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忆之城》玻璃泪珠

7、一眼万年

　　比赛结束以后，严锡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会场，只记得简佳的舞，刹那芳华，水袖翩翩，舞落了一地的梨花，他不相信那么娇小柔弱的姑娘，会有这么强大的气场，缭乱了观众席上所有人的眼睛，只是她走下台时那微微有些酿跄的脚步，除了他以外大概不会有其他细心的人察觉到。那天比赛结束以后他把摄影所用的器材和设备让随行的同学带回了学校，自己回了家里，父亲母亲都不在家，大概是一个忙着《北方经济》下个月的发行量，一个在事务所忙着各种经济纠纷的案子。严锡觉得无趣，换下了身上的学生装束，穿上休闲的黑色小西服，戴了个黑色礼帽，又往身上洒了几滴薄荷味儿的香水，套上马丁靴，高挑瘦削的身影瞬间显出邪魅与贵气，与刚才一身阳光的学生打扮判若两人，然后从房间的抽屉里抽出车钥匙，走出了家门，像一只跳脱的黑猫。严锡开着黑色的本田吉普用狂飙的速度与这个城市初露的夜色融为一体。车子在西塔一家叫做“听妈妈的话”的夜店门口停了下来。
　　西塔位于关洲市中心，是一片韩国人和朝鲜族人的聚居地，置身其中就好像走进了异国。因为韩国的商品城开得鳞次栉比，卖韩日进口外单衣物，饰品也多，所以这里在近几年也成了关洲热爱时尚的年轻人经常混迹的地方，也是关洲最“好玩”的地方。这里最大的两家娱乐场所，其中最气派的是琉璃苑。琉璃苑在这条街上开了十几年了，从餐饮到食宿，娱乐设施一应俱全，里面的服务人员清一色说着正宗的韩国话，分不清到底是中国朝鲜族人，还是韩国人，或是朝鲜人，关洲的边贸商人带客户来谈生意琉璃苑是首选，倘若不跟跟韩国人谈生意；公司部门间的应酬或年会，琉璃苑也是撑门面玩逍遥的最佳场所；另外一家就是“听妈妈的话”，这是一家刚开没几年的夜店，不起眼的小门脸，木质的牌子，沿着颓败的阶梯走下地下室，便是一个天堂与地狱交融的世界。白天这里不营业，晚上却是极其热闹的地下皇宫，关洲的年轻人喜欢在这里欢愉销魂，喜欢在这里抛下自己人生中不为人知的一面。
　　严锡潇洒地关上车门把钥匙扔给门口的门童拜托他帮忙把车子停好，然后走进了与这苍茫的夜色格格不入的灯红酒绿的世界，群魔狂舞，纸醉金迷。烈酒和薄荷香烟的味道混搭在一起，鬼魅魍魉，让人分不清哪一个面孔是天使，哪一个是魔鬼，还是一会儿是天使，一会儿是魔鬼。
　　他需要一个世界去释放自己，不然下午那一支令人眼花缭乱的古典舞，那一地白色的仿佛梨花般的斑驳灯光刺得他灼热胀痛，坐立难安。他坐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里从口袋里出一支烟点燃了，在烟草香味的刺激下，脑子逐渐清醒，紧绷了整整一个下午的神经终于有一点点地舒缓了下来。
　　“哥哥一个人吗？陪妹妹喝一杯吧。”听到搭讪的声音，严锡回过神来，看见旁边妖艳地涂着烈焰红唇的女郎把一支酒杯递了过来，青葱玉指，黑色的指甲在装着琥珀色液体的杯壁上。他从容地结果酒杯，把里面的液体一口喝干，然后邪魅地笑笑把酒杯还给女郎，女孩子又让服务生倒了一杯酒递了过来，严锡推开了，然后对那女人挥挥手，对不起我没兴趣，女人怏怏地败兴而归。严锡继续把脑袋搁在手掌上，看眼前白色的烟雾开成一朵一朵的梨花，然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了，我没兴趣！”
　　“呦！严公子跟谁发脾气呢？难不成又遇见搭讪的，甩不掉了？”来人说话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泡了柠檬的纯净水。
　　“陈斌啊，你任务完成了？”
　　“非常之圆满，会场的人都散得差不多，我们就撤了。”陈斌已经换下了先前执勤时穿的警服，穿上了平常的装扮，抬手招呼服务生
　　“哥们，喝什么酒？”
　　“Vodka”
　　“嘿！Vodka，你是不是疯了，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来的？”
　　“开车来的，没打算再开回去。”
　　“看来我现在就得想办法，看看晚上怎么把你弄回去。”
　　“行了，别贫了，烈酒我又不是没喝过，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别的，你今天看了简佳……我担心你意乱情迷。”
　　“你放心，我有底线，就算要开荤，也不会在这种地方。”
　　“唉…严锡我真是败给你了，服务生，来一杯Vodka，一杯Rum”
　　“陈斌，帮帮我，我想要她。”
　　“你小子没发烧吧，还没喝就醉了？”

　　那天晚上严锡怀着心事，陈斌也没有什么兴致，两人没喝多少酒，玩到中夜便各自回了家，严锡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得睡了过去，睡梦中看见了深邃悠长的地铁站，简佳的牛仔迷你裙子，风吹过，白色的水袖随风而起，薄纱微微蒙住他的眼睛，有玉兰清幽我香气吻过唇边。他从梦中惊醒，发现身下的床单湿了一片。睡意全无，窗外还是一片墨色。严锡去浴室把自己洗了个干净，穿好衣服，拿了车钥匙和简佳的学生证还有被自己弄脏了的床单出了门，在路口把床单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拦了辆出租车去了“听妈妈的话”把昨晚停在那里的车开了出来。
　　天刚蒙蒙亮街上还是一副很宁静的样子，严锡开车路过街角，看见那里有家花店已经开了门，见花店的女店员正在修剪清晨从城郊棋盘山刚运过来的红玫瑰，花瓣上面还带着清晨冰凉的露珠，便停车下去买了一束，店员问地址，他下意识得掏出了简佳的学生证，复印在了一张白纸上，在背面写上了《越人歌》并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装进了信封。叮嘱店员上午的时候送到音乐学院。他不知道简佳住在几号宿舍，只好让店员把它送到舞蹈学院的办公楼，赌一把，碰碰运气，希望不要石沉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