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承受之轻》洋葱皮

8、质变 办完爸爸丧

　　办完爸爸丧失，张弛也要回学校去了。收拾好东西，他去妈妈的房间，自从爸爸去世后她的状态就一直不好。
　　张弛站在窗外望进去，妈妈坐在床边摸着枕头静静地流泪，因为窗上结满了冰，所以也看不清她的五官。即便看不清楚，他也能感觉到她冰寒的身躯，她在害怕，日后的生活要怎么办？张弛吸吸鼻子转身，这个时候他的身上已经落满了雪，眼睛空空地看着那扇腐朽的木门，慢慢走去，厚厚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长而单调的脚印，从他刚刚站了很久很久的那堵墙边一直延伸到村子尽头。
　　爸爸真的是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奶奶也走了，张弛同样是没来及再看她一眼。现在，这个家空了，空得只留下两行单薄的泪。漂洗着妈妈辛酸的心，漂白了张弛本来炫目多彩的未来，甚至是张扬，他那样看似坚强的肩膀……
　　在张弛又去上学后的第三周，弟弟辍学了，原因是缺席太多。原来弟弟一直偷偷跑到邻村的砖窑厂打工去了，在以后张弛空白的八年里，每每想到这里他都会偷哭一把。为的只是自己的软弱，哥哥在弟弟的守护下还不知脸红地说：“哥哥会保护你！”
　　腊月二十的那晚，也是他们生活再次跌落的时刻。家里被偷，那还没来得及存起来的八万就那么不翼而飞，本来妈妈还和两个孩子说明天怎么拿去县城里存起来。那是张弛明年上大学的钱，也可能是爸爸留下的最后希望，只是……
　　那一年的春节是张弛过得最难熬的一年，那一年他失去了太多，两个至亲，还有自己的梦想。一个个都在自己的生活里失去了，好想看不到希望的他在春天的时候依旧背着书包去了学校。不同的是每天跑十几公里的路，那是学校和家的距离，却也是现实和理想的距离。就算……最后什么也不可能实现了……也要去……最后的战场……
　　也不知道过来多久，反正冬天走远了，山上和路边的绿色换新，绿的刺眼，又越来越热。现在穿的是什么时候留下的衣服也不记得了。反正就是看着高考倒计时一页一页被撕下，所以就被扔进县城里的大学校的考场里。坐在考场里的张弛显得得心应手，难？不难？他没有感觉，像平常做题一样，张张答卷都是满满的笔迹。
　　张弛高高兴兴地拉着行李回家，在路上准备了满肚子的话。他要跟妈妈说，自己早先就看到了县城里哪家单位再找什么人，刚好自己认字，就想要去试试。还有就是弟弟，告诉他不要去什么砖窑厂了，可以和自己一起去县城里。他要告诉他们他现在可以成为家里的支柱了，他可以承担过去加负在妈妈和弟弟肩上的责任了。可是，现实就是那样，不顺的事情总会挑时间，在你够倒霉的时候又跑来打乱你的生活。
　　回家的这一路，他都能看绝到异样的眼光，盯的自己被凉飕飕的。他下意识地回头，可有什么都看不到。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回到家，他习惯性地将行李一扔就躺进很久没有睡过的大床，吸着熟悉的味道。可能是太久没有这样释然过了，一躺他就开始打盹。朦胧间，耳朵里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之外，还能听见些窸窸窣窣的动静。不耐烦地把头埋进枕头里，越是想忽略就越觉得清晰，还不停地在耳朵里盘旋着。张弛把被子也扯过来该在头上，可是那些声音依然挥之不去。烦躁地翻个身坐起来又是什么也没有。难道是自己高考太紧张，出现幻听？
　　大热天闷在被窝里，早就一头汗，下床出去，打了一盆凉水洗脸。
　　“小弛！什么时候回来的？”妈妈已经从外面回来了。
　　张弛冲妈妈笑笑，挂好洗脸帕，“好一会儿了。”
　　“考试怎么样？有没有很难？”
　　愣了一下，张弛很快又恢复笑脸：“靠得倍儿棒！我的实力，不用怀疑，是今年市里第一！”这样的话也不只是他轻狂的自信，事实也是如此！只不过对现在的张弛来说，不管是什么样的都已经成为过去式。和妈妈聊了几句家常才想起来弟弟不在家，便问道：“妈，弟不知道我今天回家么？”不管自己什么时候回来，回到家见到的第一个人一定都是张扬，可是今天却又不在。
　　“哦，他还没有收工，应该快回来了吧。”
　　等到晚上，张扬终于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看来是真的累了。张弛看到他的时候，他就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眼皮有气无力地搭在眼珠子上。脸还黑黝黝的，那不是晒了两三天能出来的肤色。
　　不过，当他看到张弛站到面前的时候他有一下子精神饱满起来了，“哥哥？你今天就回来了！”还不等张弛向他打招呼他已经跳到哥哥面前，问这问那的。他也真的是很久没有见到哥哥了。
　　张弛笑眯眯地一一应答了张扬的话，张扬听到了哥哥说这次考试如何如何地得心应手，浑身的血液就翻滚的滚烫滚烫的！因为哥哥终于可以走过了那座屏障，去那个五彩斑斓的世界去了。张弛看着张扬激动的样子也不忍心说出自己的决定，还是先不要说了吧！
　　张弛想拉过弟弟坐在自己身旁，拉着张扬的手时才看见了一幕，能生生刮痛他的心。张扬纤细十手指和手掌里满是磨破的血泡，因为天热，有没有进行消毒，有些都在化脓。张弛忍不住心里翻涌的潮流，眼睛竟然开始模糊了。为自己，他们都做了这么多，着到底值不值得？
　　手轻轻捧着那双破损了的手，张弛也顾不得多想，就把嘴巴凑了上去，用舌尖舔舐那些还能闻到一股血腥味的口子。张扬难以置信地瞪着张弛，慢慢转换成温柔地笑。
　　为了哥哥，怎么样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