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承受之轻》洋葱皮

10、前夜 下来几天张

　　下来几天张扬都一脸黯然，一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那块石板上发呆。张弛则是早早地踢掉鞋子，钻进被窝，蒙上头。等到被闷到透不过气的时候就露出一个脸，大口大口喘气。无意间透过很瘦的一条门缝看到了还在魂游的张扬，像小老头一样驼着背凉在外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他一个跟斗跳下床，梭到张扬后面也坐了下来。
　　“在想什么？”张弛探着头望着张扬发愣的脸。
　　张扬看了他一眼，有别过视线看一边，过来一会儿他有把视线移到张弛的脸上，一会儿皱着眉，一会儿有舒展开，一下叹气，一下微笑的。总之他的表情很复杂。张弛被他盯来看去的眼神给弄得不耐烦了，“扬扬，你没事吧？”说完还把额头搁在张扬的额头上探温度，“没发烧啊！”
　　显然是受到了张弛凑近的脸影响了，张扬居然会脸红。张弛兴致勃勃地打趣：“看不出来你这小子还会不好意思！”还从来没有见过他会脸红。
　　张扬恶狠狠得瞪着张弛，面目狰狞，脸色却绯红。张弛正想再笑话他什么的，张扬忽然伸手揽过他的肩膀，欺身靠近，眼见就要贴到一起的脸，张扬轻轻呼出的气，扑到张弛脸上，此刻他的心正抖得厉害。呆呆地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两片温暖湿润的东西已经压了上来。张弛只感觉脑袋像是被炸开来一般，一片空白，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嗅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一股清甜的味道。
　　一番昏天暗地地深吻后，张扬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开张弛，张弛也终于可以补充氧气，已被放开便大口大口喘气。看他的架势，好像再迟疑一点时间的话恐怕就得直接进太平间了。
　　“哥哥，你真的不去A大了么？”他还真的是放不下，张弛伸手把他的头发揉得乱蓬蓬的，然后哈哈笑。张扬一脸不乐意地盯着孩子心性的哥哥，还没完没了的样子，只能别过脸让他够不着。然后很严肃地捧着张弛的头，死死地盯着他问：“你真的放弃了？不去A市真的没关系？”
　　张弛笑着点头，张扬叹气，又是沉默，哥哥每次都是用沉默来回答自己的问题。
　　“哥，我知道你其实是想要去的吧。”张扬能够感觉到张弛在颤抖，虽然只是很轻微的一瞬间。哥哥，放下吧，你不会就这样埋葬在这座大山里的。我会让你出去，总有一天！张扬手上一用劲，把张弛拉进自己的怀里，手指插进他黑黑亮亮的短发里，上次因为烧焦了而剪掉的头发又长长了许多。张弛靠在张扬结实温暖的胸膛，突然只觉得鼻子酸酸的，仍不住就哭了。也许自己的心早被弟弟看穿了吧……
　　这个晚上是张弛过的最安心的一个晚上，虽然那个梦真的破灭了，可是他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只不过，那一夜将是最后的安宁，他们谁也没有嗅到危机。
　　第二天，张弛依旧一觉睡到自然醒。坐起来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打个哈欠，随意披了一件外套就出了门。扭着腰走到门口就察觉到一丝怪异，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打转着看周围。远远的地方是有几个人，他们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虽然张弛也不是一个敏感的人，也不对八卦感冒，可是他潜意识里觉得那些人在看自己，嘴里嘀咕的还是自己。回瞪了那几个人一个大大的白眼，他们也就悻悻而去了。
　　本来大好的心情，被那几个人搅得一点也不剩，这有来了一个。
　　远远的，一个头发打理得油光顺滑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吓了张弛一跳。看他一脸笑得能腻死几头牛，张弛就忍不住哆嗦起来。看他油光的头发，想他们家炒菜都不需要菜油了，光得连一根乱的都找不到。最恶心的是他一笑，还露出一口黄牙，让张弛不寒而栗。
　　“张弛……”
　　他认识我？不要开玩笑了，张弛印象里可没有这么有霉力的人。硬是扯了个笑，张弛问：“你是——？”
　　“啊哈哈。”
　　“……”你是笑神？
　　“你不认识我？我家是开砖窑的。”原来是隔壁村的王保保（大家都这么叫，至于他真名叫什么好像不会太重要）早就听说过这号人物了，让人谈之色变的柳萤萤都不及这个人来的祸害。看他脖子上那条粗金链子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更不说他还一脸的横肉！
　　“哦，王厂长。”这里有哪个会不知道您老的大名，见你比见鬼还跑得快。
　　“其实，我找你还是有事的。听说你高考还是我们这个县榜首，你也算是我们这片地区最有文化的一个，我厂里正好缺一个会计，你看要不要过来，一个月可以给你八百块钱的工资。”
　　八百？开玩笑吧，县城里那些知识青年最高的工资都才五百多！有这样不着边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