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妲己》茗若语

14、十四

　　宫里近日十分平静。淑妃离世，我重新得宠，喜媚闭门思过不再接近纣，杨妃、黄妃等仍旧各自安事，我因厌恶纣，不时将他赶到其她妃子处过夜。
　　“王上，您不该总留宿在臣妾这，其她姐姐们也总思念王上呢，不若今晚就去馨庆宫吧。”
　　越是如此，纣越发留恋于我，甚至已连续几日不去早朝，一大早便前来寿仙宫候着我起床。
　　这是无论哪个妃子都不曾有过的殊荣。朝中甚至已有大臣上折称我为祸水红颜。
　　纣对此十分恼怒，当日阅读完奏折后，立刻斩了几个“满口谬语”的大臣。一时朝中大乱。
　　于是西伯侯来朝歌劝君了。

　　西伯侯姬昌相貌端正，不怒自威。听说在他的管理下，西岐一带一直民丰物阜、市井安闲，故他在当地有着极高的威信。纣自然也不敢怠慢，当日便不与我嬉戏，特在大殿会见了西伯侯。
　　我当日无事，甚感无聊。于是便提裙蹑脚，溜到大殿墙后窃听。
　　“王上，臣听闻几日前王上处斩了姜桓楚、鄂崇禹等几名上疏大臣，不知为何？”
　　隐隐听见纣哼了一声：“乱臣造逆，□□簧舌，污蔑后宫，说孤为昏庸之君，若不斩，如何振威？”
　　“王上，姜、鄂二位大臣虽言语冒犯，但亦是一心为国啊！——近日王上久不临朝，流连于宫闱之中，实非贤君之为。臣请王上替二位大臣洗明沉冤，以匡不替，复立三纲，剿狐媚事，天下便可安，民心方可回。请王上降旨！”
　　狐媚？我最听不得这两个字了。于是向地上啐了一口，一拧腰走了。
　　回宫路上，春色明媚，草长莺飞，柳枝摇曳，微风拂面。我心情明朗，一路观望，轻步向前。
　　忽而感觉心砰砰而跳，面部发烫，头略昏沉。脚步却不由得向前，走向溪边——那正有一男性独步踟蹰。我一惊，待回避，却动不得半分，呆呆而立。
　　“伯邑考！”我不由自主地开口喊道。
　　“苏娘娘——妲己！”他抬头呼唤，脸上蓦然开花一片惊喜。
　　我沉默而立，任凭他上前请安，关切问候我近日可好。
　　我刚才喊他什么？伯邑考？我怎么知道他叫伯邑考？我又为何如此心跳连连？我的头晕晕沉沉，身体却软绵绵不听使唤。
　　“我走后，你怎样？”我听见自己开口问道。
　　“妲己，我日思夜想。”他望着我，英俊的脸微微一红。
　　我脉脉不得语，低垂眼帘，盈盈泪水在眼眶流连婉转。
　　我为什么如此悲伤，又如此动情？我想问自己，我一片迷茫。我唯有注视着他，拼命寻找脑海中残存的记忆。
　　他亦低眼望地，修长的手指犹犹豫豫地拉着我的裙裾，长长的睫毛竟也挂满泪水，晶莹透彻。
　　“那天我等你一晚，你为何不出现？”他低语。
　　我头脑轰隆隆响声一片，一副又一副景象浮现在眼前，宛若大梦初醒：
　　……他与我在侯府里第一次见面，他略为害羞地给我行礼，称我苏妹妹。
　　……他与我一道弹琴，叮叮当当的琴声中，他轻声说永不分离。
　　……他好英俊啊，他在溪边约我相会，他笑着说我越来越美了。
　　……他哭了，他说绝不让我离开他，他悲哀地望着临行前的我。
　　……他让侍女带来口信，说夜晚在恩州驿的溪边等我，带我离开。
　　之后呢？之后呢？我背着包袱离开军曹。之后呢？之后呢？我迈开脚步奔去寻他。之后呢？之后呢？我怎么不记得了？我为何来到宫中？我为何成为娘娘？我又为何……为何不和他在一起了？我们的琴呢？我们的誓言呢？
　　我皱眉沉思，头痛不已。我冰凉的手胡乱一把拉住他，我抬头望着他，望着他。
　　“你……还想和我一道弹琴吗？”我梗咽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