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破灭 王保保有一 ...

  •   王保保有一点说对了,现在所有人看张弛的眼神都变了。其实他早该发现的,早在自己高考完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觉得有些不太对劲,那个时候虽然没有现在这么明显,但总会觉得背后有异样尖锐的目光刺射着他。
      张弛想,那个时候他们都没有表现的那么显摆,也许只是想着他有可能是十年难遇到一个的大学生,而然天不如人愿,张弛偏偏有最好的成绩收到了最好的录取通知书,却依旧注定要和他们一样埋进大山深处,更准确的说张弛还不如他们。自古以来就有这么一句话:“百无一用是书生。”像张弛这么个干干瘦瘦,白白净净的小子,呆在这样的大山里有设么用?从来没有这么觉得现实过,感觉一下子从云端跌入深渊的感觉。
      “看看,看看,这就是读书人,都读来不知廉耻,伤风败俗了。”
      “跟亲兄弟搞上,读书都读精了。”
      瞧瞧这些人,他们又说这副嘴脸,都是这样无聊的生活吗?
      “哎,你们知不知道,他那个弟弟还是个贼!”
      “真的?”
      “你不知道吗?听说是和柳萤萤合伙分了赃的。”
      本来想着缩着脖子走过去,把听到的话甩在耳后就没事了,可是,他忍受不了。他们可以说他张弛,可是却不能说弟弟是贼!他不是!没有人可以这样枉断!
      “啧啧啧,真的没有看出来,一个窝里生出来的都是这样‘厉害’的货色!”
      终于,乖顺如张弛也会有爆发的小宇宙,“啪——”的一声,那些还准备说更加难听的声音随着张弛的巴掌打在桌上而悄然声息,这是张弛第一次发出无声的反击。只不过,诸如此类的流言蜚语只会随之而有增无减,以前他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原来在这样的避不见天光的深山里,人们的生活还会有这么多可以供他们娱乐的东西!
      妈妈的精神也一天比一天差,闲言碎语,人言可畏,妈妈能接到的零工越来越少。每每有人指责她教子无方的时候,她总是默默承受着。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两个儿子之间的事,那天他们的院子里接吻的时候,她就无意间看见了。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其实她一直都不放心把儿子交给其他人,相比外人而言,她更信任自己的孩子。可是,这样放纵又说不被接受的。张弛没能走出大山进城里上大学,她就已经是满心的愧疚。张扬也为张弛的学习而毅然选择辍学,当她知道那段时间张扬每天都背着书包去砖窑厂的时候去,她的愧疚感就变成了罪疚感。作为母亲,为儿子们还能做些什么?只要他们能真的过得开心就好了。而现实是,就这简单到可怜的愿望也不被允许……
      自从那天遇到王保保后,关于他们各种各样不堪的话不绝于耳。张弛躲之不及,索性就一整天都窝在家里,门一锁。管他外面闹死要活都跟自己无关,他把箱子里的书翻出来,一遍又一遍地复习、回顾、重温。原本早看过几十遍的文章现在再次翻看又会有不同的领悟,每读一遍好像都会有不一样的感悟。原来语境是随心境而异的。
      看着看着,张弛就感觉眼皮沉得很,终于,再抬不起了。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摆着大字,横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随便你们怎么去讲好了,如果注定要被那些流言淹没,自己再怎么挣扎也不会改变溺水的命运……
      收工回到家的张扬坐到床边,悄悄擦拭了张弛的眼角,有多久没有看哥哥这样熟睡过了。可是,你真的很难过吗?你肯定会难过!要让你来承受这样的负荷,你一定承受不了的吧,对不起,说过了要好好保护你,可是我到现在却什么也办不到……他低下头,在张弛的额头留下浅浅的吻。不知道怎么的,他的唇在微微颤动。用手轻抚张弛的睡脸,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他们两个才可以像现在这样平静呆在一起生活。

      几天后,张弛原来的同学吴琦淋来找他,说是知道了他的事。张弛现在很需要一份工作,刚好一个婶婶要请家教,张弛高中时候的成绩也得到了对方的肯定,这就要带他过去看看。张弛自然是欣然接受了。
      任教不到一周,又出事了。是王保保叫来的人说的,说张扬在偷运转卖了砖窑厂的砖,这就要把人送到派出所去。这一听,张弛就急了,要送人去了还了得。他慌慌忙忙地给吴琦淋说了个大概,吴琦淋安抚着说:“先不要急,也许事情不是那样的,你想冷静想想……”
      也没有耐心听完吴琦淋的话,张弛只一心想要感到砖窑厂,去找弟弟,去找王保保。
      张弛到了砖窑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过了,砖窑厂的工人都已经全收工回家,整个厂里空空荡荡。王保保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两条肥壮的腿搁在桌子上,一悠一悠地晃着椅子,看见张弛进了“办公室”就乐得合不上嘴,翻个身坐起来。
      张弛看着他一脸发春的表情就觉得胃里好一阵的翻滚,按捺着自己想要夺门而逃的冲动,故作镇定地站直了说:“扬扬他人呢?你说他偷卖你的砖,证据是什么?”
      “呵呵……”大胖子乐得咧开满口黄牙的嘴,“那小子被我扣着呢!现在要怎么办?他前前后后一共偷了公三百多块钱的砖,要是抓去,我猜也得关上几年的吧!”
      “……你想怎样?”张弛也不是真傻,他知道弟弟是被这个人害的,也知道自己一个人来这里会发生什么。可是他又不敢真冒那个险,如果,只是说如果,弟弟真栽在这家伙手里,坐牢……这恐怕还是清的了。所以,哪怕只是一点点可能,他都不敢下那么重的赌注。
      “我想怎样你是知道的,就今晚,完了我就不计较他这次所做的事,就连同他上次打我的份一起一笔勾销。怎样?”
      “……无耻!”张弛怔怔地看着这只野兽般的男人,他脸上有一种毫不躲闪的自得,一星半点地闪烁在暗处。
      “谢谢夸奖,那——你的决定是什么?是做还是不做?”王保保像一只饥渴了很久的样子,笑得让张弛心凉。
      “……我要怎么相信你的话?我又怎么知道你不会后悔。”
      “那你可以现在就走,门是开着的。”
      “……”
      这一夜也许是张弛一生最暗最漫长的一夜,张弛侧过脸把注意力都转移到外面,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声音,这样就会稍微减少自己心里的恐惧,和一阵胜过一阵的疼痛,他从来不知道做这事会这么痛……他咬着唇忍耐着……等会儿就好了……再一会儿就好了……快好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天空落起了密密麻麻的雨丝,灰暗的云层也在一点一点压低。冷飕飕的风带着潮湿的闻道从窗口钻了进来,冷得人心都开始凉了……
      等张弛可以离开的时候,天色早已黑尽。他好似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死寂的夜,没有夏虫的低鸣,没有星星和月亮,连雨也停了,有的只是从枝头滴下来的水珠打在水洼里激起的圈圈涟漪。他稍稍一动就会扯痛身上的伤,疼得他站立不稳,原来男人和男人做那事就是这样的。想想刚刚看见自己大腿间那白色的红色的一片,只觉得胃里翻涌得厉害,一出门就大吐特吐,吐得脸胆都快跟着吐出来似地。
      拖着残破了的身子,他一步一个脚印,回家的路好长……这个时候扬扬应该回家了吧,他睡了吗?他一定还不知道今天我会回家的吧?我这个样子会不会把他吓倒?要怎么解释自己这副狼狈样?好麻烦,又要说谎,偏偏这不算自己的强项。
      如果被他发现我……我做了这样的事,他一定会不喜欢的,其实我也不喜欢,这样没出息的自己,软弱到只能以这种最软弱的方式解决问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