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仰月》念萌

5、风铃何地是归处 他们都走了

　　他们都走了，一个个完成中途的接应就走了，风铃子苦笑。白雪珊妖娆地笑着，“你们都退下，新人留下。”她缓缓踱步，围着风铃子转了一圈，道“烟霞阁是你的第一战，学成后你很可能去别的地方。路。都是自己走的，不要对别人抱有幻想。”她直视着风铃子的眼睛，没有笑容，“现在你是我的贴身丫鬟，铃儿。”“是，主人。”“叫我姑娘。”她“咯咯”笑着，恢复了刚才的柔情似水，“你会学到很多东西的。”
　　风铃子在烟花雨巷生活，不觉将近年关。期间楚一平来过，他只和白雪珊交谈了，靠着白雪珊这颗大树，烟霞阁也没人敢欺负她。风铃子的确学习了很多，姑娘们互相争风吃醋，丫头们拉帮结派，恃强凌弱，好在妈妈很有手腕，在这一大帮乌烟瘴气中居然能维持平衡。白雪珊每次接客都要风铃子和兰丫头在外面服侍，听到里面的声音一开始风铃子害羞地低头，若不是戴着人皮面具只怕脸蛋红得滴出血来。兰儿见怪不怪，安慰风铃子“听多了就无所谓了，虽说是花楼，但我们每月的月钱很多，平常老百姓哪赚到这么多？我们尽心服侍姑娘就行了”这货就是掉进钱坑里了，但对姑娘忠心耿耿。风铃子每天从早忙到晚，累得没空想家，何况她早没有了家。花楼里嘈杂纷扰，嬉笑怒骂，她也没心情冥想武功。
　　除夕到了，越是过年妓院越没生意。有家室的夫妻团圆，没家室的父子团聚。这几天风铃子终于可以歇歇，清晨天空蒙蒙亮，风铃子信步在河边闲逛，忽然传来“叮咚”的琴声。湖心亭上，绿萝飘飞，隐约有歌声传来，不华丽，不邀宠，只为抒发内心情感的歌唱，“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她轻巧地走上亭子，看到一抹浅绿色的单薄背影，绿色缭绫上用明暗深浅的绿丝线绣出或繁或简的花纹，显得低调而富贵。不消说，这就是和白雪珊齐名的琴女纪清愁。“都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风铃子摇了摇头，悄悄退出。
　　一个气度不凡的公子迎面走来，一袭杏黄色的衣衫，龙章凤姿，天质自然，双眼清明，鼻如悬胆，两鬓发丝飞舞，悠然闲适，那股自然的姿态令风铃子目不转睛。那位公子看见了风铃子，暗叹好熟悉的身影，如黑色缎带般长发，纤腰不盈一握，只是面容不同。
　　“在看什么呢？”纪清愁声音严峻，樱桃小嘴紧紧抿着。风铃子看惯了姑娘们吃醋，知道自己僭越，惹下了麻烦事，连忙跪下，“奴婢该死，奴婢是白姑娘的丫鬟，姑娘吩咐奴婢清晨采点花，奴婢觉得琴声好听不觉跟过来了，求姑娘高抬贵手。”风铃子赶紧把话编完，希望白雪珊的名字能镇镇这座青楼的第二名妓。
　　“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吗？”音调果然低了低，“把脸抬起来。”风铃子抬头，发现纪清愁松了口气，自己也松了口气。“下去吧，以后不准过来。”风铃子离开，自始至终那位公子脸上都没有表情。风铃子微微失望。
　　“别在那装了，你脸上没有表情不代表心里没有想法，清姨从没发现你会关注别的女孩，可她是青楼丫头，清姨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呢？”纪清愁和蔼地问。“清姨，我只是觉得在哪儿见过她，有点像，但又不是她。”那位公子恭敬地如实答道。“璞儿，世间相像的人很多，不能因为一面之缘产生执念，否则你会非常痛苦。”纪清愁语重心长道。“清姨，我明白。”“唉，珺儿要像你这般听话就好了。”“珺儿什么都明白，只是脾气倔了点。”
　　风铃子急匆匆地往回走，想着那位公子配纪清愁，倒也般配。我身怀重任，楚大哥何时能来吩咐任务？一个明黄色的少女娇笑着，“姊姊往哪走？”她的脖子上围着一圈雪白的狐皮，更衬出眸如点漆，眼角微吊，笑起来若一弯明月。“不如姊姊跟我走吧，一起啊。”不由分说，她拉着风铃子又向湖心亭走去，风铃子很想甩下她，但被她的热情包围无奈地跟她走。
　　“哥，我替你找了个小丫寰，她绝对不会对你犯花痴。”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银铃般的声音悦耳动听。纪清愁微微愕然，“你们兄妹的审美看来都一样啊。”“怎么？这么说哥刚才看上她但清姨不允许吗？清姨，你就给我们吧。”上官珺扭股糖似地黏住纪清愁。风铃子闻言看了眼他，他正宠爱地看着妹妹，“别乱说，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整天撒娇，清姨的衣服都给你弄皱了。”纪清愁点了点头，“你叫什么名字？”“奴婢铃儿。”风铃子想起泗水河上那对兄妹，从没看过谁的眼睛比那个女孩更明亮，笑容更明媚。只可能是他们，难道他们发现了自己？那楚大哥的计划不就泡汤了？她盈盈拜倒，“奴婢是青楼丫头，不配侍奉公子。奴婢是白姑娘的人，对白姑娘忠心耿耿，忠仆不侍二主，望各位成全。”“哎呀，刚才是谁目不转睛地盯着公子看？”纪清愁轻笑，更加明白了上官珺的意思，这丫头怕是个细作。“难得公子看上了你，你居然不愿意。你放心，我会和白姑娘说的。”从刚才的勉强同意180度大转弯，风铃子暗暗叫苦，只怪自己弄巧成拙。
　　夜晚，烟霞阁张灯结彩，喜迎新年。风铃子忐忑不安地忙弄着，没有注意到白雪珊也心事重重。管弦丝竹，轻歌曼舞，姑娘们大都在楼下尽情欢乐，今朝有酒今朝醉，而白姑娘侧躺在床上，有一股自然的慵懒媚态。风铃子偷看白雪珊神色，不知道这跟自己有没有关系。兰儿进来，轻声道：“上官珔过来，姑娘见不见？”“我不见能行吗？妈妈估计收了不少好处。”她随意地拢拢鬓发，起身迎接，大红色的披风拖在地上缓缓移动。“我的珊儿，本王来看你了。”一阵哈哈令人倒胃口的笑声，兰儿一旁吃吃地陪着笑，风铃子觉得好假。这个人分明就是装出来的，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上官珔看到了风铃子，暗想玉衡把他所谓的妹子送到这儿来了，长得一般般，不过自成风格。粗厚的手掌顺势在风铃子脸上摸了一下，这个感觉，有问题。眸中精光一闪，稍纵即逝，风铃子吃了一惊。这个将军武艺高强，深藏不露，虽然给人的感觉猥琐了点。环佩叮当，一阵清风飘来，纪清愁娉婷走来，后面跟着若春花灿烂般
　　笑容的上官珺和沉稳温和的上官璞。“皇叔好。”
　　“十五和仰月都来了？仰月，这可不是你来的地方啊。”上官珔哈哈大笑，“仰月的男装更胜女装啊，颇有清荷公主的风韵。”
　　纪清愁不露痕迹地挡在仰月面前和上官大人虚与委蛇。看来皇家的人也不好当啊，仰月公主是上官珏的掌上明珠，应该不会有事。即便国破家亡，风铃子却对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公主提不起恨意。
　　“今儿我这绛珊阁真是蓬荜生辉啊，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六皇子和仰月公主大驾光临，小女子真真折煞了。”呢喃软语，妩媚娇啼，“珊儿，你的声音总能让本王骨软筋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