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忆之城》玻璃泪珠

43、光阴述念

　　“这就是我全部的故事，怎么样，两位小姐听得还满意么？”
　　云港码头附近的一家星巴克咖啡厅里，严锡做了一个“The end”的表情，对面的两个女人一个把脑袋支在了桌子上做沉默状，另一个把头扭向窗外。
　　云港的码头建在市中心，窗外是一个环岛，环岛的中心原本摆着一个巨大的“郑和下西洋”那艘木船的模型，近几年因为要修建地铁，被暂时挪了地方，取而代之的，是四面刷了蓝色油漆的鉄栅栏，与周围古典而华丽的日俄建筑有些格格不入，咖啡店里的人不是很多，仅有的个，不是在谈生意就是在买故事或者创造故事。
　　“谢谢你严先生，谢谢你，肯告诉我这些。”
　　“不必说谢谢，我只是想请你把它封印成一段最美好的回忆，让它不要消失就好。”
　　“OK!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以后的打算？你不久就会知道了，星辰小姐，回去告诉您的姐姐，一个女人的大好的时光没有几年，我不是一个干净的男人，让她断不要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蹉跎太多岁月，寒溪，你也是。”
　　对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把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眼睛里，闪烁着几点星光“你的故事很精彩，不过我想跟你说，我不是星辰，我是欣月，你不让我来，但我还是坐在了这里。”说完这句话，她明显的感觉到，身边的四道目光都霎时放射出异样的色彩。“我知道你今天让我妹妹来，一是怕我承受不住这么重的打击；二是你知道她一向都是吃定我，不过你放心，这次不会了，希望以后还能跟您做朋友。不要怪寒溪，我和我妹妹的长相几乎一模一样，，寒溪她也不知道，今天来的人，是我。”女人优雅地站起身，拉了拉旁边的女人。
　　寒溪把手伸进衣服口袋按停了录音笔，站起身拿起凳子上的大衣，露出一个高傲的记者职业式的笑容。
　　“再见。”
　　“再见”

　　一个星期以后，在宁州省所有的报刊亭前，过往的行人都能看见同一条消息铺天盖地的挂在橱窗上：
　　《北方经济》主编严锡，周氏集团董事长千金周凝，谨于2012年新年举行婚礼，敬备薄酒酌，恭候各界朋友光临。

　　昏暗的灯光下，严震坐在书房的写字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张已经泛黄了的A4白纸，两眼空洞地盯着上面一目了然的数据，想起七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也是这样坐在昏暗的灯光下。
　　“董事长，医院的送来的快递，请您查收。”
　　“哦？我托人做的DNA检测报告出来了？”
　　严震打开了密封的档案袋，拿出了里面白色的纸张，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嘱咐身边的秘书：“拿一百万给简仲林送过去，让他好好把女儿给葬了，再告诉他，那个孩子，跟严家一点关系都没有。还有，这件事不许让少爷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你的饭碗也没了。”
　　“是，明白了，董事长。”秘书点点头，又忽然抬起头，眼睛里放着诡谲的光。
　　“董事长，恕我说句不敬的话，周氏集团的总经理周越先生素来为人仗义，他很念您的旧情。要不要请他，找找龙虎帮的人”秘书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
　　“不用了，孩子那么小，我只当积点德，不能赶尽杀绝。你去公司财务部，把所有的奖金领了，从明天开始，不必跟着我了，到云港分社去上班吧。”
　　“……是。”
　　秘书退出了严震的房间，昏暗的光线下，他一直盯着那张DNA检测报告，兀自继续说道“毕竟这是我亲孙子，找龙虎帮的人出马，我再狠也下不去手。”

　　严震飘远的思绪被门把手里金属机械碰撞的声音勾了回来
　　严锡推门进来，面无表情地站在他的身边，他把父亲手中的亲子鉴定拿了过来，那纸已经很旧了，但上面的字迹却还是清晰可辨。“原来你早就什么都知道，不让我见夏天，处心积虑的把我送到国外，原来都是你一手导演的。”
　　“简佳生产那天，我交待了我的同学，你夏秋阿姨陪在手术室里，我也叮嘱过他们医院的医生要尽力保全大人的安危，可没想到简佳那孩子身体太虚弱了，好不容易把孩子生下来，却没有一个人能救得了她。那女孩子，其实我挺佩服她的，为了孩子连自己的命也可以不要，也觉得可惜，毕竟她那么年轻，舞又跳得那么好。严锡，这件事是爸爸对不住你，爸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只有这一件事情，我实在是不得不这么做。等我百年之后，严家所有的产业和我在《北方经济》的股权都是你的。到那时候，你是要认回这个孩子，还是要补偿简佳，我都不栏你，可是现在，作为《北方经济》的董事会最大的古董，我们严家丢不起这个人，而且，周凝家是什么背景你也是明白的，她哥哥养着的龙虎帮，那些人可是不会像我这么手软的。”
　　“我明白，我答应你，从现在起，到我和凝凝的婚礼，我保证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在你有生之年，我不会让你看见任何你不想看到的事情。我说到做到。”扔下这句话，他把那张亲子鉴定轻轻放在桌子上，站起身离开了父亲的房间。

　　周越的巡洋舰风尘仆仆地停在了关洲音乐学院的主楼前。
　　当夏离看见拍在自己办公桌上的一张支票和两张飞往南半球的飞机票时，他挑起嘴角笑了笑，然后从容地站了起来。
　　“我和周先生素昧平生，周先生专程从云港跑到我这里，莫不是就为了给我送这些大礼吧。”
　　周越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夏老师是个读书人，心里肯定比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凡夫俗子透亮，我周越明人不说暗话，今天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和夏老师做一笔交易，这里是二百万和两张机票，在我妹妹成为严夫人之后，我不想在关洲和云港以及附近的任何一个地方再见到你和那个孩子的影子。”
　　夏离瞄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周小姐下半辈子的幸福，值二百万。这很好，周先生这是要把我和夏天赶尽杀绝了？”
　　“这话说得太严重了夏老师。我妹妹是个很完美的女孩子，唯一的一点缺点，”周越指了指自己右面的太阳穴“就是眼光不太好，几年前上大学的时候，她犯傻，喜欢上了一个穷小子，吓得我爸把她送去了国外。可在国外这几年没学好，倒越发地疯狂了。如今他看上了严锡，还算不错，她们俩门当户对，而且对我们两个的家庭，都是有利的，何况我妹妹在他身上，也付出了不少代价了。唯一的一点不好就是七年前那档子事情，您是知道的，这笔孽债算不清的，我妹妹不介意严锡的过去，我爸纵容她，也就认了这笔糊涂账。可这笔孽债始终是不能一笔勾销。所以我们只能找一个尽量完美的办法，去解决这件事。我不知道严家会怎么面对这个孩子的存在，可是夏先生有没有想过，这件事连我都知道，如果严家人想知道，宁州就这么大，什么事能瞒得住他们？是不知道，还是根本不想认，这个，谁又能说得清楚呢？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大家也都应该得到个解脱，好好生活。让活着的人幸福，让死去的人安息。”
　　“周先生，如果这件事我不答应你，你会怎么做？”
　　“夏老师，你我都是做哥哥的，将心比心地说，简佳无非是给严锡生过一个孩子，可我妹妹这一年已经做了两次人流了，两条人命，总得有个交代吧；不瞒你说，我妹妹是个天使，即使受了那么多痛苦，她还是相信爱情和生活是美好的，而我所能作的，就是尽量把她身边所有让她烦恼的事，都解决掉。这就是我跑来关洲的原因，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周先生的话，我听明白了。夏天是我儿子，和严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往后周小姐生了儿子或女儿，那都是严家唯一的骨血。你放心，你说的事情，我答应你就是，不过这飞机票就请周先生拿回去退了吧，我有我想去的地方。至于这钱，”夏离把支票那在眼前仔细地看了看“我收下了，我就是一个教书的，养一个孩子也不容易。”
　　“夏老师够爽快，我周某佩服，”周越低下头，做一副惋惜状“我知道这件事，也为难夏老师了。”
　　“不必客气，我答应你不为别的，只是我也曾经有过妹妹，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她身上，我也会这么做。”
　　“我想如果我不是周凝的哥哥，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不必了，我想以后，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周先生，恕不远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