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承受之轻》洋葱皮

5、饺子 难得张弛回

　　难得张弛回家一趟，妈妈早早得就从地理摘回一背篓的蔬菜，还买了不算多的肉回来。
　　“今天包饺子。”妈妈乐呵呵地端了一盆面粉，“小弛好久没有回过家了，我们吃顿好的。”
　　确实，上一次吃到肉已经是好久以前的时了，就连奶奶走之前也没来得及再吃上一顿肉。张弛看着在妈妈菜刀下粉碎的猪肉，免不了又是一阵难过，因为妈妈说，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学习费脑力，需要好好补补才行。张弛的学习成绩好，不只是学校或是村里人看到的希望，更是被生活压得驼了背的父母。
　　走出大山，带着爸爸妈妈奶奶和弟弟一起走出去！真的能实现吗？奶奶已经不在了，爸爸出了远门，妈妈和弟弟生活更拮据了，张弛第一次害怕，这样的理想是不是太脱离现实了？为之付出的是不是真的会得到等量的回报？张弛狠狠摇着头，不能怀疑自己的决定，从小就向往的那片天，在没有翻越过去之前怎么可以先在自己的信心上败下阵！
　　张扬静静站在张弛身边，一直看着他的侧脸，似乎看出了哥哥内心翻滚的潮流，不禁皱起了眉头，用刚刚挼过面的手抹了张弛一脸白色。张弛解咒般回过神来，还反映不过来张扬做了什么，等妈妈笑着帮他擦脸的时候才看到自己半边脸的面粉。狠狠瞪了张扬一眼，当做责骂样的吼了一声“小鬼！”
　　张扬扬起下巴，撇着张弛气哼哼的脸，挑衅似地说道：“怎样！”
　　“那你就好好看我怎样！”说完，张弛报复似地，端起面粉追着张扬，瞄准他的脑袋就扔面粉。妈妈站在后面，笑眯眯地说着：“好啦好啦，别浪费了，快把面粉端回来。”
　　阳光下，两个半大的孩子捧着白悠悠的脸追逐，发色薄霜的妈妈在一旁喜笑颜开。这也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这样开怀而温馨幸福的时候了吧！所以，在接下来几年绝对孤独的日子里，在张弛脑里浮现的都是那个早晨！
　　如愿以偿，晚上三个人都端上了满满一碗冒腾着白汽的饺子，妈妈还把自己碗里的饺子往张弛的碗里夹，张扬有模有样地学着往张弛碗里堆饺子。
　　“额——妈，您别再夹了，我也吃不了这么多，你们也吃啊。”心满意足的，张弛夹起一块放进嘴里，“烫烫烫……”张弛丢下筷子跳了起来，边用手扇边哈着气，还含混不清地叫喊着，眼泪都快被烫出来了。
　　张扬翻了白眼，掰过张弛乱作一团的身板，伸手拍他的脸，气得脸都红了，“烫就吐出来啊，笨啊，快吐出来！”
　　张弛躲躲闪闪，就是不肯乖乖吐出那块饺子，看张扬就要伸手指在他嘴里掏，想也不想就赶忙把嘴紧闭上，乱嚼两下就咽下去了。结果就是上颚直接烫掉了一块皮！
　　“哥哥，我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哥！怎么会怎么笨？你成绩会那么好，我们还真该怀疑！”张扬掰开张弛的嘴在煤油灯下仔细看他究竟烫成什么样了，“你就是猪！慢慢吃又没人跟你抢了去，你急什么嘛！”看起来张扬是有点气呼呼的，张弛撇了他一眼，满不在意地说：“还不是看你伸手来了，我才急得忘了的。”
　　“痛么？”张扬的脸色看起来还是气呼呼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放软了。被烫的地方真的掉了好大一块皮，血红血红的，一定会很疼。
　　“痛！当然会痛！你还真以为我是不知道——”突然停止的话是因为嘴巴被什么堵上了。
　　张弛张着眼睛，张扬双手捧着张弛的脸，把唇贴在张弛的唇上，用舌头舔舐探进张弛的嘴里，在那块掉皮的地方来来回回轻轻磨蹭，没有其他更多的动作。张弛瞪着圆鼓鼓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没有其他的感觉，只知道口腔里有一块温润柔滑的东西在那块灼疼的地方滑动，说也怪，原本还痛到咬牙的地方真的就不疼了。
　　感受着那股温热，张弛似乎忘了这是什么情况，任由着张扬的动作。直到闻到一股蛋白烧焦的问道，他才从云里雾里回来，咽了咽口水，用手抵着张扬的胸口推开他，用手背擦擦嘴角流出来的银丝。转头就看见那盏闪烁着微弱火光的煤油灯，原来是自己的头发被烧了。
　　张扬用手摸摸自己的唇，然后掩着嘴笑。
　　这一笑，张弛难以置信得盯着张扬，等两个人拉开了距离他才想起刚刚那个姿势，和弟弟……接……吻？脸唰地就红了，低着头翻着刚刚还没有看完的书，不再看张扬。
　　张扬看张弛连脸红都那么迟钝，又好气有好笑，打趣着说：“诶？哥哥，你脸好红哦！是发烧了？”
　　张弛气得直打哆嗦，一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干脆装聋子，我听不见看不见，别和我说话！
　　“啧啧，哥哥的头发怎么焦了？看来又得换发型咯！”
　　回应他的是完全的无视。
　　“要我好好想想接下来该给哥哥剃个什么样的发型，要不就光头吧！做和尚敲木鱼。”
　　再接再厉也没用，张扬装怪得吸吸鼻子，再说：“要做了和尚我怎么办？还是考虑别的好了……要不我们弄一个童子头，做个善财娃也不错！”
　　“……你这是在干什么？”声音低得好像只说给自己听。
　　有反应了，张扬的眼睛立马就放光了，挺着胸说：“帮哥哥消毒。”说完还哈哈笑。但是他不知道，就是这样的玩笑话让张弛连脖子都烧了起来，头埋得更低，差点就没有塞进书里去。
　　张弛埋头翻着手上的书，却半天没看进一个字。弟弟，你知道你刚刚是在做什么？这是——接吻！张扬看着哥哥反应这么迟钝，又玩笑着说：“哥哥不是也这样帮我消过毒？”
　　这一听张弛哭笑不得，他记得很久以前，弟弟手啊胳膊啊破皮的时候自己就是这样帮我舔伤口的。唾液具有消炎止痛、止血、杀菌解毒的作用，在古代被称为“金津玉液”来着。可是没想到有一天弟弟也会用来给他消毒。也不知道是弟弟太纯真还是自己下流，总之张弛就觉得那是接吻了……
　　算了，他还不懂事。张弛这样安慰自己，很快也就释怀了。只是以后教育下一代可得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