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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曲离歌,百二河山 ...

  •   晨曦微露,薄雾初拢。
      萧行野微动了下坐了一夜僵硬的身躯,生怕将陆菀吵醒。
      “王爷,李将军密使已到书房中等候。”侍卫蹑步走进,在萧行野耳边轻语。
      这是他苦等多日的军报。
      “李曲鸣的手脚还算利落。”犹恋恋不舍得看着怀中人,终于硬下心来,要将她抱起放在榻上。
      可那一只手,还是牢牢的攥住自己的衣角。萧行野无奈,重又坐下,“告诉他在书房候着.”
      侍卫好奇的望了陆菀一眼,“什么样的女子能够让王爷沉沦至此?”,悄悄的退了开去。

      陆菀忍不住笑意,张开星眸,眷恋在萧行野脸上。
      “你早就醒了,”萧行野板起脸,“故意不让我走?”
      “是舍不得你走。”陆菀微笑,心中一份黯然:“以后,未必能这般再倚着你了。”
      萧行野叹口气,环紧了她。
      从此君王不早朝,当如是啊!
      “一夜没睡么?累不累?”陆菀伸手握住那双大手。
      “行军时几日几夜不睡,也常有。”他站起身,掰开纤细的手指,告诉自己实在非走不可了。“困的话就在躺一会,不然就用点早膳。我会让惊飞陪你。”
      陆菀乖乖应了一声。
      “你酒醉了一晚,别太累了。” 萧行野俯下身,低沉的声音满含笑意:“我要你懒懒的做我的妻子,不许你劳累。”
      “酒醉中说了什么话?王爷还记得,我可不记得了。”陆菀别开眼,避开温热的气息,眨眼笑道。
      萧行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终是笑着离开了。

      “就是为了这个女子么?京城中局势飘摇,边关号角开拔。若是在数月前,王爷这么做,自己想必会斥之为荒谬。可是她的一颦一笑,灵动自如,清丽不拘。连左贤王也赠了她信玉,王爷这么做,又有何奇?”穆惊飞站在陆菀身后,默默地想。

      远处走来的女子,侍婢环绕,雍容华贵,繁复的足以夺人容色的花髻与粉色长裙,却丝毫抢不去那女子一丝风采,更显媚姿。

      “糟了。”穆惊飞下意识的走上几步,半挡在陆菀身前。
      “是泰王郡主,姑娘小心。”穆惊飞低声道。
      “难怪有这般气质呢!”陆菀清笑。那份妖娆的风姿和强势的魅力,果然不可多得。

      郡主自然不是来简单的逛逛园子而已。父亲意欲将她许给定北王,一见之下,一颗芳心却不由自主的给那份凛然英迈之气吸引过去,年轻的定北王却无动于衷。
      李芍水自负美貌无双,家世显赫,自小又受尽千般宠爱,心下不甘,自然是要有意无意的接近萧行野。

      给自己的行礼的女子声音温婉,却是不失一分风骨。李芍水斜睨了一眼,虽然低着头不见眉眼,清新之气扑面而来。
      “免礼。”,李芍水望向穆惊飞,“穆侍卫居然有闲陪着游园,真是难得。”
      穆惊飞是萧行野贴身侍卫,平日里寸步不离,很是倚重——这些,她自然调查清楚了。
      “在下奉命行事。”
      “你们王爷呢?”李芍水努力不去理会心中的灼热刺痛。
      “本王在此。”萧行野疾步而来,“郡主好兴致阿,一大早赶来。”言语中一丝讽刺。
      陆菀微微避开,淡淡的双眸看着两人,便如昨日一般,似乎全不关己事。
      “一宿眷恋,还不够么?萧行野,眼前这国色天香的郡主,你娶与不取,与我再无干系。”像是狠狠地在心上剜上这几句话,陆菀耗尽心力,连疼痛的力气也骤然失去了。

      “芍水好不容易来一趟,王爷可有空款待?”柔情似水的声音,媚如丝的眼神勾上眼前的男子。
      “既然如此,惊飞,你陪郡主逛逛。本王公务缠身,失陪了。”萧行野依旧是冰冷的神态,却在牵起陆菀手的刹那变的柔软:“回去吧。”
      陆菀想要挣开,却被更用力的握住,叹口气,跟着萧行野离开。
      身后,李芍水冰冷的微笑。这一幕,但凡是女子,不论骄傲与否,都会视为羞辱。何况,是她——李芍水。

      “你答允皇上吧。”陆菀背过身,比平日里更为冷静。
      萧行野没有惊讶,轻声道:“阿菀,听我说个故事,好么?”

      “先皇在世时,曾要给我父亲赐婚,赐的是当时天朝貌美第一的和舞公主。可在赐婚前一日,边关告急。父亲便第一次领兵出征。先皇笑言,待父亲得胜归来,便送上美女,以彰英雄。”
      陆菀终于回过身,看着向来强悍冰冷的男子眼光中多了情感的波痕。
      “父亲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这一仗,打了半年。可是打胜了,他却不愿班师回朝。只因,他遇上了我的母亲。”

      “母亲是汉人,被掳去蛮族作了女奴。她偷了马匹,千里逃回落日峡。那一日,父亲在巡城,见她衣不蔽体、长发散乱,狼狈不堪的赶来,毫不犹豫的带她回帐。此后,朝廷十二道急令,他全然不顾。”
      “后来呢?”
      “后来?皇帝携和舞公主在城门相迎。只是,父亲的鞍前,坐着我的母亲。”

      “你能像我母亲一样勇敢么?”萧行野抬起她的脸,目光切切,灼灼望定。

      “终究是不一样啊!我何尝不想像你母亲一般,倚在你怀,永不放手。只是,你母亲不必担心山河破乱,不必负起万千血债。今时今地的我,能弃下一切与你相随,却弃不下心中所愧,愧对天下。”
      陆菀轻轻摇头,闭上双眼,心中想着。

      “你……”
      萧行野刹时变得狂暴:“你不必再说。我宁可尽负天下人,却绝不能负自己的心!”
      拥她入怀,“阿菀,不要离开我,一切有我。”

      “刘伯,我想出去走走。”
      “我去命人备车。”
      “不是的。我不去别院。”陆菀轻轻道来,“侧雪的婚事将近,还有家里的生意,你要帮着表哥些。”
      “小姐…...”
      “你不会拦我,是么?”眼神中藏着疲倦,和哀求。
      他不知道小姐和定北王间的纠葛,但他的小姐,自小就坚强的小姐真的累了,累到抛下了一切。
      “小姐要走,我不拦,只是让老奴陪着你一起走。”苍老声音中的坚定不下与她。

      元新二十三年五月,庙堂江湖中谈论最多的是三件事。

      其一,皇帝赐婚于二子景平王与芍水郡主。
      其二,景安王妻锦绣陆家二小姐。
      其三,陆家当家大小姐出走,一夜间易主,由其表兄接管。

      娟秀飘逸的字体,密密列着南方共九十三家锦绣堂分铺的信息,一支秋水寒玉簪玲珑剔透。
      “君若战,则收集敌情,莫若以商铺,其掩人耳目,必收奇效。以此簪为信,可尽得我陆家之渠道。”

      只这么一句话,她就走了么?抛下一切,不管不顾,拂袖离去,却叫自己情何以堪!
      什么雄才伟略,奇情壮志——轰然间弥散了!
      “传我命令,三千赤激军,分头去寻。寻不到,便提头来见!”如同受伤的野兽般低吼着。
      穆惊飞迟疑了一会,“如今泰王的三千精兵尚未远离,若是抽空了赤激……只是军人的天性依然让他毫不犹豫的领命:“是!”

      “且慢,惊飞,你先下去。这命不领也罢 。陆菀机智谋略不输你们王爷,她若不是自己想出来,你们决计找不到她。”恪泽跨进书房,闲然道。
      穆惊飞抬眼看看二人,悄悄出去,带上了门。
      “你对她说了什么?”目光中全是熊熊怒火,若不是多年的兄弟之情,萧行野必是拔出了手中长剑。
      “一个字没加,一个字没减,只是把所有的情况如实相告。”恪泽道,心中叫苦,家中一个哭闹不休着要去找姐姐的小王妃已经让他头大,何况眼前这个快失理智的男子。

      “为什么?”萧行野握紧拳头,双目赤红。
      并不恨恪泽以实情相告,恨她笑语犹在,却不理会自己苦心,忍心至此!

      “若是没有她,你会不会娶芍水?”冰锋的声音,刺进萧行野心中。
      “会。”
      无关情感,他会娶。
      恍然间冷水泼下,萧行野幡然而悟。
      平藩一战,虽是必行,但若没有她,天下尚得几日安宁。
      她蕙质兰心,心善若水,便只能离去。
      战事将起,为她,亦不为她。
      她又怎能安然享受他的宠爱?
      离开,算是一种惩罚吧!

      “那我该怎么办?”萧行野喃喃自语,失魂一般。

      “你再若想见她,先看看这个。”恪泽把手中奏折扔向定北王。
      一本薄册,拿在手中,重逾千斤!
      详述着泰王私扣各地赋税,或收买重臣,或私募军队,或完备武库粮库。一丝一毫,清楚明了——条条谋逆之罪。
      “这和阿菀有什么关系?”萧行野浑若不见,:“与我何干?”
      “你是傻了么?平日里你少参政务,非你不能,是你不愿。现在还想不明白么?”

      眼神渐复锐利,“不错,除了泰王,眼见天下大治,她或许会回来……”像是寻到了希望,萧行野站了起来,“你何时准备的?”

      恪泽淡淡一笑:“见过陆菀,我已着手准备。这册子,半是为她,半是为国。”

      “你我二人联手,放手一搏,国泰民安,她在无理由离开,此非一劳永逸?”

      “定北王,你是愿意从此颓迷,或是还天下清明,再寻回佳人,你自己决定!”

      萧行野大笑:“多谢你了!”

      兄弟之情,家国之系,恋人之爱,尽在此一战!

      第二日,景安王于百官前,朗朗宣读泰王种种罪状。
      足有半柱香的时间,无人敢借口。
      “此事事关重大,恪泽……”皇帝沉思再三。
      “父皇,泰王不臣之心久已,处理此事,宜快不宜缓。所有人证物证,儿臣已提交至刑部。三司会同大理寺诸卿即刻可审。”
      不留一丝余地。
      泰王一案涉及众多朝臣,怕顺带查出自己的臣工便纷纷反对。
      太子与景平王与泰王近亲,不便多言。静立一旁。

      “泰王劳苦功高,只是因为这些不足道的证据便定如此大罪,恐令人心寒。”工部侍郎刘博,暗中收了不少泰王好处,此事宁可得罪景安王,不惜辩解。
      一直默然不语的定北王突然越众而出:“刘大人,请问泰王劳苦何处?功高又何处?刘大人主管定州惠远桥的施工,所缺有三万两白银,不知去向何处?”
      刘博汗水自额角涔涔而下。

      眉梢带起寒光,手下一按“澈饮”,片刻前还在侃侃而谈的大臣不自觉退开数步。
      “臣请皇上彻查此案!”
      一众武臣皆随定北王下跪请命,而后,文臣中大半亦请圣命。只剩太子、景平王手足无措,领着二十余人立着,甚是刺眼。
      “谁愿主审此案?”皇帝环视全场。
      谁愿意接手这个难题?

      片刻,后排出列一个青年男子,“臣秦伟,愿领命。”
      最后,御史台最年轻的御史大夫竟以五品之官衔,审如此重案,只因无人敢触逆东宫及泰王。

      泰王一案,于元新二十三年六月结案。
      主审秦伟,旁审周礼之、曹宪仅用一月,以不阿之风骨,顶承压力,不畏权贵,终定泰王谋逆之罪。
      而此三人,在之后睿宗一朝,被称为“三青松”,辅佐贤君,治理天下,开创盛世。

      这突如其来的景安王与定北王的联手一击,手段之疾、计划之缜、行动之辣,令后世无数人惊叹。

      同年七月,泰王于定州起兵,号“清君侧”,三月内掠城数座。

      定北王赐封“威武上将军”,领军十万,前往平乱。

      “如今边关驻兵不足两万,你确信蛮族不回来攻?”恪泽有些担心。
      “丹纳哈和莫纳也争得如火如荼,绝无余暇分手出来染指边关。”萧行野查看手中舆图。
      这段时间,他的话越发的少,常常脸色铁青,若非迫不得已,无人敢上前和定北王说话。
      这世间,不怕我的,大约只有她了……萧行野恼怒的想,又是她。嘴边却无意识的说道:“丹纳哈是她的义兄……”
      “什么?”恪泽一呆。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萧行野苦笑:“听惊飞说,两人在河西的时候一面之缘,相谈甚欢。便结了金兰。丹纳哈还把蛮族的信物鹰玉赠给了她。”

      恪泽勉强压下惊叹之声,同情的望了望萧行野:“爱上这样的女子,也不容易。自己,还是守着府中的活宝吧……”

      “太子那边怎样?”萧行野冷道,收了旖旎心思,“听说和景平王妃来往甚密。”
      “大哥不会轻易让我们一举将他苦心经营的势力拔除,事到如今,只怕是希望我们两败俱伤。”
      默然片刻,萧行野双眸中浮上一丝担心:“我留三千亲卫给你,有个防范。”
      恪泽点头:“我和秦伟他们议过,你在外若有所需,务必先密函告知我,我先准备着,以防到时皇兄多方阻挠。”

      “还有一事,你征战南边,于地形人情都不甚熟悉,况且军情不通,我怕……”
      心头霎时浮起暖意,萧行野道:“你看这个。”

      是陆菀的留信和数月来不断收到的来自陆家的密报,细说了南方各郡的情况,夹在商队中送来,当真鬼神不觉。

      “她若在此处,必是个好军师阿!”恪泽长叹。纤细绝美的女子,虽然离开了,但大漠、皇城,庙堂、江湖,何处不是她的余影缭绕?

      她若在此处,日夜间何至于难熬若斯?
      她若在此处,心中何至于晦暗若斯?

      “你,好好照看王妃。”萧行野缓缓地道。
      侧雪……她的妹妹……惟一的牵挂吧!如今有了身孕,若她在,该有多么欢喜!

      “我会。”恪泽语气中多了一丝温柔。

      两个男子的手握在一起,亦握住天地星辰。

      “小姐,你听说了么?定州反了,定北王已经带兵南下。”细细观察陆菀的脸色。刘伯小心翼翼的说道。
      陆菀一身蓑衣,一叶扁舟,数月之间,局势发展之快,比预料的还迅疾些。
      定北王,想必又是叱诧三军,铁骨铮铮。
      “我想去洞庭湖。”恍若不闻,陆菀轻笑:“听说君山好美……”

      抛下繁华梦,断肠人……在天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一曲离歌,百二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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