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城》Hyriney

11、缘错

　　月城`卷Ⅰ
　　第十章：缘错

　　盛大的宴会如初准备着。
　　当望拟芸缓步踏入宫殿时，她着实是吓了一跳。她想象过皇家殿堂的宏伟，但她没有想到竟会宏伟成这样。桃红色的纱帘由殿堂顶部轻悠悠地落下，随着飘入内部的风缓缓浮动。
　　眼前的宫殿占地面积极广大，分二楼，第二层时中间镂空，在上面可以轻易地看见整个宫殿的布局。想必这便是岚岛的主殿。宴席有点像现代欧洲的风格，长长的餐桌布置在小道旁，有不少的宫女在边上侍候。望拟芸更加讶然：如此西欧情调的宴会，竟然可以在月城看到，实在教人不可思议。
　　她环顾一眼殿堂，已经有不少贵族到来，他们说说笑笑，丝毫不知道宴会将会发生什么。望拟芸轻蔑一笑，朝其中一座餐桌走去。
　　“二小姐怎么现在才到？”
　　望拟芸一愣，侧头看向声源。原是那位方才在桥前遇见的女子，好像唤作兰贵人，叫芷兰。
　　芷兰解嘲地一笑，抬眸望着宫殿，朝望拟芸不轻不重地问道：“方才我看见小姐进殿了，小姐似乎很惊讶这座宫殿的豪华。确然，当初我见到时，也是如此感受。”
　　“当初？”望拟芸皱皱眉。
　　芷兰摇摇头，音色多了点沙哑，她缓声答非所问道：“可叹当初住在这里的女子都已经不在了，我还念着干什么。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可叹可叹。”
　　望拟芸无言以对，对于月城她知道的实在是太少，尤其是这座宫殿内的故事，她更是一无所知。俗话说祸从口出，还是少言为上。她淡淡瞅了眼神情怀恋的芷兰，皱了皱眉问道：“这宫殿宴会的布局倒是不错，不知道是谁的法子？”
　　芷兰叹出一口气，“听说是恒王殿下。”
　　“恒王吗……”望拟芸若有所悟，如此美的布局，看来这恒王殿下果然是名不虚传的才子。
　　且如此想着，芷兰却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道：“这也难怪了，恒王殿下如此重视这座宫殿的布局。”
　　方才还想着不管闲事的望拟芸，眼下实在受不了芷兰莫名其妙的感概，她看着芷兰那一脸感叹那一脸“快点快点来问我呀”的悲伤神情，不由叹一口气，无奈地问道：“此话怎讲？”
　　谁知芷兰摇摇头，竟颇有些神情恍惚地道：“不可说，不可说。”
　　望拟芸彻底无语了，怪不得她这个贵人不得圣宠了，皇帝面对着她这种德行还不得心肌梗塞而死。她无奈地在心底唏嘘一番，转眼便瞅见了对面墙边那抹淡色调的画屏，画屏上细雨蒙蒙，流水悠悠，白色花瓣涟涟，有一白衣女子缓步桥上，油纸伞下那张面孔倾国倾城，再细细一瞅，那面孔，似乎与落桢恒有些相像。望拟芸忽地明白了几分，那也许是一个很悲伤的故事。她微叹口气，想起秦观的《浣溪沙》，似乎与此意境有些相似，不觉轻轻吟唱：
　　“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
　　话语声轻落，转眼便看见芷兰一脸惊讶地抬头，望向自己的眸中已染上了不少的好感。
　　望拟芸轻叹一口气，自己想的没错，那果然是个悲伤的故事。
　　“好诗，望家的二小姐如此有才情，实在教人赞叹。”
　　忽地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望拟芸侧过视线，映入眼帘的是一位仪容华丽的女子，她绾着高贵的牡丹髻，如花美貌，似水的红宝石钻链悬在额上，夺人目光。望拟芸流转着目光，顿在女子隆起的小腹上，眸光变了变，再看向女子时，女子的眸中也添了不少傲色。
　　“萱夫人怀有身孕，不宜走动，若是坏了胎气，这可如何是好？”芷兰轻蔑地瞥一眼女子，她看不惯在皇朝中傲气的茶萱苓，不过她也晓得母凭子贵这个道理，只得朝着茶萱苓不卑不亢地一笑，除此丝毫没有迎向她的表示。
　　茶萱苓略略收敛怒气，不理会故意挑事的芷兰，再加上芷兰的身世她也碰不起，如此一来她只能碰望拟芸这个碰得起的望二小姐了，反正望家一直是他们茶家的死对头，碰一下又何妨。如此想着，她朝望拟芸友好地笑道：“二小姐方才的诗吟得实在叫好，听闻望皇后多才多德，没想到望皇后的妹妹也是如此有才情。”
　　“过奖。”望拟芸微微一笑，朝茶萱苓行了个小礼。听芷兰叫这个女子“萱夫人”，望拟芸不觉又多看了对面的女子一眼，虽没有格外姣好的面容，但那一身的气质却是不容忽视，而且——望拟芸眯了眯眼睛，而且，她还是那个下毒杀我的人。如此伪装的笑容，简直丝毫破绽都没有，这伪装的技巧，看来比自家的姐姐还要好上几分呢。
　　茶萱苓心底冷笑，回念起最近几次的动作失败，更心生恨意，然面上却笑得更开怀。她怀有皇家的身孕，地位已经非常明显，她原本便不需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做那么一件有风险的事情，更何况她也丝毫不认为望拟芸能掀起什么风浪，不足为惧，何必杀人性命，只是这是兄长嘱托的意思，她不得不为之。后来她也听闻望拟芸起死回生，她又心生一计，消灭敌人最好的方法便是化敌为友，利用望家打击望家，又稳固了自己的地位，实在是一石二鸟。念至此，茶萱苓又是友好地一笑，道：“听说望二小姐要在朝内多住月余，不知二小姐有没有这个闲情雅致，来教教本宫作诗呢？”
　　“作诗……”望拟芸轻轻一愣，在朝中叱咤风云母凭子贵的萱夫人来请自己教她作诗！？望拟芸恍然明了，她是想拉拢自己，好在日后给她多个朝中争斗的帮手。望拟芸心领神会，迎上茶萱苓的目光，道：“夫人过奖，拟芸哪里有什么才情，”——哼，看我中华上下五千年的才情压不死你——“不过，如果夫人真这么想学，拟芸还是能帮上一点忙罢。”她轻笑。茶萱苓，你自己引狼入室，日后可不得怪我。
　　茶萱苓笑容亦灿，她点点头，“如此甚好。”
　　望拟芸回她一个乖巧可人的微笑。
　　恰时芷兰却冷冷扫了望拟芸和茶萱苓一眼，目光在茶萱苓身上停顿良久，骤笑离去，“萱夫人未免太看高了自己，这皇朝中可没有几个人，是您碰得起的呢。”
　　望拟芸心虚地看一眼茶萱苓，茶萱苓依旧是那抹笑容，灿烂得迷眼。她再看向芷兰的背影，衬着那张叫人悲哀的画屏，融入到雨中。她皱眉，这皇朝中的确水深难以涉险，方才仅如此短时间的相处，芷兰便看清了自己的意图不轨，而芷兰的身价，也无非一个小小的贵人。可叹自己已步入水中，哪里还有回去的道理？
　　她轻叹一口气，看着这幢恢弘华丽的宫殿，不觉有些懂了原来这殿宇主人的悲哀。

　　殿内华丽雍容，殿外却是风声悠悠。
　　沫苡朝落桢恒涩然地一笑：“殿下可别开沫苡的玩笑，沫苡想找的，无非是一个心心念自己爱自己的良人。”
　　“若你爱的，不爱你；若爱你的，你不爱；若你努力想让对方爱上你的，对方迟迟不愿爱你；若对方努力想让你爱上对方的，你迟迟不愿爱对方。这该怎么办。”落桢恒低头又抬首，看向沫苡的目光满是歉意。
　　沫苡移开目光，面色惨白，“我不相信，会是如此。”
　　隐涩的告白。隐涩的拒绝。隐涩的逃避。
　　果茴叹一口气，“今日是盛宴，何必聊这些伤心的话。若你们固执如此，我也不好多说。这幽怨的气氛实在难耐，茴香还是就此告辞罢。”
　　“风吹得紧，你要去哪里？”话语声轻飘飘的，追进她的心里。
　　果茴却未回头亦未驻足，只淡淡地道：“殿下多心了。”
　　——可是我很喜欢，你的多心。

　　阳春三月的光漏在粉色的花上。连绵不断的婆裟树冠藏在淡淡的雾气中，被阳光涣散成眼前这片阴冷的模糊白光。
　　不远处红衣盛装的女子轻步而来，踏着蜿蜒的回廊，像红莲般盛开在妖娆的雾气中。冗长而曲折的回廊内时间静悄悄地流失，红衣女子眼眉中带有轻蔑，嘴角是一丝勾魂笑，美得教人心醉。
　　却见回廊的转角处，忽地冒出一个蓝色的身影，乐非萤意味深长的目光隐藏在赤柱的阴影下，她朝对面的女子小心地行礼，“女婢非萤，是茴香殿的尚宫，在此侯美人多时。”
　　“侯我？”莫晴饶有兴致地一笑，目光透着骨子里就有的媚气，“说来听听。”
　　乐非萤莞尔一笑，“美人莫急，此番，茴香郡主差奴婢来给美人带个话。”
　　“你家的郡主倒是喜欢管闲事，”莫晴冷哼一声，“我大概也猜到了那是什么话。你不妨说来，看与我猜得对不对称。”
　　“郡主不过希望美人勿在皇后的千秋宴上挑事端罢了，还望美人配合。”
　　莫晴顿顿，“果然如此。我若照做了，你家郡主能给我什么？玛瑙还是黄金？”她轻蔑地笑笑。
　　“玛瑙还是黄金，这东西美人都有，何必让我家郡主来送呢。”乐非萤不卑不亢地回道，“我家郡主给美人的，可是美人求之不得的东西，还请美人好好思量思量。”
　　“哦？那可真是厚礼。”莫晴收敛起敌意，看乐非萤的眸光却带了不少的怀疑。
　　乐非萤面不改色，依旧是那抹不卑不亢的笑，“诚然，我家郡主，能保美人一生平安。”
　　莫晴静语良久，忽地漏出一抹笑来，“我若不答应呢？”
　　乐非萤一怔，很快定下神情，缓缓地道：“郡主说，您定会答应。”她收敛起眸中的轻蔑，脸上浮动着一层神秘的微笑，很浅很浅，看上去仿佛被风一吹就散。

　　莫晴一声不响地别过乐非萤，才走了没几步便驻足回看。此刻乐非萤还是站在原地，但是身边多了个白紫色的身影。
　　莫晴冷笑。果然如此，一个小小的尚宫怎会有如此的魄力，原是自己的身后一直有人在看着。那茴香郡主也生得确然姱美，青丝凌乱在肩头，美得浑然天成。
　　但很快她的笑容便凝固了。她看见从回廊深处忽地出现了几个身影，将两人打晕后双双带走，神不知鬼不觉，可偏偏被自己瞧见了。
　　莫晴不想多管什么闲事，她不知道谁这么大胆竟然敢在皇朝内对堂堂的郡主动手，不过这无关她事，她只需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看见便可。
　　她刚刚抬脚想要离去，便看见两个人影朝她的方向急急地冲过来，两人都是满脸的焦急，其中一个一边冲一边还喃喃地念着“她怎么样了”“她在哪里”。莫晴皱了皱眉，认定两个人在寻茴香郡主，念到自己的身影被他们看见，日后追问起郡主的绑架事件自己定少不了干系，便在少年与她擦身而过时拉住了少年的衣袖，不轻不重地道：“我知道在哪里。方才我看见她被人打晕后带走了，你往那个小道上去追，或许还能寻到他们的踪迹。”
　　少年愣了愣，然后欣喜地朝着莫晴所指示的方向冲去。
　　被落下的那个朝莫晴幽怨地看了一眼，然后不甘地朝少年追过去，一边追一边拼了老命地喊道：“太子殿下~~~~~殿下您跑慢点！您若摔着了奴才我可赔不起啊！！”
　　莫晴一愣。原来那少年是太子，可是从来未听说过茴香郡主和太子有着什么关系。
　　——不过，这又与我何干。
　　念此，莫晴回过身，朝岚岛的方向，踏着蜿蜒的回廊步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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