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忆之城》玻璃泪珠

28、人面不知何处去

　　陈斌变了，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贫，可眼角眉间却多了一丝深沉。
　　一箱一箱的行李堆积在地板上，因为他刚从英国回来，很多东西还没有启封，里面装着的，都是旧日的回忆。两个男人在家里把箱子一个一个拆开，归类，摆到了书架上，柜子里。从一大早一直忙到午后。
　　收拾停当之后严锡从门口一个箱子里翻出两罐啤酒，顺手把其中一罐扔给了站在窗边独自赏玩风景的陈斌，然后径自走了过去。

　　“果然跟咱们以前偷偷爬上来看的那个位置一模一样诶，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工地，咱们骗过了在这里施工的民工大叔……”
　　“怎么能不记得呢，我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没多考虑，就买了这间屋子。”
　　“唉……我这是怎么了，把这岔儿给忘了。”陈斌捶了捶脑袋。
　　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对面是老旧的六层居民楼，楼顶原先的空地已经被别人摆上了花草，下午的阳光正好照在对面的屋顶上，光圈斑驳，如天使的灵魂，在树影间荡来荡去，严锡拿过桌上的相机调好焦距，对着窗口迅速地按了几下快门。
　　“行啊，你小子，这么多年过去了相机用的还是这么熟，没忘了老本行啊！”
　　“别说我了，说说你吧，怎么？我听说你刚从警校毕业，去工作那会儿，差点儿被开除了警籍？”
　　“唉……别提那档子事了，不过我到现在也没觉得我当时做错了，如果再有一次机会，就算让我丢了饭碗，我也愿意。”
　　“那哪成啊，陈斌，你还是改不了你这冲动的性子。这么多年，怎么连个女朋友也没找啊？”
　　“没有合适的，嘿！我跟你说，从毕业到现在，这些年我没少相亲，可惜没有几个靠谱的。好不容易有一次吧，看了一个不错的，我们局长给介绍的，她爸爸是云港市公安局一个队长。这个女人有意思，是云港电视台的记者，漂亮，说话也温文尔雅的，我看着挺好，聊得也挺开心，可后来聊着聊着，聊起了大家的伤心事，她心情不好，居然把烟点上了，一根接一根地抽，直对我说这烟是个好东西，心情不好的时候来一根儿，能让人忘却烦恼；写作的时候来一根，有灵感。我是不讨厌女人抽烟，可是天天养这么个烟袋在家，有事没事就抽，我们家，还不得成太虚幻境了！”
　　“是嘛？不过依我看多半是人家没看上你，又不好意思和你直说，故意自毁形象的，骗过你的”
　　“你总是这么犀利，一点也不懂得给我留面子。”
　　“不骗你，非常不巧，你说的这个女人我听说过，我上个星期刚和她老公喝过酒。”
　　“哦？这么说她已经结婚了？”
　　“结婚了，她老公是Mangozine杂志社的董事长，她已经不做记者了，在宁州大学读博士，也给Mango做专栏作家，Mango你应该看过吧，最新锐的纸上文化沙龙，最近在宁州卖得风生水起的。”
　　“唉……看来这姑娘运气不错，你怎么样？你看看你自己，还不是和我一样？”
　　“我跟你不一样，你还是纯洁无暇的好青年，可哥哥我，已经不是了，我有我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严锡，你还是离开得太久，很多事情，你都错过了。”
　　“陈斌，帮我调查件事情，夏离这些年结婚没？”
　　“这个……应该还没有，如果他结婚了，关洲就这么大个地方，何况又都是熟人，应该能听到风声，他这几年也挺不容易的，给你照看儿子，还要忙事业。怎么了，你是不是想孩子了？”
　　严锡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陈斌，照片上是一个五六岁男孩天真活泼的笑脸，背面用工整的笔体写着:夏天六岁留影
　　“哪儿弄的？”
　　“我去看简佳，在她墓前一个盒子里看见的，一共八张，从百日照，到现在，正好七年了。”
　　“……那我帮你查查户籍科这几年的资料，不过我看你就是庸人自扰，当局者迷，凭夏离对她妹妹的感情，就算是他结婚了，也会对这孩子好的，何况这是简佳临终前托付给他的，这孩子是简佳的命啊，他怎么会不疼他，你放心吧！”
　　“谢谢你了陈斌，起码让我知道，这些年，他以什么样的身份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陈斌拍了拍严锡的肩膀，低头把剩下的酒喝干了，然后用力地一直点头。
　　严锡有盯着孩子的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出自己当年拍的简佳参加舞蹈比赛的相片，还有她在家里的顶楼阳台跳舞的相片，对照着端详了好久，然后把它们一起收进了书架上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