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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藤蔓 - 『葛藤』 “各位观众 ...

  •   “各位观众朋友,早上好,欢迎收看早间新闻。昨晚在市中心广场发生一起命案。下面请看本台记者发来的现场报导。”
      玲扭头看向电视。连继续扒拉着碗里的早饭。
      “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昨晚发生命案的现场——中心广场的女厕所。死者有两名,其中一名手持水果刀。经警方初步调查,已确定持刀者是行凶后畏罪自杀的凶手。两名死者的身份正在调查中,相信以本市警察局的实力,不久后就能得出结论……”
      “啊呀呀,我就说这么小个案子怎么还要详细报导呢。”玲冷笑一声,扭过头去正要继续吃饭,却看见连直直地盯着她看。
      喂,不会还在生气吧?“连?”
      连不说话,继续盯着她看。
      “连?”
      连的定力很好,继续盯着她看。
      “……连?”
      沉默。
      “……呐,连?”
      依然沉默。
      玲只觉得自己的头发正在一根一根地竖起来:“喂,连,怎么了?”
      还是一片沉默。
      “连……你不要吓我!”玲快要哭了。
      坐在她对面的玲终于人畜无害地一笑:“嗯,就是吓你啊,这是你应得的。”

      于是音琉从学校回到家,一推门就看见一本精装英日字典伴随着“镜音连你活够了”的怒吼声向自己的头飞来,下意识地用手一挡,字典随着她的动作落地。
      ——手,流血了。

      “音、音琉姐……”
      “亚、亚北姐……”
      站在书架旁的玲和站在门边的连一齐望向负伤的音琉。
      音琉只是淡定地关上门,放下书包,走进厨房,大了一碗粥,坐下来慢慢地喝。
      两人心里都是“咯噔”一声。完了,这回真的完了。
      等到一碗粥喝完,音琉终于阴测测地开口:“连。”
      “啊啊,在。”
      “从今天开始,一直到寒假结束,家务活由你全包。”音琉一指桌上的碗筷。
      连只好苦着脸点头。
      “还有……”音琉低头阴险地一笑,“对玲的处罚,你来决定吧。”
      “诶!?”看玲的表情就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对玲的处罚你来决定”其实等同于“以后想让玲干什么都可以有本小姐给你撑腰放心就是”,也等同于“在连脑残失忆之前要一直受压迫不然就会被扫地出门。”
      中国是不是有句古话叫“一失足成千古恨”来着?她是“一手滑成千古怨”啊!
      连笑眯眯地坐下,继续喝粥:“嗯,知道了。”

      这个处罚带来的后果,星期一轰动了全校。
      ——在无数教工学生杂务工的注视下,本校在校初二学生镜音连将其双生姐姐镜音玲从校门口一路抱进教室!
      建校史上头一回啊!
      午休时,当事人二号镜音玲正对着一干八卦损友含泪解释:“其实我只是脚扭了而已啊!”
      芽子完全不买账:“其实还是因为连控姐吧?”
      “换我是连也会义无反顾地踏上姐控这条不归路的。”某男在旁边附和道,“有玲这么可爱的姐姐不控才怪。”
      “你们!”玲终于无力再开口,翻出一本书盖住头,“好吧我死了你们让我安息吧!”

      话说这本是一个平凡而美好的星期一的早晨。除了连那个混蛋。
      “玲!快点快点!公车要开走啦啊啊!”
      路人眼中的情形是——金发的少年牵着疑似女友的少女一路狂奔,而少女很傲娇地在后面大声喊着。
      ——“连你干吗这么急!?不就是迟到嘛!?”你赶着投胎啊!?
      很可惜平时难得清醒的老天爷正好清醒地听见了她的这句腹诽。于是三步之后,一声惨叫从玲的嗓子中传出:“啊啊啊!”
      连赶紧停下脚步回头:“喂,玲,怎么啦?”
      玲欲哭无泪地抬头:“脚扭了。”
      “那……”
      在无数路人的注视下,金发少年蹲下身,抱起“已经能确定是他女友”的少女,一路手把少女的书包拎在手上,大步向车站走去!
      玲吓得差点心脏停跳,用手猛推着脸皮厚过城墙拐弯且用防弹材料制成的某人:“喂!连!放开啦!你疯了啊!?”
      连低头微笑,学着音琉的声音道:“对玲的处罚,连来决定哟。”
      欲哭无泪的眼睛终于流出眼泪来,玲是在是没办法了:“连……!”
      “啊,车开走了。”连一脸苦恼的样子,“怎么办呢……?要么……”
      连低头鬼畜地一笑。
      ——“走去吧。”

      于是下午,教室后的许愿墙上,无数“老天保佑考试过关”的纸条中,多了这么一句话——
      “我一定要攒钱买台压路机碾了镜音连!!!╬”
      “哇噻连你惹到谁了啊这么恐怖?”
      连闻声扭头,额角的三条黑线照应了纸条上的三个感叹号。在死党好奇的目光下,他淡定地撕下写着那句话的纸条,对折,放进口袋里。
      “喂连到底是谁啊!?”
      ——除了玲,还有谁?连只好苦笑着摇摇头。
      不可说啊,不可说。

      其实连也纯粹是抱着恶作剧的心态去干这件事的,对于后果的估计自然是轻了。
      原本他觉得,最惨的后果就是被老师叫去训一顿,毕竟自己和玲又不是情侣而是姐弟……虽然……年龄没差……而且是玲的脚扭了,自己也不是很过分……吧?谁知道老师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看样子是不打算管了。他自然一点事都没有,可是……
      玲,被他害惨了。

      当天晚上,在玲走进寝室之前几个室“友”就把门锁牢了,无奈之下玲只好爬了两层楼到高中部的宿舍去找芽子蹭住。
      星期二中午,玲在食堂打饭的时候被一群女生准确无误地“不小心”撞翻了菜盘,对方在毫无诚意的道歉之后扬长而去。
      连其实很好奇为什么一向傲气的玲在这个时候全无反应。身为男生的他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甚至也完全不知道这是他间接造成的。

      星期四下午,为迎接某商界人物,全校发下通知进行大扫除。对女生们来说,这是传播八卦的绝佳时间。
      “喂喂,话说星期一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镜音双子吗?”
      “对啊对啊,难道真的是因为连控姐啊!?”
      “才不是!我听说啊……”某女生拖长了尾音,等周围围上了一圈女生之后,终于放低了声音讲下去,“镜音玲和镜音连其实没有血缘关系的!”
      “什么!?”
      这个效果和她想象的一样震撼。顿了一段时间,她继续讲:“这两个人其实是在三年前被某户人家收养的!名义上是双子,其实上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的!”
      “那那那……那这两个人岂不是……”
      “嘘——她来了来了!”

      玲其实一直在旁边听着。领养的又怎么了,这谁家家长告诉她领养的就非得没血缘关系了?“我去擦窗子,麻烦各位让让。”
      人群骤然散开。玲手拿报纸走向窗台。
      可惜这个决定还是太冲动。等玲两脚都迈出窗口踩在窗外花架上,她才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这里不是初一的教室……这里是初二!三楼!
      而她是,恐高症重度患者。高差超过五米她就吓到话都说不出,何况是三楼……这至少有六七米!花架上只有小小一块可以勉强落脚的地方,周围的护栏只有一个塑料花盆的高度,而且在常年风吹雨打之下已经锈蚀。
      等她颤抖着伸回手开窗的时候,窗子已经不知被谁锁上了,窗帘也被拉了起来。玲的眼光不自觉地往下一扫,手脚顿时软了,只剩下牢牢靠在玻璃上的一点力气。
      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谁……谁来……救救她……

      ——连!

      班上的男生们被分配到对面的实验楼打扫化学实验室。一名男生不留神打翻了稀盐酸,实验室里一团混乱。
      终于有人发现对面窗台上的小小影子:“喂喂……!你们看那边站的是谁啊?”
      “我的天,站在窗台上啊!?胆子这么大!?”
      “那是花架好吧!擦窗子的人真可怜。”
      “等等等等!那个……那个好像是……”眼尖的男生回头大叫,“连!那是你家玲吧!?”
      “什么!?”连从一片混乱中冲到窗边,只扫了一眼就丢下手里的抹布冲出实验室往教室奔去。
      被抹布砸到的男生坐在原地怒吼:“镜音连你个重色轻友的混蛋!”
      有人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作为哥们儿,咱们要理解连君那颗脆弱的姐控心……”

      “我说,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
      “怕什么,在窗子外边站一下又不会死人,看她那么得意的样子教训她一下也好。”
      “也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老师什么表示都没有,不给点教训都要横着走了。”
      连跑进教室的时候,女生们的絮叨通通钻进了他的耳朵。
      原来是自己的原因吗?……女人的世界真是复杂。“我说你们几个!”
      带头的那个女生立刻停了嘴,望向连:“那个……连君……你、你怎么来了?”
      连拨开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群女生吓得脸都白了。“那个……连君……我们、我们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玲终于安全踩回教室,一手撑在地上,整个人半蹲着,还在瑟瑟发抖。连把目光从玲身上转开,瞪着为首的女生,冷着脸道:“而已?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而已?”
      那女生低头暗骂了一句,抬头继续开始装可怜:“那个……连君……对不起……我们真的没想到……”
      连正要开口,听那女生一声尖叫,尖叫的原因是头上有一桶脏水当头浇下,把她浑身淋了个心清凉透心凉。而那个一手拎着水桶一手撑着讲台的金发少女,正是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的玲。
      这……她恢复的也太快了……吧?
      ……女人果然是可怕的东西。连的嘴角不禁抽了抽。
      “镜音玲!”那女生跳了起来。
      玲冷笑着放话:“你暴怒的样子可真难看。我忍着不是因为心虚,纯粹是不想给大家添麻烦而已。可是你玩过头了,我才不会管到底谁对谁错,你真惹火我了就等着完蛋。”
      连看起了好戏。玲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想要真惹火她挺难,但是惹火了她还想好过,难度基本等同于不可能。
      而现在这种情况……他只能保证,这女生死不了。至于其它的么……
      两人的嘴角弯起的弧度,一模一样。

      最后老师还是被麻烦到了。喜感的是,年近退休年龄的班主任在听那女生抽抽嗒嗒地讲完整件事后,两手往腰上一插扬眉道:“你活该。”
      整个教室没人敢说话。玲和连两人颇有默契地抽了抽嘴角。
      这个世界,果然很疯狂。

      晚上玲回到寝室时,门不出意料又被锁上了。
      玲歪着头盯了门三秒钟,往后退了几步,突然冲上前,往门上狠狠地一踹——
      门纹丝不动。
      玲咬咬牙。行啊把我锁在门外是吧,那行今天晚上大家就都别睡了吧。
      抱着打持久战的心理,玲回到教室翻出了橡皮和直尺,做成简易的小锤子,对着门不停地敲,忽轻忽重,异常悠闲。
      熄灯后一个多小时,门终于被人狠狠拉开。玲打了个哈欠坐到床上,弯腰脱鞋,悠然道:“何苦呢……?”
      黑暗中一片寂静。
      良久,女生关上门,用低低的声音开口:“小玲真对不起啊,不知是谁一不小心把门锁上了呢。”
      所以呢?一不小心连那么响的踹门的一声也没听见?一不小心等自己用自制的锤子敲了一个半小时的门才恍然大悟“小玲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在门外啊”?
      “没关系啊,反正我也不是很困。”玲已经钻进了被子。
      女生再次开口,虽然是在一片黑暗中,但玲仍能感觉到她是在笑:“是吗,这样最好了。”
      呵呵。这样最好了。是吧?玲翻身面对着墙,嘴边挑起一个冷笑。

      第二天早自习,昨天把玲关在窗外的那个女生拉开椅子正准备坐下,身下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在周围传来的一片窃笑声中,女生茫然低头。
      ——椅子,被自己坐塌了。
      几颗螺丝在地上可怜巴巴地滚着。周围的笑声渐渐响了起来。女生涨红了脸,抬头厉声道:“不准笑!”
      好事者的头转回去,脸上仍挂着忍不住的笑意。
      这时玲和连也“正好”走进了教室。玲瞪大眼睛,一脸好奇道:“啊咧学校的椅子质量是越来越差了啊!”
      连在后面附和:“是啊是啊,还好我们的椅子挺结实的。”
      那女生更怒:“镜音玲!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是你干的!这都是你干的好事吧!?是……”
      话还没说完,那女生正要走上前,却不留神踩到了地上的螺丝,无比狼狈地滑倒在地。
      肆无忌惮的笑声在教室里响起。玲走过去扶起那女生,扬起嘴角一笑:“呐,即使是吵架也要留神脚下,女孩子总是摔跤的话破相就麻烦了。”
      “少来!”女生及不领情地推开玲,“就是你干的好事吧!?少给我装无辜了!”
      玲在原地眨眨眼。旁边有另一个女生站出来:“喂我说,你有点过分了吧,小玲好心点扶你起来,你却咬她一口。”
      “好心!?”女生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她是好心!?”话没说完,脚下一滑再度摔倒。
      哄笑声更响了。玲的手伸到一半,顿了顿,终于又收了回来。
      玲坐回位置上拿出书。
      其实这样的举动依旧会被那群女生说成虚伪。
      但是,如果按自己的方式直接跟她吵起来的话,她就有理去找老师。
      虚伪就虚伪。反正那椅子就是她自己捣鼓的,连踩螺丝的位置都是她精心算准过的。
      既然一个两个都夸赞她虚伪,她镜音玲又怎么可以辜负广大人民群众的厚望呢?

      其实有时候她自己也觉得很悲哀呢。
      这样虚伪的自己,玲自己也觉得不堪入目。从前的那个自己,或许就像音琉姐说的那样,死了。被自己的这双手杀死了。
      这双手从三年前开始已经沾了无数人的血。
      哪一天会沾上自己的?玲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

      “玲——!连——!”
      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玲有些茫然地抬头:“芽子?”
      “学生会通知,上午各部成员停课,全力备战下午的欢迎会。”
      玲眨眼:“那……关我什么事?”
      芽子差点晕倒:“玲小姐,虽然本校的大小事务都是老师在处理学生会没什么存在感但是你也该知道今年学生会根本没有换届选举吧!?”
      “那又关我什么事?”玲依旧茫然。
      称呼从“玲小姐”变成了“玲殿下”,芽子欲哭无泪:“你们两个初一的时候不是外联部的部长副部长吗?”
      “呀,我早忘了。”玲再度无辜地眨眨眼。
      红发少女的脸顿时从视野中消失,三秒后才终于从桌子下艰难地回归到眼前,只不过无关的扭曲程度十分可观:“现在想起来了吧!?快走!”
      喂喂有必要弄得像逃命一样么?

      “所以说这家伙不仅是什么商界人物而且还是学校最大的出资方?”在芽子一通乱论之后,连得出如上结论。
      “是啊……不然有必要停课备战欢迎会吗?”芽子耸耸肩。
      会长在一旁吐槽道:“在最不需要想起我们的时候,偏偏就想起我们来了。”
      玲无奈地总结呈词:“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说来好笑,学校的事务一般都是由校方自行决定,学生会完全没什么存在感。今天的会议……是这届学生会成立以来的第一次。
      因此有好几次,例会都有向吐槽大会转变的趋势,不过会长大人还算是控制住了局面。
      “其实我也挺想让它变成吐槽大会啊……”
      宣布散会后,会长轻声嘀咕了这么一句。听见的人不少,只是默契地笑了笑。

      下午第一节课下,全校学生都聚集到礼堂。在校长终于讲完话之后,那位贵宾也抓过话筒,开始了长篇大论。
      这真是……浪费时间浪费是生命……玲终于按耐不住,打了个哈欠,靠在身边的连肩上,倒头开始睡觉。
      “喂喂。”连的嘴角抽了一下。在这样的时间地点场合,以这种姿势睡觉……这里是礼堂啊!全校师生三千多人全体到齐的礼堂啊!
      算起来,他在玲的手下也算身兼数职——双生弟弟、绯闻男友、苦力、保镖,还有现在这个……枕头。喂喂不对啊,枕头算是职业么?
      自己吐自己的槽好像只会让怨念越来越重。连叹了口气。贵宾同志还在台上滔滔不绝,手上秘书写的稿子至少有半厘米厚。好吧……其实他这个枕头也很想睡……

      ——“敢问学校的收费机制是否合理呢?”

      昏昏欲睡的礼堂被一个声音惊醒。
      这应该是个总结句,前面的一大段话,估计已经消音在自己的瞌睡之中了。连揉揉眼。这个声音,清丽中带着三分慵懒,软软的,提出的问题却很犀利。连下意识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那是在高一生的队伍之中,绿色长发梳成双马尾的少女十分淡定地站着,目光直视台上的人。
      连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个问题:这是电视台在做节目吗?怎么还有互动环节?
      台上的那位看上去比绿发少女更加淡定:“何不合理与你无关。这个世界的未来存在与否都不知道,纠结于收费的问题很好玩?”
      “……吵死了。”
      肩上一轻,连扭头,看着玲旁若无人地直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半垂着眼睑悻悻道:“好好读他的演讲稿,吵什么架啊……”
      连突然有种冲动。非常、非常想敲玲的头。
      “真是扯得很好很强大,不过……”清丽的声音震撼全场,“会有的。我说有,那就一定有。”
      “不认识。”连摇了摇头道。
      “不认识?”玲清醒过来,八卦的天性十分适时地发作,“连你的脸色好奇怪。”
      连不自在地扭过头:“你看错了吧。”
      “真的……”玲坏笑着凑过头去,“更怪了。”
      “少说两句吧喂!”连咬着牙推开玲凑过来的脑袋。被推的也不恼,遥遥观望着跨台的战争。
      台上的贵宾争辩了几句之后终于词穷,做了个深呼吸道:“你如果那么相信的话就随你好了,我不和愚蠢的人争辩。”
      少女淡定地坐下:“愚蠢的人在无话可说的时候经常用这句。”
      不知谁带了头,台下响起零碎的掌声,一点点蔓延开来,一点点转响,化作在整个礼堂经久不息的声浪。
      玲突然笑了。连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微微上扬的弧度,向上延至上挑的眼角,冰蓝色的瞳孔中闪烁着的是明为温暖的光芒,弯起的嘴角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是单边的,位置和自己正好相反。
      这样的玲,很……
      连的脸色突然一凝。玲也皱起眉头。
      是谁的目光,带着凛冽的杀气,穿过层层鼓掌的人群,聚焦在了这里?
      两人一起抬头。台上的那个人,此时看来,似乎有几分熟悉。

      这份熟悉的感觉在放学时得到了证实。
      “小玲?”
      语气有些不定的称呼,在玲回头之后变得肯定:“小玲。”
      玲认出是下午在台上的贵宾,却想不起他们为什么会认识自己。额,这大叔叫什么来着?自己完全没印象啊。
      正在脑子里苦苦搜寻被校领导强调了无数遍的那个名字,“大叔”却向自己伸出手来。
      玲心里一惊,正想打开那只手,身边却有人快自己一步把那手抓住:“上野先生。”
      是连。玲眨了眨眼,原来这大叔叫上野。
      “叫得这么生疏,果然是忘记了。我是你们的舅舅啊。”上野扬扬眉,甩开连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玲又眨眼。她想起来了。
      呵。三年前这男人似乎也已经小有成就了吧?那两个人却穷到……
      上野傲慢地开口:“真没想到你们还活着。我还以为早就该死了呢。”
      连阴着脸。早该去死的人是你。
      “活着也一样。想分财产的打算还是早点打消。”上野俯身,勾起玲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连伸手直接把玲牵到一旁,依然阴着脸:“是遗产吧?”
      上野脸色一变,直起身扭头走开。
      遗产么……?
      我要第一个字就够了。连冷笑。

      直觉上讲,玲觉得上野的突然出现绝对不止“认亲”这么简单。但如果不是认亲……又是为了什么呢?
      处于沉思状态下的玲会无差别忽略一切其它事物。所以等玲回过神时,她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连呢?
      实在想不起他什么时候不见的了……而且……这里是哪?
      “连?连?你在……”
      玲突然觉得后脑被什么东西猛砸了一下,之后眼前一片漆黑,在意识消失之前,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按下了关机键。

      手机在关机之前会给通讯站发出一个信号,通过这个信号可以查出关机的地点。某天连拿了玲的手机左捣鼓右捣鼓,把这个信号的接收点移到了自己的手机上。
      “这个……有什么用么?”玲一脸犹豫。
      这样在你有危险的时候我就能找到你!连做了个深呼吸,吐出来的句子却完全变了样:“等你手机没电了我好送充电器啊。”
      玲的表情瞬间垮掉。一旁响起音琉疑似岔了气的笑声。
      这一笑就笑了一个月。

      而现在,四处寻觅玲而终于不得的连,突然发现了玲的关机信号,心下一紧。
      早上看玲的手机,电还是满的,绝对不可能现在没电。连赶紧奔至电脑前坐下。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

      “喂?”
      “赶紧和怜子扮成我和玲的样子,到市中心广场去,让我们班的人看见就行。”
      “为什么啊!?”电话那头的少年炸了毛。
      “你别问,总之八点半之前不准回家。”
      “不在场证明吗?”炸毛的少年音换成了清澈的少女音。
      “是啊。”连左手挂了手机,右手继续敲电脑键盘。
      ——找到了!
      信号发送地是离学校百米左右的居民区。但是这个地址……她到底是怎么晃进去的啊!?

      头顶黑线的连以最快速度奔进居民区,突然愣住。
      血!
      猩红色的血,一路向林立的楼房的深处延伸。
      下雨了。

      自己昏过去多久?玲艰难地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十分模糊,后脑还在隐隐作痛。
      “玲?”
      玲眨眨眼,眼前的一切终于回归清晰。这里原来是自己家啊。
      她扭过头道:“连,怎么了?”
      连只是红着眼:“你别问。”
      他越是这样玲就越是紧张,想撑着身子做坐起来,可惜手上没有半点力气:“连,到底怎么了?”
      “玲……”连撑着头,“不要问。”
      连的头发散开来了,垂在手边。玲于是安静地看着,这样的连……真的很像……女孩子呐。
      “很像么?”连扯扯嘴角。
      咦?“我说出来了?”
      “是啊……不过反正你不是第一个了。刚才走在街上我就听见有人喊百合……我怨念啊!我堂堂一美少年怎么就成了伪娘!?……喂喂你那什么表情啊?”
      玲一脸忍笑忍到内伤的表情:“连……你不伪娘谁伪娘?”
      “……我做人真失败。”连扭头撞墙。
      玲突然想起什么:“现在几点了?”
      连扭头看钟:“一点半。”

      六个小时前,如此一副伪娘样的连站在昏暗的路口。血迹的终点是三个人。昏过去的玲,瞪着眼的上野,还有剩下一个没见过的……不过看起来话很多。
      “这谁家的丫头?”
      丫头?很好,很好。今天要弄不死这家伙他都不叫镜音连!
      “……你才丫头。”话音刚落那个多嘴的家伙便一声不吭地倒了地。连面无表情地踢开挡了路的尸体,走过去扣上玲的衣服,斜眼问立在一边的上野:“你需不需要找个地方解释一下?”不需要就和你家这位躺一起吧。
      “什么?”
      连冷笑:“道貌岸然的企业家上野居然是恋童癖加萝莉控,还对自己外甥女下手……你要是觉得没什么,明天早上看好报纸。”
      上野咬了咬牙,翻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这是你的……私宅?”连把怀里的玲放到沙发上。玲后脑的血已经止住了,但还没有醒,金发被染红了大片。
      上野点头承认:“你要多少封口费?”
      连喷笑出声:“你以为你在演八点档?”
      盯着上野一脸莫名的表情足足有三秒,连叹了口气:“看来你还是没听懂人说话啊。”
      时钟突兀地响了一声。七点半。
      连低下头去,再抬起来时脸上已然是令人战栗的陌生表情。既然你没打算说,那就早点送你去死。在玲醒来之前,你必须,消失。连扬起嘴角。
      消失。
      在他打下这样的主意之后,什么都可以是凶器。
      况且,这里就有称手的东西,而且足够粗糙不会留指纹。连嘴边的笑意更深。
      当连提着水果刀往上野的方向走去时,坐倒在地上的准尸体突然尖叫出声:“啊!我知道了!枝梨子也是你们杀的吧!?”
      枝梨子?
      啊……是那个女人的名字。那个曾经被唤作“母亲”的女人的名字。
      “是啊。”连笑着开口,“她也是死在水果刀下呐。”
      眼眶中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收缩。视线中看起来像个少女的少年轻快地微笑着,嘴角还挂着一个浅浅的酒窝。
      “既然不相信这个世界有未来,又为什么要敛着这么多无用的钱财?”
      双眼弯成冰蓝色的新月,散开的金发遮到眼前。
      “恶魔!滚开啊!”
      “恶魔么?”连将手中的刀挥出,看着猩红的血色一点一点地从刀痕中渗出,填满了整个伤口后,往地上流淌开去。
      “你是,有罪的呐。”连把水果刀丢到尸体手边,脸上的笑意随着落地的那一声瞬间消失。
      因为你是有罪的,所以不会由天使来带走你。
      连回头望向沙发的方向。玲依然在昏睡。凌乱的金发被血色浸染,眉头微微地皱起。
      他突然后悔了。这个人渣,自己让他死得实在太痛快了。

      “连?”
      连从回想中回过神,发现玲正面色不善地看着自己。
      “诶?”连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玲的这副表情他完全理解不能。
      只见玲从被子里慢慢探出手,轻轻摇了摇睡衣的袖子:“别告诉我是你换的。”
      “啊!”连瞬间涨红了脸,“这个……那个……”
      声音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都出不来了。于是一片寂静。黑暗中只能听见玲磨牙的声音。
      良久,玲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连,如果我有压路机现在绝对碾了你啊。”
      连继续扭头撞墙。

      ——苍天作证!他真的什么都没干!只是换了衣服而已!

      早上九点,音琉回到家里,惊异于今天怎么没人围着餐桌扔字典打架。难道还没睡醒?
      抱着这个猜想,音琉推开了房间的门,并在开门的瞬间立马被眼前的景象雷得外焦里嫩。
      窝在床上抱着被子的是玲,蹲在床边端着碗的是连。连正像哄小孩一样好脾气地喂玲喝粥,而玲则半闭着眼睛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玲,喝粥啦。”
      “不要。我要睡觉。困死了。”
      “你昨天晚上刚放学就睡了吧……”
      “那是昏过去了……我两点半才睡的……”
      “乖啦乖啦,喝完再睡。”
      刚放学?昏了?乖?音琉脑子里顿时闪过诸多少儿不宜的脑补,只觉得自己的头发都竖起来了,良久终于问出了一句:“你们……在干嘛?”
      两人一起扭头。玲依然一脸半梦半醒的表情,连倒很淡定地答道:“喝粥。”
      音琉愣了三秒种,关上房门,留下两人继续进行早饭大作战。

      电视在客厅里兀自地响:“今晨著名企业家上野惨死于私宅中,警方已介入调查,初步判定为他杀……”
      在厨房里盛粥的音琉没有听见,吵着要睡觉不肯喝粥的玲也没有听见,唯一听见的人只有连。也只有他知道——
      下午两点,上野的遗书将被发往各处。

      “我是上野。想必我的死会给大家带来不少麻烦吧,不过你们所想的都是多余的。我只是单纯对这个不可能存在未来却妄想着未来的世界厌恶了而已。这讯息发得是不是早了呢?我倒是好奇,你们会找到怎样的凶手?”

      半哄半骗地喂玲喝完了一碗粥,看着金色的脑袋心满意足地钻回了被子里,连的嘴角不禁露出了笑意。
      玲有时候真像个小孩子。永远长不大的那种型号。

      这世界上总有太多——自以为是的垃圾,寄生于人世,不相信未来的存在却依然在这世上苟延残喘。这样的人太多,多到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寄生于树上的菟丝子,无法在自然中自力更生,卑微地汲取着寄主身上的养料,却以俯视的角度观望着人间,有着愚蠢却也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但是,当寄生的树开始枯萎,菟丝子暴露在人们的视线之中时,那渺小的、可笑的、悲哀的藤蔓,就该咎由自取地——

      消失了。

      『人間失格°The Last's - 03°藤蔓- End』
      - 『For Sometime I'm inhu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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