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忆之城》玻璃泪珠

9、血色雨季

　　“陈斌，快帮忙叫辆出租车，我看她好像是哮喘犯了。”严锡抱起简佳往门口跑，上了车，告诉师傅去最近的医院。
　　陈斌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要不要给她家里打个电话？不然人家家里人该担心了。”
　　严锡觉得陈斌的话有道理，便从简佳随身的手袋里掏出电话，摁亮了屏幕，发现上面是一条已经编好但没发出去的短信：“来‘听妈妈的话接我’不然我不知道今晚我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短信上方收信人的地方写着夏离的名字，下面是一长串数字，严锡直接按了拨出键，电话那端响起好听的彩铃声，不一会儿，温柔静美的男声从电话那端传了来。
　　“简佳，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是简佳的朋友，她在‘听妈妈的话’里晕倒了，您如果方便，就直接来第四人民医院吧，我会那里等你。”
　　夏离赶到的时候医生已经替简佳做好了急救措施，诊断结果是最近一段时间劳累过度，加上季节交替的时期是哮喘病发病的常见时期，所以身体就撑不住了。这是夏离预料之中的事，简佳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一跳舞就跳得忘了自己，她情绪不好，这都这次发病的诱因。看简佳没事，夏离便谢过了严锡和陈斌，让他们俩先走了，又打电话通知了简仲林和欧阳萍，告诉他们简佳得观察一宿，明天上午就可以出院，请他们放心。
　　简佳大概是中夜的时候醒过来的，看见自己在医院，身边只有夏离一个人，觉得莫名其妙遂问夏离“我怎么会在医院，我记得我刚才在‘听妈妈的话’遇见一个帅哥，他总盯着我，还要和我喝酒来着。”
　　“然后你晕倒啦，人家那个帅哥把你送到了医院，把我叫了过来。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夏离摊摊手，故作无奈状“我早说过要你注意身体，不要累到，可是你不听，还自己拼命得胡来，这下病犯了，心里舒坦了吧？你说，今天在夜店，你是不是又干什么出格的事了？”
　　“今天我难得高兴嘛，我们学校和美院联谊，我自己跳了一段椅子舞，然后大家不尽兴，让我返场我又跳了爵士，后来又和芭蕾舞专业的那个刘蒙的搭档没来，我临时客串了一下。”
　　“什么？简佳，你疯了！下星期休学，我给你请半个月的假！”
　　“夏老师，下星期要期末考试了，您莫不是想让我留级，好让我在您的身边多呆几年？那我可真愿意，可是程小蕊不愿意，到时候找您来说三道四的，到时候，我犯的，可就不是今天这病了，您擎好吧，无论是学业上，还是身体上，我都不会拖您的后腿。”
　　夏离背后抽了阵冷气，吓得不敢再提休学的事。

　　那是在简佳中考过后，简佳成绩不错，也是在那年暑假，欧阳萍和简仲林夫妇才告诉她夏离其实是他的亲哥哥，欧阳萍还记得那天简佳的脸，苍白得像一层窗户纸，她刚开始只是一个劲儿直着一双眼睛拼命的摇头，后来就一头栽在了家里的大理石地砖上。在中考前夕有夏离陪伴的那段时期，她过得很快乐，以至于简仲林夫妇以为简佳的病已经好了。简佳的这次发病是他们始料未及的，原以为简佳知道每天陪着自己学习，跳舞的人是哥哥她顶多不高兴几天。可被送去医院却被医生告知这次发病比以往都严重，能抢救过来已是万幸。
　　那一次简佳醒来以后一直都不肯说话，也不吃东西，夏离去看她，她也置之不理，眼看着整个人越来越憔悴，欧阳萍和简仲林也不明白女儿这是在唱哪一出，后来终于有一天，趁病房里没有人，简佳连根拔掉了身上所有的点滴，夏离来到病房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大大小小的点滴瓶摔碎了一地，几根胶皮的点滴管一头插在简佳的手上，一头搭在地上，细细的暗红色血流从罐子里汨汨流出，与打碎的瓶子里的药物混合成诡异的半透明颜色，在病房乳白色的地砖上恣意流淌开来，像一条张牙舞爪的红色虫子，冒出昏黄的液体。
　　夏离回过神来，立刻按响了床头的报警器。
　　因为被夏离及时发现，经过抢救，简佳的命算是保住了，可手背和胳膊却淤青了一片，醒来以后也依旧是一直不说话，一副活死人的样子。心理医生只医生告诉简仲林夫妇简佳这是抑郁症导致的自杀行为，让他们对女儿严加看护，还要进行心理疏导。
　　某天陈简仲林夫妇不在的时候，只剩夏离和简佳两个人呆在病房里，夏离一反平时的温和，一个耳光扇在简佳脸上
　　“你告诉我！你这样到底是想干什么？向你爸爸妈妈示威吗？”
　　简佳捂着半边脸另一只手支撑着床，目光灼灼地盯着夏离的眼睛，盯了好一会儿
　　“夏离，我喜欢你。”
　　“你傻不傻？我是你哥哥。”
　　“你不是，哥哥和妹妹不都应该是从小生活在一起的吗？可我之前从来都没有见过你，你不是我哥哥！”
　　夏离郁结，从医院走出去的时候料定了最近一段时期坚决不能见简佳，转念又料想简仲林和欧阳萍绝对不会把这件事情往儿女私情上想，与其这样欲盖弥彰地逃避，不如先把简佳的情绪调整好，再慢慢地让她从这种不正常的畸恋中走出来。最重要的是不能让简仲林和欧阳萍察觉简佳这种不正常的行为是缘于她喜欢上了自己的哥哥。、
　　在挨过夏离的一巴掌以后简佳的性情变得温和了许多，父母也稍稍松了口气，把她送进了高中。由于简佳已经目标明确的打算报考关洲音乐学院，所以这三年，一直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她的文化课不错，专业课更是舞蹈生中拔尖的。老师说依简佳的水平考北京舞蹈学院或更高水平的艺术院校都是有可能的，可简佳不喜欢，因为她身体和性格的原因，她的父母也不舍得女儿背井离乡跑那么远。
　　简佳高中这三年，夏离也鞍前马后地陪着，这些年他在关洲音乐学院读书，认识了不少老师，加之夏离品行优秀，为人谦和又有才华，所以留校读了研究生，又兼职在音乐学院当了讲师，为简佳的前途铺平了不少道路。
　　陈晓蕊是夏离的师妹，音乐剧专业，夏离大三的时候两人开始交往的，晓蕊的家乡在H省，地处中国最北端，她身材高挑，体型丰满，也是音乐学院不少男生夜谈的对象，因为简佳的关系，她和夏离的恋情也总是处在地下阶段，一直到简佳上了大学，才敢浮出水面。而程小蕊的出现，也是简佳第二次自杀的导火索，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五，下了课以后准备回家的简佳在校园里看见夏离和陈晓蕊走在一起，夏离给她介绍“这是我女朋友，也是你音乐剧系的学姐晓蕊。”
　　简佳当时很从容，瞪着眼睛面无表情地在晓蕊的身上打量了一圈，然后把夏离和晓蕊晾在那里就走了，晚上欧阳萍下班回家的时候发现女儿倒在卫生间的角落里，左手泡在血泊里，右手边躺着一把修眉刀，一滴一滴地淌着殷红色的液体。好在这一刀割得不深，手腕上留下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疤痕。简佳在家休息了半个月，便匆匆忙忙回学校去了。
　　可这次自杀却没有堵住悠悠之口。音乐学院里逐渐传出了关于简佳和夏老师关系暧昧的传闻，街头巷尾也有邻居私下里说简仲林家前妻生的儿子和神叨叨的女儿，兄妹俩行有悖伦常之事的传闻，这些自然传进了简仲林和欧阳萍的耳朵。夏离置之不理，因为在学校他和简佳不是一个系，所以没有太多的交集。，简佳更是无所谓的态度，依旧我行我素，简仲林和欧阳萍整日愁眉苦脸，拿女儿没有办法，顺着她也不是，教训也不是，这将近一年的时间快愁白了头发。

　　简佳在“听妈妈的话”晕倒之后，在家修养了两天，星期一上午，不用坐班的夏离来到简佳的家里探望她的病情，欧阳萍在厨房里熬简佳补身子的中药，家里一直弥漫着一股草药味。简佳一个人在房间里，坐在床上翻小说，见夏离进来也没有抬起眼睛，夏离把带来的雏菊剪了枝放在了简佳窗台上的玻璃瓶子里，见天气和暖，便把窗户打开透气。
　　“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这两天，我一分钟的舞也没跳，连屋子也没出过。”
　　“终于肯听话了，我给你带来了我最喜欢的雏菊，和这个季节还挺配的。”
　　“谢谢，我这屋子里，一年四季都是中药的味道，养了这些花花草草，没几日就凋谢了。“
　　欧阳萍送来了熬好的中药，简佳依旧是面无表情地一口喝干了，把碗放在一边下床去换衣服，夏离知趣地退出了房间，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简佳穿戴整齐拎着手提包出了房间兀自向门口走去，只听夏离在身后问
　　“简佳，你去哪？”
　　“去学校，上课。”
　　“你们系今天没有课，你去学校上什么课！”
　　“夏离老师的流行音乐史，钢琴系和声乐系的公共选修课，我已经听了快一年了。”
　　简佳没有回头，夏离怔在那里，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