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口大的疤》沉小刀

10、第 10 章

　　我心里的难受只有自己知道，这让我破天荒的多喝了几杯，头脑的疼痛感迅速膨胀，怎么全身都这么疼啊！感觉身上有千万只蚂蚁在咬，吞噬残存的身体，我知道我已经不会活的太久了，让我飞一会，飞一会……李蒙！李蒙！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不要……
　　“别走！”我终于喊出声音来，睁开眼睛，随后，又闭上了，静静的睡了下去。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好象有很多天，甚至很多年……
　　我醒过来，睁开眼，到处都是白色，这是哪啊？
　　“小磊，你醒了吗？小磊！小磊！”我听的出，这是妈妈的声音，但我随后又怀疑，妈妈的声音怎么会有哽咽呢？
　　“这是哪啊？”
　　“在医院，小磊，你醒了就好了……”妈妈哭出声音来。
　　从我印象里，妈妈从来都没有哭过，她是一个绝顶聪明的女人，更可怕的是她聪明背后的坚强和韧劲儿，我曾听爸爸说过，他们在创业之出遇到过很多难以想象的困难，若不是老妈，也就没有老爸的今天，爸爸的公司曾着过一场大火，这曾让爸爸倾家荡产，甚至负债累累。老爸跟我说：“你不知道你妈妈当时有多坚强，多乐观，那时候我几乎都要自杀呢！”
　　可是后来，爸爸东山再起，他的公司几乎是家乡的一面旗帜。
　　今天，坚强的妈妈哭了。
　　“妈，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什么都别问，好好躺着，告诉妈你想吃什么？”
　　“我什么都吃不下，妈，快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小磊，你已经昏迷四天了，你知道吗？”
　　“什么？四天？”我忽然感觉一阵疼痛从胸口传来，这引起了我的一阵咳嗽，我这才发现，我的头上缠着纱布，包括右腿和右臂。
　　“你张叔叔已经出院了，那天晚上酒后驾驶，你们俩几乎都丧命了！这个该死的老张！他的警车逆行与一台桑塔那轿车迎面相撞，车都报废了。儿子，医生做的结论是，如果你恢复到最好，能保住性命，但是，可能后半辈子就是一个植物人！因为脑神经受损！这医生还是我和你爸爸从北京请过来的专家。直到两天前你昏迷的时候忽然喊了声‘李蒙’，医生说你有恢复的可能。”
　　妈妈的话让我感觉像在蒸桑拿------汗水如雨天里车窗的玻璃。
　　我的伤口越发疼痛起来。
　　妈妈依然在哽咽。
　　我说：“妈，别哭了！你看我现在不好好的吗！”
　　“你这死小子，下次再不让你瞎折腾了。”
　　“呵呵，我运气真好，经历这么多事竟然一点不知道，哈哈，不知道疼！咳！咳！……”我乐的咳起来没完。
　　“行啦！臭小子！你现在气胸，你不能呼吸太急。”
　　“妈，扶我坐起来。”
　　我坐起来却不敢直起腰，因为一坐直就上不来气。
　　医生这时候赶过来了，他对我进行一翻我看不明白的检查。
　　“奇迹啊！你知道吗？像你这种病例我经历过一个，植物人三年后去世了。你真的是一个奇迹！”
　　医生裂着大嘴，我慌忙道谢。
　　“那医生，现在我儿子怎么办？”
　　“养，多陪他说说话，让他思考……”
　　“好的，谢谢您。”
　　医生走了出去。
　　“小磊，李蒙是你跟我说的那个你的女朋友吗？”医生走了后妈妈忽然问我。
　　“是，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
　　“哦？为什么？”
　　“地球是转的，爱情是变的。哎，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就变了。”
　　“可是你依然对她一往情深是不是？”
　　我仔细的想了想这个问题，是吗？是这样吗？如果是，为什么我会摔门而出，如果不是，为何我火暴的脾气对她一忍再忍，而且！在我距离死神那么近的时候，喊的却是她的名字！
　　我看着妈妈看着我的眼睛，点了点头。
　　“她现在在哪？我打电话叫她来看你。”
　　“别打了，我现在不是很想见她。对了妈，我看您也几天没休息了，不如你先睡会吧。”
　　“我不困。”
　　“我爸呢？”
　　“呀！你不说我都忘了，你爸跑北京去了，还在给你找专家呢！这几天他都跑了不知多少个大医院了，我得赶紧给他打电话！”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的福气来了，美丽的李蒙，她在我睡醒的时候出现在我的眼前，而且，她的脸上满是泪水。
　　“磊，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道歉让我对她所有的憎恨转眼间化为乌有。我静静的拉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我所有的语言都枯竭了，如同一口老井，干涸掉了，以至于没有人会相信那曾经是某个著名湖泊的发源地。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竟然不知道。磊，真的对不起。”
　　我慢慢的坐直，胸闷让我又是一阵咳嗽。
　　“你瞎道什么歉，跟你有什么关系啊？我没事。”
　　她的眼泪“滴答”着掉在我床上。
　　“别哭了，否则罚你给我洗床单……咳！咳！”
　　“快躺下吧。”她把我扶到在床上。
　　“那天晚上，你妈妈是不是被吵醒了？呵呵，别怪我，你知道我脾气发出来，从不计后果的。其实……”
　　“快别说了。”她打断我的话，“好好养病，所有的事都没发生过，磊，我爱你。”
　　她握着我的手有点紧，然后轻轻的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一种巨大的幸福感把我包围，我闭上眼睛，默默的享受失而复得的幸福，却忽然觉得，爱情已经变成了同情。也许，是我太敏感了。
　　与见到李蒙的幸福相比，更让我感到开心的是又一次见到了老朱。
　　他是跟郭飞一起过来的，消息是李蒙告诉他们的。李蒙了解我，老朱是我心里永远都无法解开的一个结。
　　老朱见到我时候的表情是我想不到的，他的眉头都皱到了一起。我心里曾经想过，若干年后与老朱的久别重逢应该是在某一个有酒的场合，然后对酒当歌什么的。
　　老朱眼圈都红了：“磊子，你说你……你这是怎么回事啊？咋弄成这样啊？”
　　“我这不已经都没事了吗？我难得见你一次，你不能乐和点啊！整的我跟残了似的……”
　　“你丫的闭嘴！娘的，老子才走几天，没人看着你了是不是！不知道咋折腾了是不是……”
　　“咳、咳……”我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话，他红着眼睛，把带来的花啊水果啊都放在了床头。跟李蒙又寒暄了几句，叮嘱她好好照顾我。
　　“老朱，你现在在忙什么？”我说。
　　“做生意啊，哥们已经淘到第一筒金啦！虽然是靠老爸，但我的能力已经得到了他的肯定。”
　　“我靠！真的啊？那我要是做生意不是比你强的多！不行，我也不念书啦！”我跃跃欲试，引来一阵咳嗽。
　　“你先把身体养好吧，我的亲哥！”
　　郭飞在那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茬，我也没好好理他，就跟他说了句：“吃点水果。”其实这句话我也不想说，但至少人家是来看我的，总不能把人家当个仇人似的吧。
　　老朱的第一筒金赚到了15万，用了两个半月的时间，看不出这小子还真是个天才，他得到了其中的5万块，现在已经是他爸爸公司里的小少爷了。这小子混的还真是不错，他的主要业务是海产品养殖和运输，听说他们公司的海参已经出口到日本，用老朱的话说：老子终于赚到小日本的钱了。
　　这家伙跟我说他跟日本人谈判的时候，是第一次看到穿衣服的小日本，把我乐得咳了好一阵子。
　　李蒙打趣说：“老朱啊，看来我不应该把你叫来，你对丁磊的恢复只能起到相反的作用。”
　　“恩恩，咱们走吧。”一旁的郭飞显然是不耐烦了。
　　我白了他一眼，说：“谁都不许走啊！你们走了，我就没意思了。”
　　老朱说：“咱们兄弟见一次也真是难啊，反正我们公司谈完上一笔业务，现在我也休假呢，正好多陪你几天。”
　　“好好好！老婆，快给我妈打电话，给他安排住的地方，还有那个郭飞呀，你愿意住我也欢迎，要非走不可我也不留。”
　　“那我还是先回去，家里还有很多事儿。”
　　我没接他的话。
　　老朱说：“我陪你几天，你也别麻烦阿姨了，我就在医院里住，找个陪护病房。我和李蒙交替照顾你，免得打扰你们两夫妻的幸福生活。我也是第一次来D市，顺便看看这里海产品的情况。”
　　“哎，真是无商不奸啊！你小子奸的还真他妈的快！”
　　“呵呵，我要是不带回点东西，怎么跟我爸交代啊！我可是找这个理由请假才能陪你几天的！主要目的还是看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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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是老朱、李蒙我们三个人一起吃的，妈妈因为要回去打点公司的事，已经回家了。看来她还是满喜欢李蒙的，拉着她的手，鼻子眼睛笑到了一起。李蒙就没那么放的开了，脸红的像个大苹果。
　　妈妈很放心的把我托付给老朱和李蒙，这让我再次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她亲生的……
　　我感觉恢复的很好，这些天大家对我的细心照顾，提前了我身体恢复的时间。右脚的知觉逐渐的恢复，只有大二脚趾一直没什么知觉。
　　我住的是高级一点的病房，有两张床，陪护的床就在我的旁边，这让我想起了一个几乎快忘记的名字-----宋盟，也不知道这丫头最近怎么样了，可怜的女孩子。
　　这些天都是李蒙白天陪我，老朱晚上陪我，多少有点郁闷，要是他们两个倒过来该多好啊！可是李蒙晚上要回家，她妈妈还对我这个人一无所知。白天和李蒙的交谈里，她告诉我那天我摔门走了以后，她妈妈一下就起来了，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却一直都在装睡……
　　对于现在的处境，我对李蒙很不满意，但人家毕竟天天照顾我，吃饭睡觉拉屎撒尿的，说实话我挺感动。而前些天对李蒙变化的怀疑就好比曾经因为冲动找小姐被张叔叔抓住一样，也许总是想起，但却不愿意再提，所以我没问她，而她也是讳莫如深。我们就这么默契的生活着，就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回到了大学时代。
　　右腿骨折了，一直都不能走路，妈妈从医院租了一个轮椅，每天有护士帮忙把我抬到轮椅上，然后李蒙推着我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右脚的纱布打开以后，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两个脚趾没有知觉，因为它们已经和我那天穿的新买的NIKE鞋一起消失在车祸里，看到光秃秃的还缝着线的丑陋右脚，我欲哭无泪。篮球场上那个健硕的身影可能因为支撑脚的残疾而永远的消失，这一切我都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我的情绪落在最低点，李蒙的安慰让我的眼泪终于彻底的释放出来。
　　但李蒙说：“好在脚还在，老公，我不会因为这个抛弃你的。”
　　她的调侃让我的心情更加低落。
　　我从来都不承认自己是弱者，一直以来我都很乐观的面对各种生活的压力，可身体的某一个部位永远的消失以后，这种乐观也永远的消失了，尽管我是个很怕劝的人，可是不论老朱和李蒙，或是老妈还是任何一个人，都无法让我重拾起对生活的信心，对未来的憧憬。
　　张叔叔也来看过我，他对任何人都隐瞒着当天我们相遇的真相，这并不能让我原谅他带走我脚趾的仇恨，我很敌视这个人，即便是他很内疚也无法取得我内心深处的原谅，尽管表面上我还能对他笑脸相迎。我对警察唯一的一点同情和好感出现那天的酒桌上，消失在车祸以后的医院里。我恨警察！
　　老朱开始很认真的研究他生意上面对的各种形势，晚上我就听他天南地北的瞎侃，却仅仅愿意做个倾听者。我发现他的变化很大，已经不再是那个拎着砖头的小P孩，而在他看来我的变化更大----一个可以说相声的人就这么被生活的变故给压迫得沉默的如同一个被□□的少女。
　　这样的日子大约过了一周，老朱跟我说他要回去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敢说了解老朱，那么这个人也非我莫属，所以，我没留他。
　　李蒙依然每天都来看我，看见她，我郁闷的心情变得更郁闷，这个我喜欢的女孩子，也许她也将离我远去……于是我给老妈打电话。
　　“妈，我想出院了。”
　　“妈早就想让你回家修养了，关键那不是有你那个小女朋友陪你吗？”
　　我忽然间感动的说不出话，鼻子好酸，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感情总是如此的脆弱，任何人对我一点的理解和关爱都可以让我感激涕零。
　　我强忍住哽咽的声音：“我想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老爸的车就到了，他换了一辆奥迪A6，爸爸见到我，跟我握手拥抱，我说你怎么才来看我？
　　老爸说：“这几天实在太忙了，在北京那段时间里生意上的事没人打理，公司没有你爸不行啊！一百多张嘴等着吃饭啊！”
　　“哎，谁都比我重要啊！……”
　　“儿子！别瞎说！你爹天天这么辛苦为啥呀！不就是为你嘛！”
　　我也知道自己在故意和他怄气，除了这个儿子，他真的没有什么值得在乎的，当然还有我妈。
　　出院的时候李蒙来送我，爸爸非要给她扔钱，说是见面礼。李蒙就死活不要。
　　我也不知道是不该给还是不该要，所以跟老爸说：“你把人家当什么人了，见面就给人家钱。”
　　“我这不是没准备什么见面礼吗？你这孩子！”
　　于是我就跟李蒙说：“这是老爸给你的见面礼，你拿着吧！难道你还逼着老爸给你买点礼物去？”
　　李蒙说：“我妈不让我要别人东西……”
　　“这是别人吗？这是我爸……”
　　“那也不行……”
　　于是老爸便不再坚持，我也不再劝谁。张叔叔也来送我，老爸却不理他。
　　“老丁啊，你别这样，我也不是故意的。现在小磊不是没事了吗……”
　　“你放屁！脚指头都没了还没事？妈的，你说你他妈喝酒你开什么车！你们警察的禁令还用我教你咋的。妈了个*的，我跟你说老张，我儿子现在是没什么大事了，要是有事，我跟你没完。”
　　“别呀，老丁，你消消气。”
　　“滚犊子！”
　　老爸的脾气要是真发起来可就大了，我忙帮着打圆场。
　　“爸，别怪张叔叔了，人家也是一片好心请我吃饭，再说人家也受伤了，别生气了啊，我现在不挺好的吗？”
　　“跟你说老张，今天看在小磊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了。一会你请客，听见没？”
　　“那当然，那当然……”
　　后来我才知道，爸爸当连长的时候，张叔叔不过是一小排长，即便是干了这么多年警察，说了这么多年上句，但服役时候的身份似乎一点都没有变，这让我对军人这个字眼感觉特别有兴趣。
　　李蒙并没有跟我们去吃饭，她叮嘱我好好养身体，好好吃东西，多练习走路。
　　我看着她的眼睛听她说话。
　　李蒙小巧的嘴巴飞快的蠕动，我几乎忘了去听她话里的内容……
　　“宝贝，能亲我一下吗？”
　　她笑了，凑到我的嘴唇上，我们吻到一起。
　　“老公，一定要调整好心态~~我们学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