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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移魂咒 二更,漫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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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移魂咒
入春,破晓时浓雾不散,无妄二人鸡刚啼过就已开始赶路。路上人迹甚少,黄玲觉得有些劳累,便于无妄坐下,靠在树上休息,打起了盹。
不一会儿,黄玲听见“嘎嘎”声响,睁开眼看,一辆牛车已行过身前。看去车上满载是人,都弓着背,哭哭啼啼,一个头裹黑巾的老人正在车旁赶着,佝偻着身子缓步行走。
那牛满满载了一车人,拉得极慢,身上汗迹斑斑,嘴里还“嘶嘶”喘着粗气。
忽起一阵风,将老人头巾吹下,黄玲见老人不觉,忙跑上前,拾起头巾喊道:
“老人家,等等,您的头巾!”
老人就似没听见一般,依旧缓步走着,黄玲又叫了几声,倒把无妄惊了醒来。行至她身边问道:
“玲儿,你在做什么?”
黄玲无奈的看看前方,将头巾递到无妄眼前。道:
“前面赶牛车的老人头巾吹落了,喊他也不应。”
无妄听她说后,疑惑的看了看前方,又盯着黄玲的手说道:
“你手上哪来的头巾?”
黄玲把手摊开,道:
“喏,这不!”
谁料低头一看,这哪里是什么头巾,分明是陪葬纸人头上叠的黑折帽!黄玲大惊,急忙把折帽丢下。
无妄见她吓得紧,连忙问道:
“玲儿,你这是怎么啦?”
黄玲惊魂未定,一手抓着无妄,一手指着前方缓行的牛车。道:
“就是那牛车旁的老人啊!他还在走着呢!”
无妄大睁着眼,捏紧黄玲的手说道:
“玲儿,你莫不是眼花了?那只有一辆空车!”
黄玲一听,死死盯着牛车。猛发现,那赶车老人身下竟然无腿,飘着身子前行!正此时,车上的人全都转过身来,满眼的狰狞面目,有的残手断脚。有的长舌尖牙,直勾勾的拿着她瞧!
只见赶车老人慢慢转过身来,依旧是人的模样,笑着飘到黄玲面前。而黄玲吓得浑身打颤,木在原地,那老人笑得极为慈爱,黄玲渐渐心安。
忽然,老人双眼从眼眶中坠出,脸上现出两个血窟窿,潺潺冒着血泡,面皮也裂开了,筋骨立现,不成人形!
无妄见黄玲身体僵直,赶快用力摇晃她:
“玲儿快醒!”
黄玲还是麻木不动,只是眼看着无妄。牛车“嘎吱,嘎吱”没入浓雾中,老人也消失了,周围极其宁静,就好像无事发生一样。
无妄心里着急,想黄玲必定是招了邪物,于是边掐着她中指,边大声吼道:
“玲儿快醒!”
黄玲被掐的紧,身体猛然一抖,便晕死过去。
等黄玲醒来,已躺在了客栈内。无妄并不在房里,黄玲身上没力气,想起身又是不上劲,忽而有个人将她扶起。黄玲回头望,原来是一个蜡黄脸色妇人,大概二十几的年纪,满脸笑意:
“妹妹身体不适,应该多做修养。”
黄玲被她弄得不知所措,问道:
“大姐,你是何人?这怎么回事?我夫君呢?”
那妇人将一碗水递到黄玲眼前,柔声笑道:
“妹妹不必担心,昨日我在林中遇你晕死,你夫君无法,我便帮了他一同将你扶回,他现在出门去了。”
黄玲听后才放下心:
“多谢大姐相助!”
话音刚落,无妄就从门外踏入,见黄玲已醒,急步跑去便相拥再怀。两人无语相对,却是泪眼朦胧,这其中情感,应是天下鹣鲽所知。
下晚时,无妄遇黄玲聚在饭堂,交谈了一会儿,那妇人才下楼来。只见她个子矮小,穿着蓝黑布衣,淡而稀乱的眉下,镶着双狭细的吊角眼,近于乌紫的唇色藏着几分玄机。
入座后,黄玲发现她手里抱着襁褓,里裹着一个面色红润的婴孩,咂着嘴睡得正香,尤其可爱。
黄玲将为人母,对小孩很是敏感,见景要了来抱:
“还不知道姐姐的姓名,这是姐姐的孩子?可爱得紧!”
那妇人点点头道:
“小妇马应芳,苗疆人士,年初夫君出外谋生,至今未回,我带同孩儿寻找,已有些时日了。”
黄玲二人听后,觉得可怜,便问道:
“姐姐可知他去往哪里?往何处寻去?”
马氏叹了口气:
“听他说往开封打算,我直往这处寻找。”
黄玲二人一听,大为高兴,拉着马氏的手说道:
“我夫妻二人正打算去开封,正好同去!”
马氏听说也开心起来,笑道:
“我一路孤寂,有人作伴求之不得!”
三人约好后,在客栈休息了几日,便动身赶路去了。
三人赶了一月有余,终于抵达开封。四月间的开封,天气渐暖,百景复苏,人们已褪去厚厚的棉衣。街头戏班,边摊小贩,茶馆吆喝,显得越发热闹。
黄玲已将足月,身子笨重,加上一路小病不断,脸色异常苍白。歇了几日后,三人在城中找了一处院落安定下来,添置家当,盘想着做何营生,几天下来,好不辛苦。
入夜,原本热闹的街道变得冷清起来。只时不时传来宵夜老人的叫卖声:“豆花——一文钱——”声音拖得很长,让人听得慌乱。
无妄早已熟睡,黄玲则紧闭着眼,粗重的喘息着,额头上渗出许多细汗,很不安稳。
“孩儿——孩儿——”黄玲依稀听得有人唤她,爬起床来,见张东穿门而入,满脸的哀伤:
“孩儿——大难来啦!”
黄玲一听,赶忙拉过张东问道:
“干爹何出此言?”
“孩儿,你触怒了神灵,后日生庚,阎王便要索你性命!”
黄玲大惊,道:
“我只知有报应,却不知这般地块!”言罢跪在地上,泣道:“干爹救我,腹中孩儿瓜蒂未熟,我若身死,岂不是连他一同坑害!”
张东扶起黄玲,叹道:
这天数轮回,凭谁也逃不过。我今日犯禁知会你,也是望你遭做准备,保全幼子!”
话音刚落,张东便消失不见,黄玲连忙起身大叫:“干爹——”
无妄听黄玲梦中大叫,便伸手将她摇醒,方知仅是一梦。黄玲呆坐在床,衣衫已被汗浸透,忽而大哭起来。无妄见她哭得凄惨,又觉得一路蹊跷,便直问道:
“玲儿,你到底何事瞒我?”
黄玲哭了一阵才道:“我恐怕死期不远了!”
无妄被她说得慌乱,急喝:“如何胡说?!”
黄玲见他不信,接道:
“可记得伤你师父那三只神箭?”
无妄疑惑道:“神箭?”
黄玲点点头,继而说道:
“此箭乃上古神灵所化!先祖黄英,是轩辕皇帝麾下大将,涿鹿之战,蚩尤连同妖魔,放出毒雾。先祖为破法阵,赶赴灵山求得七只神箭,以四箭胜战。可惜妄动神灵,必遭天谴,还家不过半载,便病死榻上。余余下三支,代代守护,当日我连发三箭,元气耗尽,只怕是……”
无妄听后,悲从心来,抱住黄玲道:
“如此何不早说!本想与你作对长久夫妻,不料倒害苦了你!”
“我死又何惧!只是腹中孩儿定要保全!你万万助我。”
无妄听后连连点头,黄玲接道:
“明日乃我生辰,夜叉定来拿我。你且在西院挖一深坑,我藏身此中,以楠木做盖,顶撒香灰,再将我身上一物埋入城外乱葬岗内。你用柚叶洗眼,躲在房便是,望能迷惑夜叉,逃过这劫。”
无妄听后,兴道:“阴间一日,阳寿一载,躲过明日,再想个周全办法!”
二人商定后,天色差不多已放亮,无妄早早便请人动土挖坑。
黄玲一早来到马氏房中,见她刚才起床,一头稀黄的长发坠与腰际,婴儿尚在熟睡,通红的脸颊很讨人喜爱。
黄玲上前抱起端详:“姐姐,龙儿这模样生得可爱,长大定是个水似的美人!”
马氏听后笑道:“有妹妹这般水灵便好!”
黄玲放下龙儿,嬉笑的为马氏梳起发髻,马氏在镜前照了一会儿,道:
“妹妹好手艺,恐怕姐姐日后再难尝试了!”
黄玲忙问原因,马氏叹道:
“我到开封已有半月,尚不得音讯,看就今日动身,多寻些地方。”
黄玲连忙一把抓住马氏,急道:“姐姐莫急,千万留上一宿!”
见黄玲突然着起急来,马氏倒吓了一跳,直看着她。黄玲自知冲撞,忙松开双手,笑道:
“今日妹妹生辰,望姐姐留下陪伴。”
马氏听说后,转而笑道:“原来如此!理当留下。”
二人谈笑一阵后,黄玲才回房去。她摊开手掌,里夹着几根淡黄长发。黄玲坐在床上,思索良久,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伸手从床下摸出两个草人来。
“姐姐,玲儿对不住你了!只需帮我这回便好。”
说罢将手中黄发绕到红衣草人身上,又将自己长发剪去一段,卡到另一蓝衣草人手中,口里念念有词。待无妄回房,将红衣草人交与他,匆匆赶往乱葬岗去了。
傍晚,三人在家中小办寿宴,黄玲直劝马氏喝到烂醉,才将其扶回房中。自己则忙携着草人躲入坑里,无妄以为黄玲是怕马氏发觉受惊,并未多问,径自回房等待去了。
夜深,周遭极其的静,风吹着树叶“沙沙”地响,正是春风逞得意,暗送无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