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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丈夫四方志,相思明月楼 ...

  •   “李晨远还在奔波不休,他想干什么?”宗涛看着刚收到的军文,皱眉自语。
      此时交战数月,萧行野已将泰王的军队逼回已定州为中心的江南一带。
      “李雄州所恃者兵力雄厚,军备充足,如今缩在定州不出,无非是一个拖字,拖到国库不济他却尽占富庶之地。此消彼长,便是他的胜机。”萧行野慢慢对着手下爱将分析,“只是,他所缺者,是将,大将,忠将。”
      “他不放心任何一人替他守业,便只能让儿子四处奔波,稳住形势。”
      “如今他蛰伏不出,我们又不能强攻,却如何是好 ?”宗涛面有忧色,长江沿岸是国之根本,若是强攻,必定民生凋零。
      是以定北王渡江后驻扎十余日而未有举动。

      定北王却起了玩味的笑,“老狐狸沉的住气 ,他儿子却未必。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王爷,蛮族左贤王的来信,刚刚送到。”伸手接过一纸羊皮卷和一支金簇箭。
      就着灯光读完,萧行野递给众将,“好好看看。”那丝古怪的笑,似乎在沉吟什么。

      年轻提督们却一个个变了脸色。或脸色铁青或低声咒骂 ,更有人按住长刀 ,“这老不死,这等丑事也做得出来 !”

      信中说道,李雄州以割落日关为代价,求蛮族出兵。附上李雄州的信物金簇箭,其中所藏蜡丸已被捏破,正是泰王本人手书。

      “丹纳哈是何意?”一旁有人低语。

      “意思是,我们欠了丹纳哈一份大情。”低沉的声音,带着兴奋,定北王目光灼灼 ,“李雄州,小看了丹纳哈,便输了民心。”
      修长的手指 ,却在拨弄一张纸条,他攥在手中,并没有呈与众人。
      “战事息,汝与吾妹,同游大漠,吾必迎之。”

      好一个战事息,草原上的雄鹰,此刻踌躇满志!好一个战事息,何尝不是对定北王的期冀!

      丹纳哈,在天朝平乱之中,选择了给定北王狠狠地下注。
      以此事作为泰王之乱的转折处,毫不为过。

      曾有人问大汗:“当初与李雄州联手,此时皇城都已在我铁蹄下!”
      大汗却笑:“本王所要者,非异族之疆土,而是本族之安乐已。”沉默片刻,复道:“萧王及吾妹,吾亦绝不可负之!”

      这,何尝不是乱世中英雄们另一种绚烂?!

      “他既然做了,想必不怕人知道。明日起,广贴告示,昭告李雄州通敌卖国的丑事!”萧行野眼中掠过残酷,“清君侧?我看他以何种面目清君侧!”

      “如今李雄州封锁极紧,消息怕是传不进取……”

      “本王自会处理。”
      那些不易收集的军情,往往混着商人中送到定北王手中,她,真的想尽了一切,才安心走开的吧?
      那支簪子,从她离开后便一直藏在怀中。梅下初见,除了惊心动魄的美丽,发丝上,寒玉莹莹,动心至今。

      泰王的行径开始散布开。百姓历来痛恨蛮人凶残,难得定北王得以扬眉吐气消了大敌,哪知泰王竟然引狼入室,闻者皆恨,加之泰王素日横征暴敛,顿时非议局面一起,再难控制。

      “查出是谁在散播留言,杀无赦!”李晨远咬牙切齿,一时间很是狰狞。

      苏州学子百人上书,字字血泪,力斥卖国。三日后,百人尸体皆悬于城上。

      压住一时,不得一世。
      悠悠众人之口,朗朗天地良心,如何抹杀?!

      “好个萧行野,与你一战又如何!”李晨远扔下父亲的信,大声喝道。

      簪子的主人,却立于斜阳下。
      洞庭湖,浩淼千里,芳草渡上,雨丝霏微。
      君山暮日,鹭鸶闲立。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这首诗,心中吟了千遍万遍,却终是敌不过寂寞。
      在君山下置一间小屋,日日对着湖光山色,忘我之时,或能解相思之苦。
      君山君山,君在何处,我又在何处?

      泰王世子率军二十万行至苕城,与定北王十万军队隔苕水相峙。
      “此战,不求胜,只求李晨远死!”
      众将面面相觑。尽管以一敌二,但常久以来对定北王不败的信赖却是从未动摇。
      定北王,居然不求胜?!

      “李雄州只有着一个独子,失了他,得了天下,谁来继承!”
      从内心,从信念,更容易摧毁一个人!他失去过,便更了解。

      “宗将军,你的五万人马,哪怕只剩了一兵一卒,也要将李晨远引至我面前。宋将军,你领三万,佯攻城。惊飞,你领余下两万,接应曲鸣。”
      片刻,加重语气:“你们这支,我必要收到奇效!切不可大意!”

      “王爷,你自己呢?”穆惊飞带着急切。
      “我,一千人足以。”萧行野虽带笑,却冻彻入骨般寒,“这诱饵,足够引他了吧!”

      当此时,若蛮人知晓朝圣峡只余兵力两千,即便是丹纳哈不允,各部也会架着刀逼他去打这一仗。
      李曲鸣率军日夜兼程,自五月接到定北王密令起,已分批遣军,沿长江南下,抵达定州以北。
      这支军队只有两万人,却自五年前定北王手掌兵权起,赤胆相随。虽不及“赤激”,但与普通军队相比,却是不可同日而语。
      他们的任务,便是等李晨远败后,突发一击,彻底击溃泰王。

      江南薄冬,白乳轻雾即将染上赤红。
      二十万大军,厚甲密布在苕城下,护住平日素雅的小城。
      这里并非要塞之地,李晨远选择这里为战场,或许是要迫不及待的抒出愤懑,或许,使二十万的雄厚兵力令他有足够的信心即可开展。
      “原来萧行野不过懦夫一个!”李晨远手持马鞭,指向阵前,“身为主帅,却不敢列于阵前,这般胆小!”
      五万王军,抑制不住的怒色,他们的定北王,天神一般不可企及的人物。便是蛮人,虽是征战多年,也会赞一声英雄。从来没有人能如此辱他!

      宗涛黑甲骏马:“逆贼如此辱我主帅,将士们,我们该当如何?”
      浓浓的杀意!
      “死战!”年轻的脸庞视死如归,决然!
      “以一敌四,你们怕么?”
      “死又何惧!”
      “以我之血!济天下!济苍生!”低低的怒吼,犹如血咒。

      是强攻各个城池、将南淮繁华付之一炬,还是自己甘冒大险、拼死一击?

      萧行野与整个军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投军的初衷不改,为国,为民!

      五万的死士,要冲开血道,诱出李晨远,让他们的定北王发出雷霆一击!

      萧行野向来波澜不惊的双眸,此时有了复杂的道不明的情绪。生死与共的兄弟们,把命交在他手。这一战,寄望于他!

      “真的如王爷所言,要战至一兵一卒么?”宗涛自己身负十数处伤,周围仅剩的数千人,且战且走,往东行去。敌军中,李晨远一马当先,穷追王军,逆着阳光,鲜血滴沥,可怖可憎!
      前方的山峦,投下阴影一片,而希望便在那里,尽藏定北王及其精锐。

      萧行野如鬼魅般,从阴影中向不可一世的敌军先锋迫近。澈饮交于左手,右手持着敌人手中夺来的大刀,锋过见血,人过留头。
      李晨远猛地勒住马缰,那个如地狱修罗中来的身影跃入眼帘,直觉便要回撤。缓了一缓,眼见援兵不过数千,放下心来,见自己军队赶上,将敌方密密围起,大声呼喝:“杀定北王者,封千户,赏万金!”

      “绝世名将又如何?还不是要命丧我手!”李晨远直欲大笑。
      而此时,萧行野低喝:“长弓!”
      随侍递上足要常人两三人合力才能来开的大弓,黑铁为身,银丝为弦,稳稳搭上三枚狼牙箭,三珠连发。
      尚且来不及将骄奢的笑抹去,年轻的世子从马上慢慢倒下,身后铁骑犹滚滚而来。

      主帅一失,军队立乱。
      回逃者,冲杀者,犹疑者,混在一处。而宋平所率佯攻的三万王军从另一处迫近!
      “放下兵械,投降者,赦!”传令官开始高喊。
      本就是不愿和定北王一战的泰王军终于放下了抵抗。
      手中利刃,不能砍向异族,却与同胞厮杀——身为军人,又有谁心甘情愿!
      消息传到定州,李雄州闻之昏厥。
      史称“三箭平乱”。

      残军交于部下,定北王只携侍卫二十余人,赶赴定州。

      此时的皇都,大雪纷飘,肃杀一片。
      景安王府中却是与往日不同。景安王妃于元新二十三年除夕夜诞下麟儿,圣上大悦,赐名“炻”。
      太子与景平王虽已娶妃,却无所出。林炻,皇室三代中的长子,为多灾多难的二十三年添上最后喜色的一笔。

      恪泽已是几日不理政务,陪着侧雪,累得秦伟三人只得在王府中住下,不眠不休,或调粮,或遣将,处理前线事务。
      炻儿犹在襁褓中沉睡,侧雪乌黑长发半披着,俏然活泼的脸蛋如今多了一分为人母的沉静。倚在床头,看丈夫逗弄儿子。
      “眼睛像不像我?”恪泽轻抱儿子,生怕将他弄疼。
      “才不,像我!”侧雪探过头,注视这看不厌的爱子的睡颜。
      “姐姐在的话,不知有多欢喜呢!”神色愀然。
      恪泽坐回床边,将侧雪搂在怀中,闻着发香,低声安慰:“别急,我们必能将你姐姐寻回来。”

      这馨然一刻,侧雪在丈夫怀中点点头,忍下了泪水:“姐姐说,有人能更好的照顾我,她就放心了。可现在,她要让多少人为他伤心?”

      秦伟轻叩门:“王爷,前线来了急报,李晨远已在笤水一战中被击毙。”
      恪泽双目陡亮,抚着侧雪的脸:“我去去就来。”

      “太子那边呢?”
      周礼答道:“似乎要调动京督守卫,和蓟北提督庞瑞关系很是密切。对,泰王的事,不似几月前,反倒不大在意了。”
      曹羡素来寡言,此刻却突然开口:“定北王留下的三千兵力,抽调一半进城,护卫世子!”
      四人脸上掠过相似的忧色,小世子一出世,便是在风口浪尖上阿!

      萧行野于定州外和穆惊飞会合。王军并不知道,李雄州已然病重。
      黑暗中,四万余人马集合。
      “王爷,可要强攻?”
      参横月落,角声哀咽。
      “不,”萧行野沉静若水,“且等一晚。”

      翌日早,上至权贵,下至百姓,皆见世子尸首悬挂于城外。
      这一战,定北王甚至没有出手——这在他几年的征战中是绝无仅有的。
      “此时的李雄州,已不配做我的对手。”这是他在看着李曲鸣斩下定州守将的头颅后抛下的话。
      一代枭雄,灰白脸色,卧在床上,全不复当日彪悍。
      “此人已废。”萧行野冷冷走开,再不看一眼,只命押送刑部。
      再一月,所有余逆皆为王军除。
      泰王之乱,历九月而平。
      定北王的功劳簿上再添一道光芒。这一次,除了景安王在朝中相应和,更得塞外鹰汗的一臂之力。
      王朝剪除了数十年的祸害,更为难得的,战后的江南诸郡不见凋敝,更增繁华。
      此外,各地藩王纷纷上奏表请求撤藩,愿自降为侯。
      终林氏一朝,此后,异姓称王者,唯萧氏一门。
      萧行野风尘仆仆赶回京城,大氅一除,直奔恪泽府上。

      又是一年春时分 。
      一年前,车中相拥而眠,何等春色旖旎。岂知变乱不测,拒婚、调兵、醉酒、平乱,一幕幕划过心头,不离的是那沁润心间的容颜。

      侧雪抱着数月大的炻儿,伴着恪泽饮酒赏花。这一幕,定北王怔住。自己的妻,又在何处?
      “炻儿,和萧叔叔打招呼。”侧雪举起儿子的销售,向定北王笑道。
      炻儿一双精怪的眼睛,像极了母亲。而那隐约间的清逸之气,却神似父亲,此时伸着另一只小手,抓向萧行野腰间佩玉。
      一贯肃然的定北王解下玉,塞在小手上,扬起微笑。
      “行野,这是你父亲留下的玉…….” 恪泽忙忙的阻止。
      “炻儿喜欢便拿去,权当见面礼。“萧行野淡淡道。

      “萧大哥,你要去找我姐姐么?”侧雪将儿子递给一旁侍婢,静静问道,盯紧了那双锐目。
      “是!匹马戎衣,上天入地,我也要把她寻回来。”
      沉痛,希望,茫然,击得侧雪心头一酸,姐姐走后,这个男子,心中究竟承受了多少无奈与寂寞?

      “我倒有一个法子,定北王可愿一听?”侧雪扬起笑脸,对上夫君宠溺的笑,“我要她亲自抱抱侄儿!”

      黄河以南的各地锦绣堂,来了数名便衣士兵,手持宫中画师所画的一女子画像和总堂杨公子的亲笔信函,每日间观察来往客人。

      “姐姐虽说不管事了,但是遇上了家中的铺子,想必还是会悄悄进去看看。她那么出众的人,旁人想必一眼就记住了。按这个线索去找,总比黑灯瞎火的乱寻一气好吧?”

      萧行野立时起身回去布置。

      恪泽伸手揽住王妃:“越发聪明了。”
      “姐姐。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样了。”侧雪低声叹着。

      两月后,湖南岳阳传来消息。
      定北王向朝廷告假,疾驰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丈夫四方志,相思明月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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