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忆之城》玻璃泪珠

8、人生何处不相逢

　　简佳拿着花端量了半天，然后叹了声“无聊”便把花扔在写字台上兀自去换形体课的衣服。朱金找来了一个玻璃瓶子，装上自来水，把花枝简单地剪了剪插在瓶子里放在了寝室的窗台上。
　　“不管怎么说，这花倒挺好看的，凋谢了怪可惜的，不如放在我们寝室养两天，也让这屋子有点生气，要我看简佳，这个人应该关注你很久了，应该不是因为昨天见了你跳舞才注意到你的，你看这张纸上印的，你不是前不久才补办了学生证么？可你看这张纸上印的这章，上面印的证次你是你上一张学生证。”
　　“朱金，你也选了形体课吧？时间不早了，我们同去。”

　　严锡的学校在关洲城北的大学城，是关洲相对比较偏僻的地方，所以他有时住在家里，有时住在学校，他从不习惯把车开出关洲城区以外的地方，认为还是地铁方便。这天下午刚第一节课，就听见口袋里的电话一直在震，拿出来看了看，屏幕上是陈斌那张长脸，他按了拒绝接听然后继续上课，可陈斌好像打定了注意要与他打持久战一样，严锡索性关了电话。下课的时候刚一打开电话，陈斌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说哥哥，你不带这样的，这一下午让我找的。”
　　“你哥哥我快期末考试了，你以为像你一样上靶场射几枪，跑个几万米的这学期就能毕业？”
　　“哥哥，你可怜可怜我好吧，我去年刚上警校的时候练打靶练得手虚脱开不了车，你给我当了一星期的司机你忘了？”
　　“你说吧，找哥哥有什么事？”
　　“当然是好事了，我问你，上次你送花给简佳，有回音吗？”
　　“唉……都快半个月了，石沉大海，毫无动静。”
　　“这不就得了，弟弟我给你带好消息来了，我不管你是逃课还是挂科，下午四点半到小北关街派出所等我，对了，把你的相机带着，不用太气派，能充场面就行，没准还有特殊的用处，你要不来，我可就走了，四点半见，拜拜！”
　　“喂！喂！陈斌……”
　　严锡看了看表，三点零五分，从普教楼走到大门口要十分钟，乘公交进市区要四十分钟。
　　关洲有一个大北关街，有又一个小北关街。小北关街在关洲北站偏北，坐落于风雨坛附近，是关洲的老城区了，关洲的街道多是源于全国各地的地名或古地名。小北关街得名于清朝前期的叶赫部一个叫北关的地方，现在在吉林榆树一带，这个地方因为这条街也可以算是声名远播了，小北关街有许多庙宇和古建筑，还有许多九十年代的居民楼，近些年电子产业发达，又成了仅次于三好街的手机交易集散地，当地人大概是图方便，都称它为小北，比如你的手机丢了，又愁找不到地方买，你的朋友就一定会第一个告诉你“手机丢了，去小北呀！”
　　严锡走街串巷得走到北关街派出所的时候陈斌已经换好了便装等在门口了，像鬼魂一样跳出来拍了拍严锡的后背
　　“小子，你怎么才来？”
　　“路上堵车，我用了跑的。”
　　“算你狠。”
　　“你要带我去哪？”
　　“别废话，跟我走！”
　　陈斌带路，两人一路走到了一个居民区，小区大门前的马路，是一处还没有建好的工地，好像是要建高层的写字楼什么的，目前还只是一处混搭了钢筋混凝土的框架，有民工在上上下下的般东西，陈斌拉着严锡走到了传送梯门前，站在那里的一个农民工兄弟刚伸手要拦着他们然后陈斌开了口
　　“大哥，你看我是谁？我是前几天每天都跟着我们队长来检查的实习小民警，您不认识我啦？这是我朋友，学摄影的，想上去拍个远景，一会儿就下来了。”
　　“哦，原来是小陈警官啊，您换了这身衣服，我一下子没认出来，没事没事，不过上面危险，注意安全，拍完了就赶紧下来。”
　　“诶，好嘞，麻烦您了哥们儿。”陈斌把一包“人民大会堂”扔给了那位叫他小陈的电梯工，然后进了送货梯，电梯一直上升，逐渐把北关街的景色尽收眼底，到了是六七层大概刚好能俯视到对面居民楼的地方陈斌拉着严锡走下了电梯，然后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停了下来。
　　“陈斌，你小子到底要干什么？莫不是想让我陪你蹲坑抓犯罪团伙儿，然后带回去请功，好提前毕业吧？”
　　“本公子多么悠闲一个人，有那么伟大吗？”
　　“难不成你带我来这里，看我家简佳洗澡不成？我告诉你，那个只有我能看！不许别人看！你也不行！”
　　“说什么呢，这时间应该不会错的，我都盯了好几天了，盯着前面的那个屋顶，大概还有五分钟左右，等！”
　　二人都不再说话，无声地看着对面的居民楼，不知道那里待会儿会出现什么样的奇葩，过了大概三两分钟左右，一个小巧的身影出现在顶楼的阳台上，她一身玄色练功服，紧致的短款上衣，修长的束蹆裤子，长长的发辫绾在脑后，高高地束成一个髻子，严锡不敢相信，对着镜头把相机调到近焦距，镜头里出现了苍白削瘦的脸，柔软的纤纤玉体，不是简佳又是谁？
　　只见姑娘把手里的录音机放在角落里，按了一下开始键，然后转了一个圈，转到了平台的最中央，弯腰，跳跃，如夕阳中黑色的天使刚刚来到夜幕即将降临的人间，和天边西下的落日融为一体，是热烈而奔放的，与刚才的憔悴与苍白判若两人。她今天跳的不是古典舞，从舞蹈的动作来看，背景音乐应该是轻柔舒缓的钢琴曲或轻快悠扬的小提琴，她动若脱兔，像五线谱的音符一样跳脱,柔美。
　　陈斌用胳膊肘碰了碰严锡的胳膊“怎么样，哥们儿这事，办的够漂亮吧？”
　　严锡依然盯着简佳，没有回头看他，直接伸了伸拇指 “好极！”
　　“这是我前几天来做施工安全检查无意中发现的秘密，这样，你不仅知道她是音乐学院大一的学生，还知道他的家在哪里，不至于大海捞针喽！咋样？怎么谢我？”
　　“这周末，我请你去‘听妈妈的话’好好喝几杯。”
　　“我还想喝完酒了再来两个姑娘！”
　　“你去死！”
　　严锡对着对面的屋顶抓拍了几张，太阳慢慢得落山了，暮色渐渐袭了上来，对面的玩家灯火渐次亮了起来，女孩大概是也觉得天晚了，便去角落里关了录音机，提着它消失在了天窗里，严锡意犹未尽地收了相机，被陈斌连拖带拽的拉进了下楼的电梯。
　　“瞅你个花痴样！别给我丢人！”

　　“听妈妈的话”总是在周末被年轻人的温度燃烧到沸腾，台上台下所有的人都跳舞跳到疯狂而这个周末尤其精彩，陈斌觉得今天在这里玩的俊男美女都有一些不同的气质，便拉过一个服务生问了问怎么回事，服务生扫视了一眼光怪陆离的人群“你不知道？音乐学院和美院今天搞联谊，在这里包了场，这帮人才能疯嘞！还有才华，太有才了！”
　　陈斌正想把这爆炸性的新闻告诉严锡，却发现他已经竖着耳朵把刚才自己打听到的一切都听了去，得意洋洋得对自己眨眼睛。陈斌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严锡一口喝干了酒杯里剩下的液体和冰块“放心，她不会来的，她不喜欢这样的地方。”然后他起身想四处走走，却感觉背后一阵清幽的声音在这灯红酒绿的世界中如清茶一盏，沁入了他的耳朵。
　　“请给我来一杯红茶，加柠檬，不要冰。”
　　严锡一转身，跳到了自己原先的位置上，女孩从吧台的酒保手里接过红茶，眼神迷离地看着身边仓惶的男孩。
　　她今天穿了一袭正红色的短款晚礼服裙，黑色的细长高跟鞋，淡淡的烟熏妆，黑发依旧如瀑布一般披散在腰间，只是用陶瓷板临时烫出了波浪的形状，身上散发着淡雅的雏菊的味道。
　　世界安静了，喧嚣的舞台，华丽的杯盏交错的声音都在此刻销声匿迹。
　　女孩端起细长地装着琥珀色红茶的玻璃杯，走到了盯着自己的男孩身边，把杯子举到他的眼前，手腕一转，杯子在晃了两圈，她隔着玻璃杯用恍惚迷离却清明澄澈的眼神看着他的眼睛“先生这是想和我喝一杯吗？不然为什么这么奇怪的盯着我？”
　　说完这句话，她身子一软倒在严锡的怀里，酒杯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