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忆之城》玻璃泪珠

12、咖啡和糖

　　周五晚上的“听妈妈的话”里，简佳一袭黑色短款礼服裙，黑色丝袜脚上踩着一双十八厘米的高跟鞋，脸上化着妆妖冶浓丽的烟熏妆，盘着整齐利落的赫本头。她一个人安静地坐在灯光最昏暗的角落里，一副孤单落寞的样子，桌子上整整齐齐摆了五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五包砂糖顺次摆在杯子前面。
　　一个男人走过去，撕开了一包砂糖，倒进了咖啡杯里，然后对简佳温柔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简佳平静地端起咖啡杯端量了一会儿，晃了两晃，然后猝不及防地往那男人脸上一泼，男人闭着眼睛在那里呆了一会儿，然后胡乱擦了两把脸上的咖啡，落荒而逃。
　　第二个男人第三个男人遭遇了同样的待遇，在一旁悄悄围观的人群里渐渐有了骚动的声音
　　“哎呦，既然想干419这样的事情，眼光还这么高。”
　　“我看这姑娘是直接冲着谁来的，只是不知道谁家公子，今晚有这等福分。”

　　“这不是关洲音乐学院那个冰山美人么？没想到她会有这种爱好，啧啧啧，人不可貌相啊！”
　　“我看不像，简佳虽然脑子有些…不大正常，经常做出一些与众不同的怪事，可是，有的时候还是有些诡计多端的。”

　　此时有了前三个男人的前车之鉴，已经没有人胆敢去给简佳的咖啡杯里加糖了，角落里观望了半天的严锡正欲起身，被身旁的陈斌一把按住右手
　　“少安毋躁哥们儿，我先去给你探探路。”
　　陈斌朝简佳的位置走了过去，然后严锡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和刚才相同的一幕，陈斌做出夸张地颓然的表情顶着一脸的咖啡回了座位，拍了拍严锡的肩膀“哥们儿，好运！”然后目送他走到简佳的旁边。
　　简佳定睛看了看眼前的男人，若有若无地一笑，用眼神示意他坐下，严锡把桌子上的最后一包糖拿到自己面前，缓缓地把纸撕开，把糖倒进简佳面前的杯子里，抬眼对简佳邪魅一笑，做了一个“请”地手势然后坐在那里静候简佳的答案，他眼里依然从容地带着自信的笑，但心里却焦灼得仿佛在等待一个判决。周围跳舞的人，似乎也安静了许多，大家都摒着呼吸，等着看下一幕的好戏。只见简佳端起咖啡优雅地放在唇边，随着一股甘甜苦涩的液体沁入喉咙，周围人群骚动的声音也越加明显，然后严锡一把把简佳从高凳子上抱下来，简佳顺势抓过身边的天鹅绒小外套披在身上，任由严锡把自己搂在怀里，两个人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简佳背着对目瞪口呆的人群甩下了一个“再见”的手势，娇嗔地依偎在身旁同样一袭黑衣的男孩的臂弯里，华丽地消失在了阶梯的尽头。身后有人窃窃私语
　　“原来这美人儿的梦里人是他！”
　　“严大公子，祝你今晚过得愉快！”
　　两个人拉着手，一路狂奔到路口立交桥的桥墩下，严锡粗蛮地把简佳按在她身后的水泥柱子上，然后欺身便去问她的嘴唇，被简佳一只手挡了回去，严锡半疑惑半愤怒地看着她，她的眼神由刚才的迷离魅惑逐渐变成了犀利而坚定。她瞪着严锡的眼睛，然后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跟我走！”

　　两人大概急匆匆地走了二十分钟左右，简佳停下了脚步“就是这里了。”严锡抬头一看，眼前是琉璃馆灯火通明的大楼，每个窗子里都开出各不相同的火树银花，整座楼就好像是一个通体透明的玻璃屋子，里面隔着的是另一个梦幻斑斓的世界，没有人会注意到身着黑衣的两个人会在这灯光的暗影里窥视进进出出的人群，即使这两个人看起来是如此美妙的一对璧人。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别说话，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过了大概十五六分钟的样子，那个简佳在琉璃馆跳舞时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年男人搂着上次那个娇媚的女人走了出来，门童恭恭敬敬地敬了个礼，那男人没有搭理，架着那个醉得东倒西歪的女人径自过了马路，走近了那辆停在隐蔽处的黑色吉普车，身后匆匆赶来的司机急急忙忙打开车门。两个人都坐在了后座上，然后车灯一亮，那吉普车开上马路，消失在了视野里。
　　好像一出戏剧落了幕，简佳回头看严锡的反应，看见的是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含着些许愤怒和镇定的眼睛。
　　“你认识我爸爸？”
　　“他身边的人都称他严总，《北方经济》的严总经理，会有错吗？”

　　严锡站起来抻了抻胳膊，然后伸手把蹲在地上的简佳扶起来，把她带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可九月末深夜里的风四处横行，已经有些迅猛的势头了严锡手里的打火机一直淘气地罢工。简佳走到他的身边，把外套的一角掀了起来，替他营造了一面挡风墙，严锡把脸埋在那狭小的空间里，看见简佳小巧唯美的胸部曲线，在黑色的小礼服里含苞待放，拿着打火机的左手一直在抖，简佳迟疑了一下，伸出闲置的一只手替他扶住颤抖的胳膊，好不容易一支烟才在两个人的努力下被点燃了，他定了定神，竟是邪魅一笑
　　“简佳，刚才你在夜店里，那么不给那些人面子，不怕得罪人啊？”
　　“得罪了又怎么样？因为我知道有人会来保护我。”
　　“这么说，你还真是冲着我来的了？用这种方式把我从‘听妈妈的话’里揪出来，就是因为这个啊？”
　　“是，我想让你知道。“
　　“简佳，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
　　“暑假的时候，我在琉璃馆做兼职，无意中遇见了你父亲，还有那个女人。怎么？难道你不震惊吗？”
　　“我爸和我妈早就没有感情了，他们是商业婚姻，这几年我爸身边的女人走马灯一样地换，这个……”严锡掐指一算“应该是时间最长的了。”
　　“这么说，我该向你道歉，是我多事了。”
　　“不必，我是他儿子，他们的事情，我也很感兴趣。简佳，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学长，不必这么客气，请说”
　　“你和夏老师的事情，其实我很好奇。”
　　“你很好奇？其实我也很好奇，如今的夏离是关洲著名的青年学术导师，是所有学生眼中的偶像，可是他陪我一起长大，一路把我送到了大学。我们曾经亲密无间，我以为，他是我的全部了，可是今天，我只为他不值。”
　　“简佳，你不能总停留在过去的生活和你自己的幻想里，至少在我看来，你的生活应该是可以过得不错的，你现在不只有夏老师，你还有许多好朋友，有朱金，有你的舞蹈，兴许，还有我。时间不早了，送你回家吧。”
　　简佳浅浅一笑，潇洒地走到路边招呼了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的时候给严锡扔下一句话：“想办法告诉你爸，那女人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知道他也是个精明的人，我不认识他也不想求他什么，至少现在，我这么做不想任何一个无辜的人收到损失，学长，后会有期。”
　　“再见”严锡在原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自己的父亲和一个年轻女人纠缠在一起的照片，然后他打开收件箱里的一封短信，上面写着“陈小蕊，音乐学院大四学生”然后他在那里自言自语，好像是在说给手机上的照片听
　　“简佳，我想我知道你要提醒我什么，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希望陈小蕊一直缠着我爸，而是和我一样，也希望这个女人早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