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承受之轻》洋葱皮

4、大山 迷幻中，张

　　朦胧中，张弛仿佛又回到了六岁那年早春的一天，弟弟那个时候才三岁。
　　漫山的蒲公英，风一吹洋洋洒洒，飞得很高很远，像冬天里的雪，又像秋天的落叶，更像夏天的雨。带着另一个春天寻求一个安身之所，等待来年的绽放。
　　远处山里传出火车呼啸而过的汽笛声悠远而厚重，这让张弛像脱离缰绳的野马似地狂奔起来，似要奋力突破什么奔跑在前面。汗淋淋的湿了衣服也不停下来，他要到达一个地方。
　　张扬则是跌跌拌拌地跟在后面，因为哥哥在前面跑得太快，自己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就急得要哭，又不甘落后地跑着，哭喊着“哥哥”。哥哥似乎并没有听见似的，根本就没有放慢速度，张扬望着张弛就这么跑着，自己就这么跟着，张弛不停，他也不停。
　　多年后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都是这样追着哥哥留下的脚印跑，但是好像从来没有真的赶上过哥哥，他也想站到哥哥站的地方，看哥哥看到的景色。
　　跑到了一个小山坡上，张弛终于累了，跑不动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喘着大气。站在这个高度是可以眺望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却始终不能望穿对面的那群山。它们就像是一个结境，把本来一个整体的世界阻隔成了两个。无论他视线所能及的地方有多宽阔都会变得有限，他从来不知道山的那头会有些什么，那一边的世界是什么样的，那一边的人的生活又是什么样的。只是听讲课的老师说过那边的人住的是楼房，有电灯，有电话，有汽车。又是还听见从城里打工回来的人说，那边的生活就是天堂。张弛资环天堂的生活，所以他要打破那面别人认为是铜墙铁壁般存在的墙壁，带上爸爸、妈妈、奶奶，还有最疼爱的弟弟！
　　“啊——啊——啊——”张弛发狂似地叫喊起来，发自全身的力气叫喊着，就算自己现在没法跑过去，也要让自己的声音先穿透重山，去和那个世界先打声招呼，去告诉他们一个叫“张弛”的人回去他们的世界。而这一声叫喊声也穿透了张扬的心，有力的叩击着他的心扉。张扬远远地站在后面，这时的他看着哥哥正好是在仰望，哥哥站得很高，而自己还远远在后。
　　张弛把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渴望发泄出来了，他想要做的就是去对面那群伟岸的高强后面，很想去那个世界，那个世界是从别人嘴里听说过的，却也只是一个模糊不清的含义。山里有爸爸有妈妈有奶奶，还有弟弟。可是，这并不是生活的全部，山沟里穿梭而过的火车从来都只是一个影子，它的速度不允许张弛看清楚它的模样，他只知道它很长很长，长得就像一条银河，划出了两个极端的世界。
　　速度，这是张弛第一次对城市生活的作出评点。所以，他要跑快点，再快点，这样也许有一天就能赶上一趟火车，自己也就能越过那座现在还不能攀越的高山！那个时候，要带着爸爸、妈妈、奶奶，还有弟弟！
　　弟弟？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忘了弟弟还在后面，回过头，果然！张扬屁颠屁颠地在半山坡上爬着，等了好久他才走上来，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瘪着嘴说：“我一个人也上来的了。”
　　张弛乐呵呵地看着脏兮兮的小脸，把他的手拉过来看，不出张弛所料，全是泥巴！也不知道这小鬼是怎么爬上来的！“笨蛋，跟不上就在家里等我就好了，跟着跑这么远，还弄得一身脏。”
　　“我就要跟上来。”赌气了！张弛笑，张扬又说：“哥哥，我总有一天会和你跑的一样快。”
　　张弛揪着张扬的鼻子，“还哭！都成小猫了——”呵呵笑！
　　张扬嘟着嘴别过脸，耍赖地说：“但是现在我走不动了。”张弛在张扬前面蹲下来，“上来吧，哥哥背你下去。”张扬跳上去，张弛就这样背着张扬下了山。夕阳把两个矮小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弟弟，哥哥背你下去……”张弛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睡在一边的张扬一直睁着眼睛，左手撑起头，在光线黯然的情况下注视着哥哥。这一晚上哥哥都不安分的又是说又是叫，还手足并用共舞，搅得张扬想睡也睡不着，都不知道哥哥睡觉还会说梦话。他俯下身小说说：“哥哥，你累了我也会背你的。”勾起嘴角，右手还被哥哥紧紧抓住，哥哥的劲很大，抓得张扬不时皱眉，也不知道哥哥是在做什么梦？怎么会这么激动？
　　理理张弛散在额头的头发，看着他沉睡的脸，张弛竟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两眼还不够，他想要就这样一直看。而这个“一直”的时间概念却有点搞不清。
　　“哥哥，也许你真的是不属于大山，不属于这里。我会让你走出去，我会让你实现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