穗的事您打算怎么处理?”连笑得一脸灿烂。
      玲配合地抬起下巴傲然道:“我自己会处理的,好了你可以退下了。”
      “哟。”连半垂着眼睑,用鄙视的目光看玲。
      “哟。”玲也不甘势弱地回瞪。
      两双相像的眼睛半垂着眼睑对视三秒,随着“噗嗤”的一声一起默契的向上弯起来。
      玲很快收起笑意:“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啊……啊?”连的笑顿时僵了。
      “嗯?”玲扬起眉毛。
      连别过头,收起英语书:“没有啊……我要说的都说完了……”
      “镜音连!”玲火大了,“你当我是傻的!?”
      突然有人重重地敲了敲门,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镜音玲,镜音连,到办公室去一下。”班长站在教室门口,一脸严肃地开口。整个教室更加安静。

      “你确定你那天在校门口看见上野先生和他们两个人说话?”
      “是,镜音玲还和上野先生拉拉扯扯的……”
      连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玲在旁边问:“上野?他怎么了?”
      在推开门的同时连拉紧了玲的手。办公室里有两个老师,一个是自己班的班主任,另一个不认识。另外还有真穗,上周五和上野当着大家的面吵起来的那个少女。剩下的就是警察。
      连皱起眉头:“老师,有什么事么?”
      老师扭头不语。那名警察转过头来:“啊,是这样的,上野先生周六早上被发现死在私宅中,有人看见你们周五下午在校门口……”
      “什么?”玲瞪眼,“上野死了?”
      警察眯起眼看着她:“是的。”
      “连……原来你那么反常就是为了瞒我这个?”玲怔怔地扭头,目光涣散。
      “啊……玲,我……喂!玲!玲你怎么了!?”
      在众人睽睽目光的注视之下,玲双腿一软,晕了过去。

      “所以说……那天在校门口,是上野先生拦住你们认亲是么?”
      “是的。”连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你姐姐?”
      “她……脑子受伤了,不能受刺激……你也该看见了吧?”
      警察伸手抓过笔记本:“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上星期五晚上六点到八点,你们在哪里,做什么?”
      连面色不善地扬起眉毛:“这算什么?不在场证明?”
      “啊,这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星期五么?我们在中心广场和同学一起玩啊,每个星期都是这样。还有什么问题么?”
      “啊,没有了,你可以走了。”
      连从裤袋里翻出手机:“那么,我有个问题要问你们……”
      不久上野的遗书就摆到了大家的面前:“不是自杀么?不在场证明这些东西没必要调查吧?”
      “啊……你怎么有这个?”警察慌了。
      “前天下午突然收到的。问题的重点是这个么?”连的面色更加不善。
      警察用手背抹抹额头:“啊……那个……很抱歉打扰你们。”随后回头喊道:“收工。”
      连冷笑着目送警察离去的背影,心里却很混乱。
      明明已经出现了遗书……却还要进行调查么?看来这次的事件背后有什么人在施压啊。
      不过……为什么一定要有凶手?
      连揉揉额角。他真的头疼了。

      “玲请假的话我批准,但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在连提出请假的要求之后,班主任如此皱眉道。
      连咬咬牙,低下头硬着头皮扮苦情剧主角:“因为……家里……没有别人了。”
      ——老师你不用怀疑我就是传说中那三岁丧父七岁丧母的可怜孩子!姐姐是我唯一的依靠我怎么能放心把受伤的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呢!?
      班主任反应了良久,开口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只是点了点头。

      一个星期的假啊!全年级估计也就他一个人能请出来了!连非常得意,这得意一直持续到教室。
      午自修已经过去一半,玲半睁着眼趴在桌上,看来是已经醒了。
      刚才她在办公室她那一晕不知闹出了多大动静,不大的空间里一阵手忙脚乱。而看见玲嘴角那抹坏笑的人,只有自己一个。
      这就是传说中那“处理现场不彻底”的……惩罚么?
      诶……为什么每次玲的现场都那么完美,自己总拖出一堆麻烦?
      连受伤了:“玲?”
      “回家了?”玲听见连的声音,眼睛亮了亮。
      喂喂。连黑线地点点头:“嗯,回家了。”
      连牵着玲的手一路走到门口,突然听见班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姐姐再见!”
      两人不明所以地回头。立刻有不少人会意,齐声喊道:“姐控再见!”
      ……原来如此。
      连的脸一红,抓着玲的手走得更快。玲在后面跟着,一脸茫然。

      “自杀了之后却一定要找到凶手?”玲往嘴里塞了片桔子,听连讲述上野被杀的事件,“说起来星期五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跟那个有关系么?”
      “玲,除了这个之外我都能告诉你。”连的脸色严肃起来。
      “好吧好吧。”玲又塞了片桔子,“我觉得可能跟保险什么的有关……不过上野的家产也够大了吧,为什么还要这点保险金?”
      连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大概还有什么东西我们不知道吧。对了玲,我问老师把整个星期的假都请出来了。”说罢一看玲的表情,果然很惊讶,连手上的桔子都忘了往嘴里送。连十分满意,接着说下去:“所以你就好好休息吧,顺便想想真穗的事。”
      “我要烧了她的档案……”玲磨牙道。
      连伸手拍拍她的头:“啊,随便你,不过先把伤养好再说吧。”
      “我还要桔子。”玲解决掉了最后一片桔子之后,抬头望向连。
      “桔子上火……少吃点。”嘴上念叨着,连还是丢了个桔子过去,看着玲像个小孩子那样心满意足地笑开,自己也不禁笑了。

      不在场证明应该很完美,没有什么错漏才对。那两个人平时因为校规是一直戴着黑色假发的,所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或者说,如果没有真穗,一切都万事大吉。一定要整出个凶手的警方和同玲有过节的真穗碰到一起,结果可想而知。
      连越想越火大。
      上次的账还没有算清呢,这次又惹出事来,她是想好了怎么死了么?
      如果没想好的话……
      连邪邪地笑。如果没想好的话,就由他来代劳好了。

      到了傍晚,连满脑子的整人构思终于被肚子“咕”的一声响打断。于是连抱了必死的决心走进卧室爬到床边,把玲叫醒弱弱地问:“玲,晚饭要怎么解决?”我只会煮稀饭……
      玲抱着被子懒洋洋地翻过身,半睁着迷离的睡眼,幽幽然道:“吃桔子吧。”
      只听见“轰隆”一声,大概是什么东西倒地了。玲懒得下床去细看,闭眼继续睡。

      连怀着深重的怨念往电饭煲中倒米放水,一边还不忘腹诽玲已经完全拿自己当女仆使了吧……不对!怎么是女仆!?自己什么时候成伪娘了!?
      “你不伪娘谁伪娘?”
      突然想起这句话,连抽抽嘴角,盖上电饭煲的盖子,转身走到客厅去打电话。

      “小子,你们不是要住校么?怎么是座机?难道逃课了?”电话那头传来熟悉而欠扁的少年音。
      “喂我说‘小子’是什么称呼?你才比我打多少啊?”连愤然道。
      “哟,玲才大你多少?你还不是照样叫姐姐?”一句话堵得连说不出话来,“对了,打电话有什么事么?”
      “专程祝你早点去死……就是上次那个……”
      一根纤长的手指突然掐断了电话。连不解地将视线沿着那只手抬上去,看着玲严肃的脸:“……玲?”
      玲的眼睛中完全看不到刚才的慵懒神色:“你没注意么?电话里的声音多了一层。”
      连马上反应过来:“录……”啊,屋子里可能还有东西,不能说话。
      “放心,那个人应该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能溜出来的时间只有中午吃饭后的半个小时。我刚才在房间里找到的,绿色的头发,还有校徽。”玲边说着边把一个缠着头发的校徽放到桌上,“颜色和我们的不一样,应该是今年的新生,校徽是从这一届开始改了色的,比原来的深一点。所以……除了找东西和放录音机之外,那家伙应该干不了什么别的。”玲习惯性地用指甲顶了顶牙齿,接着说道,“呐连,先把录音机拆掉吧,最好……把锁也改下,不对……要不还是等音琉姐回来再换?那这个星期不是又不得安宁了……算了,反正这一整个星期我们都在家,连你先开始拆吧。”
      连愣了许久,点头起身去找螺丝刀。这次的麻烦好像大了。
      亚北姐说过两件事,一是不要对位高权重的公众人士下手,二是不要对学校里的人下手,无论是什么人。
      看来……真的是这样啊。
      后患无穷。

      “流歌流歌,我把东西放好了。不过……你说要找的东西倒是没有。”
      流歌闻声抬头,紧接着就劈头来了一句:“傻子,校徽呢?”
      “啊!?”少女低头,“完了完了……忘记收回来了!”
      “真是……”流歌用笔揉了揉额角,“初中部的校徽和高中部一样,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不过你还是回家烧香吧,这两个孩子虽然看起来是呆呆的,不过其实很精啊。”
      说罢流歌捏着下巴陷入沉思。少女凑过头:“别捏了,下巴够尖了。”
      “那,我回寝室了哟,晚安~!”
      流歌抬起头,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From小芽:小玲,被你家小连连领回家了?”
      ……这个芽子啊。玲看见这短信不禁嘴角抽搐,回了一条:“开口闭口小连连你不怕被打死么?”
      不一会儿芽子又发来一条:“混合双打?”
      “……”玲毫不犹豫地发过一个省略号。
      “在干吗?”
      “做饭。”
      “TvT连君真幸福啊,有小玲这么贤良淑德的姐姐~!”
      “喂喂--!”
      “我也想蹭,学校的饭太无耻了TAT我想倒了它TAT!”
      “节哀。”
      “小玲你怎么这样QAQ!”
      “再发下去菜就糊了……”
      “QAQ我被小玲抛弃了!”
      “--、”
      之后芽子便没发短信了。玲掀开锅盖把青菜拌了拌,加了点盐之后捞出来。连像小狗一样在厨房门边吞了口口水:“好香啊……”
      玲把青菜端上桌:“肉末青菜。”
      连用筷子拌了拌:“咦,肉末在哪?”
      “诶?”玲也用筷子拌了拌,“啊啦,好像忘记放了。”
      连的泪水流成两根宽面条:“呜呜,怎么这样,我要吃肉!”
      本来已经盛好了稀饭打算开吃的玲终于敌不过连那泪汪汪的眼睛,人命地叹了口气,走回厨房继续炒菜。
      一盘肉末茄子端上桌,连小狗般眨巴眨巴星星眼,大声喊了一句:“我开吃了!”随即抄起筷子夹起菜来。
      玲不禁伸手拍了拍连的脑袋。连的动作顿了顿,埋头吃得更快。
      “呐连……你,中午没吃饱么?”玲皱眉笑笑。
      “啊?咳咳!”连被呛到,“啊,那个啊……没吃多少……那个千年古尸的味道谁敢动啊!”
      “哦……也是。”玲咬了一会儿筷子,也开吃了。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埋头苦吃的连放下筷子:“咦这时候谁会来啊?”
      玲咬筷子:“不知道……连你去开门吧。”
      ……不知道是谁所以叫我去开门么?连一边在心底泪流一边跑去开门,只见班长领着一个包站在门口:“呐,我来送作业了。”
      “啊,原来是堇啊,请进请进。”连让开身子。
      堇拎着大袋子跳进来,换了鞋子之后径直蹦到餐桌边:“啊~小玲你在吃饭啊,给我也蹭点吧!呐呐!小玲!我知道你最好了!”
      “呐……你……没吃晚饭么?”玲把筷子从嘴里拿出来。
      “没有啊,老师让我过来送作业的,因为我作业都写完上交了,所以老师说我在熄灯之前回去就可以~!”堇眨巴眼睛的样子和连如出一辙。
      玲指指厨房:“那,自己去打吧。”说完继续咬筷子。
      堇把作业往地上一丢,欢乐地奔进厨房:“哦~小玲最好了~!”

      家中来了客人之后,连的吃相明显好了很多,玲只咬着筷子发呆。堇终于忍不住发问:“呐小玲你怎么不吃啊?”
      玲把筷子从嘴里拿出来,一根长一根短,幽幽地晃了晃,用虚无的声音开口道:“咬断了。”
      连差点把饭喷出来:“你!……咬下来的那个头呢?”
      “吞下去了。”玲的声音更加虚无。
      沉默了三秒钟,堇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小玲!你太萌了啊哈哈!”
      玲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看着单手撑头满脑门黑线的连,还有拍着桌子笑得全无淑女形象的堇。半晌玲走进厨房换了双筷子出来,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呐……你们……怎么了?”
      两个人一起抬头看她,随后归位做刚才动作的特别加强版——黑线的更黑线了,大笑的笑得更响,于是玲不做声了,埋头吃饭。

      “我说堇,作业怎么这么多啊?”连指着地上的袋子道。
      “一个星期的啦~老师说我作业写得快可以天天过来给你们补课~!”堇满脸的笑容让两人自动把“补课”等量代换为了“蹭饭”,“不过我看你们不补课问题也不大吧?反正是复习的东西。”
      玲已经把碗收进厨房,言简意赅地招呼了一声:“连,来刷碗。”
      堇瞪大了眼问连:“碗都是你刷的?”
      “啊……不是……”连有些尴尬地那挠头,“犯了错被姐姐罚的。”
      堇把目光转向厨房,玲正从门口出来,两手一摊:“别看我,不是我这个姐姐。”
      “那就是传说中的大姐头?”堇的眼睛再度成了星形。
      “啊……”玲歪头想了想,“算是吧。”

      送走堇已经是九点,平常这个时候两人正在宿舍里和舍友们大战数百回合,今天这一休息都不知道干什么。玲睡了一下午,这个点完全不困,连也一副很精神的样子。
      “要不……看电视?”
      连的提议得到了采纳,于是难得一用的电视终于被打开。两人一直看到十一点,才终于回屋睡觉。

      这样的日子很舒服,一直舒服到星期天早上。

      五天下来两人的生物钟已经完全混乱。这天早上玲先醒,戳了戳身边正在做梦的少年:“连,几点了?”
      连揉揉眼睛抓过手机:“十一点了。”
      “啊……还是不想起……”玲翻了个身继续睡,突然想起什么,睡意全消,“等等,今天是星期六?”
      “是啊。”连也反应过来,“呐,亚北姐还没回来么?”
      玲伸长了手臂够到自己的手机,开始给音琉打电话。
      幸亏电话还通得上,应该没什么大问题:“音琉姐?”
      “啊,是玲啊,这个星期我可能不回家了,就这样,拜拜。”
      诶!?这就“拜拜”了?玲拿着手机发愣。难道说……音琉姐也遇上了什么麻烦?
      ……真是流年不利。玲低头又戳戳装作睡死状态的连,语气极为窝火:“连,你再不起来我就踹你下去了。”
      “呜呜呜……”连极不情愿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早饭和午饭只能一起吃了呐……玲打了个哈欠,突然被一个轻微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尖尖的,细细的,有点像电流的声音……这是……蚊音!
      玲循声找去,在床头的木板后面找到了一个黑色的东西——第二个录音机。
      看样子是个次货,工作时会发出蚊音,很容易就被发现了。但把这个东西装在这里的人不可能脑子抽风要让人发现。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那个人听不见蚊音。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那个人应该是成年人,和星期一在电话里放录音机的不是同一个。装在电话里是想监听电话,装在床头……是想干什么?
      额,这个问题……好像……玲摇头甩掉自己的不良脑补,警告自己用正常的思路思考这两个录音机,可无奈“把录音机装在床头”似乎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举动,于是玲只好任不良脑补泛滥成灾。
      换锁是必须的了。一个两个都出入于自家如无人之境,她怕自己哪天把杀人现场搬到这儿来。
      “玲?”
      玲回过神,连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手上的录音机:“怎么又有一个?”
      “先吃饭,吃晚饭再讨论这个问题……呐连,你还坐着干什么,等着看我换衣服么?”语气只赚而下,玲扬起眉斜着眼看连。
      连讪笑着下床走出门,嘴里轻声嘀咕一句:“又不是没看过……”小时候看的难道还嫌少么?
      下一秒,枕头闹钟台灯等一系列玲抬手能抓到的东西通通向连的背影飞去,还伴随着玲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两个字:“色、狼!”
      连赶紧跳到门后,一阵乒乒乓乓之后再探出头:“玲你慢慢换,我先走了。”
      又是“砰”的一声,玲抓起连的手机砸关上了门。连满脸坏笑地走到卫生间洗漱,一边还感叹着还好他有先见之明选的是防摔防水的型号。
      半分钟后玲一脸苦大仇深地从房间里走出来,伸手一指厨房:“连,去泡面。”
      这个时候连才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眼看后勤补给的特大重担就要朝自己压来,他赶紧拉过玲的手臂开始撒娇:“玲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啊……”
      之后就是“噗”的一声,两人同时笑场。

      解决掉早饭之后,两人把两个录音机摆地摊似的放到茶几上仔细研究。
      电话机里拆下来的是深灰色,和电话壳子的颜色一样,体积小但容量很大,接口也很小,如果要和电脑连接得用特殊型号的数据线。这个尺寸藏在校徽后面刚刚好。
      而床头拆下来的黑色录音机明显大了不止一号,巴掌大,接口是通用的那种,市场上有很多这样的录音机,算是大路货。
      玲把头发和校徽也放到茶几上。头发是难辨男女的长度,校徽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记。
      光凭这些东西得不出什么实质性的结论。
      ——不过似乎也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最差的结果就是自己或者连忍无可忍来上一刀,把某侵入者劈得横尸当场,正当防卫外加未成年,基本可以保证全身而退无责任。
      所以……
      两人对视三秒,默契地起身回屋写作业。
      ——这才是真正的纠结呀啊啊!

      幸亏一个星期下来没有欠着的作业,不然真的会累死啊。
      但是玲望着手边厚厚的一叠作业已经完全丧失了耐心,终于忍不住崩溃道:“连……你能不能帮我写?”
      “不行。”连说话间已经解决完数学作业放到玲手边,深知有了第一次之后就会陷入日后无限循环的深渊,义正词严地拒绝。
      玲已经抄都懒得抄,趴在桌上卖萌,眼神虚无地望向连:“我的头好痛啊……”
      “……”连无语地看着她,傲娇玲的卖萌他可受不起,“好吧……作文自己写……”
      伸手拿过玲的作业本,连看见她明明精神起来想要笑场却又要装作柔弱小白花的样子,很替她难受,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说,玲……你想笑就笑吧……”
      玲闻言立刻笑得阳光灿烂,脑袋依然枕在桌上,嘴角的酒窝深深的。

      “From音琉姐:玲,你在干嘛?”
      玲的眼睛亮了亮,抓过手机回复道:“发呆。”
      “…连呢?”
      “写作业。”
      “= =诶?”
      “双人份的XD~”
      “= =原来如此…”
      连凑过来敲她的头:“呐玲你作文写好了?我在拼命写作业你居然发短信聊天……”什么世道啊!?
      “作文上个星期就一起干掉了。”玲斜了连一眼,低头继续发短信。
      连先是瞪眼,随后仰天长叹。他就是传说中的天生劳碌命啊!

      “呐呐,音琉姐有什么事么?”
      “玲,你有没有想过停手?”
      “什么?”
      “放弃现在的生活。像个正常的孩子那样,活下去。就像最早的时候那样。”
      玲盯着手机屏幕,一直等它暗下去,变成黑色,依然没有任何动作。
      像从前那样活下去?像个正常的孩子那样活下去?
      玲垂着眼睛,呆呆地看着一片漆黑的手机。
      很久之后它又亮了起来。

      “From音琉姐:玲,我打算收手了呐。”

      音琉姐……告诉我那个过去的自己已经死了的人是你……是你啊……为什么告诉我回到过去的人,也是你?
      还回得去么?
      已经,回不去了啊……

      “From音琉姐:其实这世界上还是有温暖的,只是我们没有遇见它们而已。”

      有血色从记忆力一点一点渗上来。
      除了连以外她不相信任何人。从很久很久的从前开始,她就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但是音琉姐,是……

      呐。温暖是什么?
      离开家遇见音琉姐的时候,她以为除了家之外的整个世界都是温暖的。
      但后来为了“活下去”,手上沾了太多的血,终于知道这所有的温暖都只是虚幻的表象而已。
      真正的温暖,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消散了,存留在世上的不过是那不断消褪的余温。
      等它完全褪尽的时候会怎样呢?
      会怎样?那些在虚幻的温暖中生存并依赖着它们的可怜的人,最终会受不了那突然降临的寒冷,无望地苦苦寻找并不存在的余温的余温,最后无可避免地陷入疯狂。
      可悲呐。
      这是他们自己给自己设定的结局啊……

      很久很久之前的自己就是如此。
      因为“女孩子早晚要出嫁肯定会分走财产”这样的原因,自己在家中一直很多余,甚至是“应该消失”的可恨存在。
      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只有连。
      那个时候的自己,一直傻傻地希望着能得到大家的承认,全无怨恨满怀希望地等待,等待,等待——然而终于不能。
      于是她选择用血色终结所有的一切。
      挥刀砍断了时间,从那个断点开始,过去的自我已经在疯狂之中死去,幸存下来的已然不是那个傻傻的孩子,她也不会允许那个已然死去的自我在那个断点之后复活。
      从前的那个自己,回想起来的时候已经那么陌生,完全没有“自我”的认同感。厌恶那样的自己——受尽欺凌却逆来顺受的自己,苦苦寻找着不可能存在的希望的自己,懦弱地逼迫自己错解着现实的自己。
      ……到了,憎恨的地步。

      因为,太孤独,太寒冷,太寂寞。
      总觉得自己已经徘徊在死亡的边缘,所以即使看到星点的哪怕是错位的光与热,都会可怜地努力找回已经丧失了温度的卑微希望,告诉自己,这个世界没有放弃自己,所以要活下去,活下去。
      ——这样可笑的可悲的可怜的渺小信仰,支撑了自己幼时的所有年光。
      于是那星点的光芒从离自己数步之遥的地方擦过去了,她奔过去的时候已然消失殆尽,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在心底渐渐成形的那虚幻的温暖,在一切都散尽的此时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
      这个世界很冷。如果要活下去,是要付出代价的。
      ——将过去的自己抹杀的,代价。

      回忆是张纸。
      即使上面有多少明艳的色彩和华丽的图案,最终也将寿终正寝地化为飞舞在角落里的尘埃,阳光从窗口透进来,照耀着细小尘埃的死亡的舞蹈,只关于荒芜,而无关于温暖。
      渺小的尘埃飞舞着,落地了,被收进垃圾桶,在很久很久之后的某天彻底从这世上消失了。
      无论多美丽的图画,都会像这样,褪色,模糊,最终死去。
      何况她的回忆只有黑白的笔触,杂乱无章的线条穿插交错,全无美感,因而在某天被等不到它寿终正寝的她亲手撕碎,直接丢进垃圾桶中。
      回忆是张纸,她的回忆是废纸。
      无人理解亦不需要人理解的,废物。

      『人間失格°The Last's - 04°废物- End』
      - 『For Sometime I'm inhuman.』-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