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物志》三耳

4、野鬼 第四章野鬼

　　第四章野鬼
　　“玲儿，你这是怎么了！”无妄扔下手中干柴，忙抱住黄玲。
　　黄玲睁眼看是无妄，便一把紧紧抱住，生怕再失去。大哭道：“你上哪去了？我寻不到你，以为你弃我去了！”
　　无妄看她情绪激动，缓缓答道：“我是怕你冻到，便到远处找了些干柴火。”
　　说罢，轻轻擦去黄玲脸上的泪水：
　　“快别哭了，身上还带着伤呢，你也不是一个人了。”
　　黄玲抽了好一会，才止住了哭。在无妄怀里，又睡了过去。
　　傍晚时分，黄玲才醒来，懊悔自己睡了整天。无妄叹道：“带孕之人，有什么办法？只要身子舒服，就是睡上十天也行。”
　　黄玲听后很是受用，和无妄欢欢喜喜地上路去了。
　　入夜，二人还在赶路。无妄突然觉得肚里翻滚，便对黄玲说道：“玲儿，我方便一下，你在这等着。”
　　黄玲点点头，无妄转身进了林子，黄玲在雪地里踱来踱去。
　　约摸半柱香时间，黄玲就见无妄由林中走出，忙向前一步挽住无妄手臂，霎时觉得一股寒气扑在身上，令人汗毛直立：
　　“哥哥，才不过一会，你就冻得这般冰凉！”
　　无妄也不回答她，依旧向前行路，黄玲看他不说话，也自顾走着。
　　说是怪，这边无妄刚方便完，正欲走出，就见黄玲笑盈盈地走来：
　　“哥哥，我有东西落在来路上，你陪我找找可好？”
　　无妄见他面色苍白，虽带笑意却有些慌乱，像是丢了重要东西，便一同往回走。
　　“啪！”石矶子的桃木梳应声落地，无妄见了，便低头去捡。见黄玲如没事般往前走，心下生疑：玲儿是个咋呼性子，这路上说是寻物，却不见半分急躁，也未曾与我讲上几句。
　　“玲儿，我刺伤手了！”无妄托着手臂，向直走的黄玲呼道。
　　只见黄玲慢慢转过身，低头盯住蹲在地上的无妄，半日才挤出一句：“哦，你小心些，快走吧。”说罢，又径自转身走了。
　　无妄本是胡诌来试探的，见她反应如此，顿觉得事情不妙：这山中布满瘴气，恐怕山精鬼怪多得很。这玲儿，定是旁物所化，我需提防着点！
　　于是抬头仔细观察起来，那黄玲直板着身子楞楞地向前走，两只手臂紧紧贴在两侧，动也不动。要知道黄玲是带孕之人，又受了伤，走路总是微微弓着腰，不敢用力。
　　无妄看此情景，心里更是确定，只是不知是何妖物，不敢轻举妄动。再一看，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发现前方黄玲竟是脚不沾地，正垫着双足尖行走！
　　“原来是山中老鬼！我快点将它解决，好解救玲儿！”
　　无妄从背上抽出千斩刀，喝道：
　　“孽障！快快现出原形！”
　　前方那妖物听到吼声，放出一阵黑烟，现了原形：平秃的头顶，惨白模样，一双铜铃似地暴眼，勾鼻尖耳，尺长的红舌，满嘴獠牙！嘴里“丝丝”吐着气，数丈之外仍闻得见腐朽腥恶的气息。
　　那老鬼很是生气，干枯的双手在空中乱抓乱舞，向无妄扑来！
　　无妄纵身躲过，好险,身后树皮被它整块抓下！那老鬼蹲在地上跳来跳去，嘴里“哇哇”叫着。无妄不敢轻敌，振起双刀，砍向老鬼，那老鬼精得很，跳得更快，无妄几番劈砍都没砍到。
　　老鬼甚是得意，叫的更欢。无妄想起师父曾说，鬼怕刺三处：头顶，胸窝，脚心。那老鬼身子灵活，难以刺到，要使招先捅了它脚心，看它还如何作怪！
　　无妄舞着双刀，佯装攻它腰盘，老鬼左避右闪，身边树木都被刀拦腰齐斩！无妄见老鬼不知他的意图，便猛地向它脚背砍去，老鬼吃惊，连忙高高纵起。无妄忙趁机滚到它身下，见两个脚底有处发黑肿胀，便抬起刀头，狠狠刺去！
　　那老鬼跃在空中，见他动作，却是避让不开，只得硬受。这脚心一破，老鬼在发出声声凄厉怪叫，在地上痛苦翻滚。无妄在旁看着，那老鬼很快化作一滩黑水，形状污秽，恶臭难当。
　　无妄想起黄玲，大呼：“不妙！”转身便追去。
　　那边，黄玲正走着，忽闻身后有人大声唤着：
　　“玲儿——玲儿——！”
　　黄玲停下脚步细细听来，这呼声，不是无妄却是谁！黄玲转身四处看，迷雾中渐钻出一人，正是提刀赶来的无妄！黄玲吓了一跳，怔在原地，只见他气喘吁吁，急道：
　　“玲儿快来，别叫那妖物伤了你！”
　　黄玲听后，转身向前看去，惊得连连退步：一丈来高，阴风煞煞，血红的双眼鸡蛋大小，死死盯住黄玲!面皮紫黑，满是怒容，身体是皮裹着骷髅，衣衫已烂成缕缕布条，几处硕大发溃的疮胞甚是恶心！看它龇着满嘴的尖牙，凶猛异常，扁长的手指在寒风中幽幽摆动，渗得人心里发慌！
　　黄玲退到无妄身边，无妄忙扶住她，感到她身体微微颤抖，吓得不轻。黄玲紧紧抓住无妄的手臂，问到：
　　“这是个什么怪物，如此怕人？”
　　无妄看那妖物裸露处现着浓密的褐色长毛，面貌凶恶，见到他手上双刀不仅毫无惧色，反倒更是嚣张，定不是寻常野物。于是紧握双刀，保持着戒备，不敢松懈：
　　“这应该是成了精的野鬼，万万护好自己！”
　　黄玲弓箭已尽，手上并无任何武器，身体更是虚弱，肯定不是那野鬼的对手，如今只得靠无妄一人了。
　　那厉鬼步步向前，两人连连后退，无妄把黄玲护在身后：
　　“玲儿，呆会若见势不妙，就赶快逃去。”
　　黄玲摇头，气道：“胡说，也要同你一处！”
　　那厉鬼猛地向前攻来，无妄怕伤及黄玲，便迎了上去。只见那厉鬼舞着长爪便抓，无妄用刀挡住一只，却被另一只抓伤胸肋，顿时鲜血溢出，厉鬼闻到血腥气味，更加狂躁，又扑了过来。
　　无妄连忙躲避，用刀劈斗，刀砍到厉鬼长爪上，就似砍到钢铁一般，发出“呯呯”的响声，把无妄的手震得生疼，竟无半点伤口！那厉鬼很是气愤，嘴里乱叫着抓了过来，无妄忙用双刀去挡，却被那厉鬼钻了空子，一爪抓入手臂中。
　　那厉鬼的长爪尖如钢针，硬如寒铁，一刺入身体，便如火烧刀钻般的疼！无妄吃痛，“啊！”的大叫了出来，双刀“呯”的落在地上。
　　黄玲在一旁干着急，又想不出办法，便冲上去拾起刀来乱砍。由于身子虚弱，力道不足，砍到厉鬼身上就如挠痒一样，反倒将它给激怒了。那野物把无妄用力扔出几丈外，转过身来一把掐住黄玲。
　　无妄摔得不轻，捂着手臂半天憋不出声音，抬头见那厉鬼掐着黄玲脖颈，使劲向上提。黄玲喉头闷哼着，两眼发直，脸上的青筋暴突，还“咯！咯！”地发出骨节脱裂的声响！
　　无妄负了伤，不知如何解救，急得冲过去掰那厉鬼的手臂，可那手臂像定住似的，哪里扳的动。无妄看黄玲快受不住了，绝望的闭上眼，心想：就死在一处罢了！
　　突然一声厉鬼凄嚎，无妄感觉自己被甩了出去，睁眼就见那野物翻滚在地上，而前方有一个手持长刀的少年迎风而立。
　　无妄见黄玲倒在自己旁边，急忙爬过去抱住，无妄见她闭着眼，便伸手去探她心口，似乎还有些跳动，想是昏死过去了。于是，忙去掐黄玲人中，“咳！咳！”两声，黄玲才醒过来。
　　“嗷——”那厉鬼凄生叫着，爬起扑向少年。
　　只见那少年提着长刀，快步迎上。厉鬼发怒，长爪挥舞，有使不尽的招数力气，一顿好抓，几次险些伤了少年。少年身手灵巧，避开厉鬼长爪，刀刀劈敌心窝要害，力道之大，仿如千钧雷霆，开山破石，横扫千军！
　　那野物渐处下风，一只长爪被少年齐腕斩断，滚在地上厉身哀嚎，好不凄凉。少年见状，趁势而起，纵身砍去。
　　正那时，黄玲扑跪在哀嚎的野物身前，求道：
　　“壮士手下留情！”
　　少年收刀不及，身子一偏，长刀砍到地上，顿时尘土飞溅，刀身尽没入土中，仅留下少年手中长杆！若是劈中，莫说是成精的野鬼，就算是仙家，也怕是披红挂彩，不得好过！
　　无妄见此景，拉着黄玲问到：
　　“玲儿，你这是做什么？！”
　　黄玲也不回答他，径自哭求着少年：
　　“它是无人供养的游魂野鬼，不得转世，才在此作恶。如今折了手臂，再无伤人本领，壮士好心，饶它一回罢！”
　　少年转眼看向那厉鬼，卷缩在地上低声哀叫，杀气全无，更因恐惧瑟瑟发抖，倒反显得可怜起来。黄玲也在一旁哭泣，眼里满是哀求，梨花带雨的，越发叫人心中不忍。
　　“罢了罢了！就饶你这遭，快些滚去，下次再遇见你作恶，定叫你魂飞魄散！”少年用力拔出长刀，对那野物喝道。
　　野物见少年发话，忙起身隐去了。
　　“玲儿，快起身来，让我看看你伤在何处！”
　　黄玲摇摇头：“我并无大碍，你才伤得重。”
　　无妄捂着受伤的手臂笑道：“这点伤，很快便会好的。”
　　少年见他二人言语关切，便知是对年轻夫妻，笑道：
　　“两位莫不是大夫？这般望闻听切，越显得我多余了。”
　　黄玲听他打趣，有些不好意思。倒是无妄忙施礼道：
　　“在下无妄，与妻子出外谋生，路经此地，谁料鬼怪凶猛，若非壮士出手相救，只怕性命不保，请受我一拜！”
　　说完便要拜倒，少年疾步向前，托住无妄道：
　　“见人危难，本应出手，何须多礼？”
　　无妄这才看清少年模样：体量高大，两臂粗壮，好似巨灵神将！飞眉入鬓，目光如炬，天成的威武面庞，说是关公转世，也像杨戬二郎。
　　无妄心中叹道：好一个威风凛凛，谦直爽朗的少年郎君！
　　少年见无妄不语，若有思量，笑着说道：
　　“小弟宗泽，唤名汝霖，浙江人氏，今游学到此，有幸相识，受小弟拜会。”
　　说罢躬身一拜，无妄反应过来，忙扶起少年道：
　　“你于我有恩，应当是我拜会，怎教你抢了先！”
　　黄玲见他二人礼让繁琐，笑道：
　　“你们拜来拜去，倒把我晾在一边了。”
　　言罢，三人相视大笑，就地生火，交谈起来，直到夜半才沉沉睡去。
　　不过多久，黄玲被一阵凉风吹醒，睁眼看月正高悬，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忽然隐约觉得前方有一身影，飘飘忽忽的，定睛一看，原来是方才那厉鬼！吓得伸手便想去摇醒无妄。却看那厉鬼拖着残臂连连摇手，表情很是着急，才停住动作。
　　只见那厉鬼示意黄玲过去，黄玲想它已无伤人本事，就将信将疑跟着走了去。厉鬼走至深林中，停下身来，跪在黄玲面前，哭道：
　　“多谢恩人相救！”
　　黄玲见它行了大礼，赶紧说道：
　　“不需多礼，快起身吧！你为何去而复返？”
　　厉鬼迟迟不肯起身，诉道：
　　“小畜张东，本是行商，不料在此遭了妖魔祸害。因无人埋葬，不得转世，才沦落这般田地。唉，好不凄凉啊！”
　　黄玲看它哭得悲怆怆，惨兮兮，心中万分同情。上前扶起道：“前辈放心，我自会为您埋骨哭坟，只是不知尸骨留在何处？”
　　厉鬼长叹道：“想我在这儿，已有上百个春秋了。尸骨早化作尘土，无从埋葬。”
　　黄玲听后心下为难，思索片刻后，曲身下跪，拜道：
　　“小女黄玲，愿拜前辈为干爹，奉刻神牌，香火供养，望前辈不要嫌弃！”
　　厉鬼见此马上把黄玲扶起，大哭：“我何德何能，竟能得你这般好的女儿！”
　　“干爹莫要生分，只是我赶着时间，不能长叙，女儿就此拜别。”
　　于是问了厉鬼生卒后，就弓身拜别，厉鬼忙拉住她：
　　“孩儿！你，唉——”
　　黄玲看它欲言又止，道：“干爹有事尽管交代。”
　　厉鬼摇摇头，说道：“孩儿此去妖魔作怪，千万小心！”
　　“多谢干爹提点，女儿走了。”
　　“孩儿——，去罢！”
　　黄玲觉得它有话未讲，但迫于时间，也没多问。当她回到火堆边时，无妄二人还未睡醒，便躺下休息。
　　次日清晨醒来，黄玲感觉包袱无端重了很多，悄悄拆开，发现里面竟多出十几锭黄金！黄金上覆了许多灰尘，心里明白，定是那厉鬼所赠，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