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颜浸尘》凉九九

18、原来，爱情

　　第十八章
　　飞机上，颜晴光盖着毯子，靠在林安岑身上养神。林安岑见她睡得不安稳，索性把看报灯关掉，就着晕黄的光线看报纸。谁知灯一暗，颜晴光就睁开眼睛，声音含着浓重的睡意：“把灯开起来，没灯我睡不着。”
　　林安岑看着她半睁的眼睛，干脆放下报纸，闭上眼睛，说：“有灯我睡不着。”
　　颜晴光眯了眯眼，帮她把毛毯拉了拉，靠在林安岑手臂上蹭了蹭，压着声音问：“那几位普通舱里的兄弟真得跟着咱们去啊？”
　　林安岑点头，淡淡地说：“太爷不放心。”
　　颜晴光撇了撇嘴，在心里暗骂林老太爷，丫的怎么就非要这么跟我过不去啊。

　　颜晴光觉得似乎回归了大自然，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朵，清澈的湖水，清纯的空气，旁边还有竖立着个清雅的林安岑。白雪覆盖着一切，世界显得洁白干净，所有脏污全被净化了一般。颜晴光在安静清冷的湖边喂食天鹅，看着它们成双成对，一辈子只认一个伴侣，真让人羡慕。
　　林安岑跟她说有两天的时间，却被因各种源于而不停响起的电话切割了。这回她尤其的忙，不断应付工作，还有一个查岗查得非常紧的女人。颜晴光在旁边冷眼相看，看着她眉眼的不耐，口气的敷衍，再看她每通电话都还是选择接听。
　　那些入口即化、香浓甘美的海胆寿司与金黄饱满、咸香适宜的鱼籽酱寿司味道都变淡了，她连北海道最出名她最喜爱的奶制品都懒得尝试，冷冷瞥着外面还在不停讲电话的林安岑。没想到，不过短短一个月，那个叫林薇的人厉害如斯。
　　她趁林安岑不注意时偷偷溜出店门，关上手机，一个人在这条熙攘的街道慢慢地逛。坐电车，坐观光巴士，一路上不停摆弄手上的相机，尽量拍出精美的图片。她的反跟踪能力很差，根本就甩不掉林安岑安排在她身后的那些人，好在林安岑并没有追上来。她也不在意林安岑有没有在后面跟着自己，只觉得风景够美，阳光正好。在异国人来人往的美丽街道，她从相机里捕捉各色各样的风景，心里却渐渐生出了恐慌，她似乎一刹那间明白了所谓爱情，恍然大悟。
　　夜终于慢慢黑了，她乘坐空中缆车登上函馆山顶，这样醉人的夜景，迷离诱人，犹如宝石，耀人心眼。可惜，她身边却没有人可以分享。
　　等她下了缆车，后面的人终于上前拦住了她，礼貌谨慎地低声说话：“九小姐，大小姐在车上等您。”林家的人从来不唤她颜小姐或表小姐，都是直呼九小姐，似乎她是林家排行第九的么女。林家那些长辈没纠正，颜晴光自己也没觉得多奇怪。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就如她唤她林安岑或岑岑，她唤她颜晴光或晴晴。都不过只是个习惯。
　　颜晴光有点累了，面无表情地跟着那人走。一到车里她就忍不住闭上眼睛休息，林安岑开了瓶水送到她嘴边，打算喂她喝，被她轻轻推开：“我不渴。”林安岑也不勉强，自己喝了几口，反手把水盖拧上。
　　颜晴光眼睛一闭上就是那宝石般耀眼的景象，索性睁大双眼盯着车窗外飘飘洒洒的雪花，在荧光灯的照耀下更显洁白剔透，乌黑的车轮却是毫不留情地碾过去，然后留下一片污渍肮脏。
　　没过一会儿，林安岑就又把水拧开，递到她面前，颜晴光盯着那牌子发怔，还是对她摇了摇头，她们是如此的熟悉，知道怎样才能伤害到对方而自己又不疼。
　　林安岑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把水盖拧紧，手捏着水瓶，指尖发白，青筋暴露。颜晴光只当没看到，低着头拿出手机给邵博楷发短信，“大哥，北海道不好玩，夜景也不美，那些广告都是糊弄人的。”
　　邵博楷很快回了，“你就知足吧，我可还在工作。”
　　颜晴光这才觉得疼了一下午的心缓了缓，不再那样剧烈地撕扯，让人难以忍受了。她想，有什么大不了，不就是爱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林安岑第三次拧开水瓶，递至她面前，低低开口：“你刚才那样大叫伤着了喉咙，喝些水吧，乖。”颜晴光抬起头盯着她的双眼，见那幽深的双眸含着复杂的情感，明明灭灭。她又伸出手摸林安岑的外衣，湿湿濡濡，在雪地里没撑伞久站的手感。这才勉强接过水，慢慢地喝，边喝边觉得喉咙那灼热的疼慢慢消散。她从小就讨厌吃药，林安岑最厉害的本领就是每次都把药混在水里，让她心甘情愿，一大口一大口地往下咽。那年的安眠药，现在的消炎药，很多事情变了，更多的却还不变地存在着。
　　第二天早上醒来，林安岑收拾好一切还不见颜晴光出来，在外面喊了她十几声，电话也不知道打了多少通，她就是不起来不吭声。最后林安岑不得不推门进去。颜晴光翻了个身，背朝着她，把头埋进被子里。
　　“乖，起来了，不是想滑雪吗？”林安岑蹲在榻榻米旁边低声劝着她。
　　“我不想去了。”
　　“你都想了多久，怎么会突然不想去。别闹脾气了，乖，这次时间比较紧，我下次一定补回来。”她总是这样，先是狠狠刺激自己，然后再温言软语地哄。以前自己傻，不明白，只以为她那是简单的情绪反复，把她当做易喜易怒的人看待。可现在不同了，颜晴光的恋爱史不再是一片白纸。她明白的虽不多，却已足够。她懂得了情，懂得了爱，也懂得了，嫉妒。
　　颜晴光抿着嘴，头埋在被子里并不讲话。
　　“晴晴。”林安岑轻轻地拍了拍被子。
　　颜晴光一动不动地缩在被窝里，咬紧牙关。
　　“晴晴。”林安岑拉了拉被子。
　　……
　　“在生林薇的气，还是，生我的气？”淡淡地叹息，若有若无的气息似乎就飘在自己的耳边。颜晴光睁开眼，林安岑果然靠她很近，眼神复杂，脸上神情似喜似悲，似乎还含了丝紧张。她咬着牙不开口，睁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安岑。
　　等了一会儿，林安岑见她只是无声胜有声地盯着自己，并不打算开口，眼神暗了暗，不过恍惚一秒就迅速收好情绪，拍了拍颜晴光的脸，说：“以后在你面前不接她的电话了。”
　　颜晴光这才裂开嘴角，一把抱住林安岑，“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逼你。”
　　林安岑身子僵了僵，不动声色地推开她，站起身来说：“是是是。但是，你动作再不利落点，雪可真就滑不成了。”
　　颜晴光方急急忙忙起来，洗漱装扮，出门滑雪。林安岑果然说话算话，当着她的面把林薇的电话设为拒接。颜晴光心情大好，雪滑得也非常痛快。就是闹了一上午，汗流浃背的显得有些狼狈。她刚好美滋滋地带着林安岑去泡温泉。两人裹着浴巾在温泉里泡着，她嘻嘻哈哈地和林安岑讲笑话讲轶闻，一段接一段，一件连着一件。林安岑怕她又伤着喉咙不让她多讲，又见她不讲憋得慌，只得由着她胡侃，自己时不时上岸拿水给她补充水分。最后，颜晴光泡得通体舒畅，林安岑却比没泡之前更加酸累。
　　有句话儿是这么说来着，不是冤家不聚头。颜晴光和林安岑笑眯眯走回酒店大厅时，对这话有了深刻地体会。江容晋携了个漂亮的美人儿，在大厅里灯火辉煌处跟她们偶遇。颜晴光眯着眼睛笑呵呵地打量那位美人儿，清纯羞涩，明眸皓齿，人比桃花还要娇。满意地对着江容晋点头，不错！是个美人。可惜人家压根没看她，正和林安岑握手，两人谈笑甚欢。等双方告别，江容晋携着美人飘飘而去后，颜晴光才意识到，从头到尾那斯竟然一个眼神都没给她。颜晴光虽然很大度，还是郁闷了，纠结着眉毛问林安岑：“他们这是去哪啊？”
　　“泡温泉。”
　　“哦。”
　　林安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了她一番，凉凉地道：“哟，你这是吃醋呢？”
　　颜晴光满头黑线地望着她，更凉地说：“别开玩笑了，好好的我吃什么醋？只是觉得他怪怪的。”
　　林安岑拍了拍她的头，很有温度地说：“同我你还虚伪什么。”
　　颜晴光一把拂开她的手，瞪她：“我说真的！你俩不明明是死敌吗？刚刚那言笑甚欢样，我怎么看怎么像阔别多年的老朋友。”
　　林安岑就势又捏了捏她的脸颊，不在意地应道：“我们本来就是阔别多年的老朋友，快去睡觉吧，明早的飞机。”
　　颜晴光恨恨地重重拉上门，咬牙切齿地道晚安。林安岑没回答，颜晴光等了一会儿，偷偷跑到门边拉一小缝，小心翼翼地躲在角落里偷看客厅的人。她懒散地半躺在木地板上抽烟，颜晴光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那火红的猩点，和一圈一圈散开的烟圈。她抽烟的样子很好看，优雅唯美，有点颓废有点低沉，尖尖细细的手指夹着烟支也很好看。除了她，颜晴光再没看过第二个能把烟抽得这样有味道的人。颜晴光走到桌前，喝她刚刚替自己备下的温水，日本人喜欢直接喝自来水，他们的水质显然是不容置疑的。可颜晴光不习惯，总觉得要沸腾过的才是饮用水，才能入口。她对她一向无微不至，什么都照顾得好好的，一杯水、一个旅行、甚至，一辈子。
　　颜晴光躺在榻榻米上面，翻着手机里的照片，一张接一张，多是风景如画，从头看到尾，找不到一张林安岑的照片。颜晴光狠狠逼回就要流出眼眶的眼泪，说好了不支持不反对，不身体力行的。她咬着牙又把手机相册从头翻到尾，真好，一张都没有，真好。她绝望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恨不得就此睡死过去。这样她就可以选择不知道，原来，爱情，早就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