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只是路过》朴姿静

6、初遇

　　下了公交车她一路走到了自己的住处。这是位于一栋六层老楼，何一叶就租住在二楼的一个两居室里。她从初中就一直住宿舍，到了大学就不再住了。一是她不喜欢几个人同住一个房间，她比较喜欢清静，二是到夜场打工，住宿舍也不太方便。
　　楼房很旧房间里面就是简单的水泥地白墙，卧室只有一张床摆在房间的正中间。她把房间收拾的很干净，闲来无事就用水桶盛水，用毛笔蘸上清水在水泥地上画画，写字。一首首古诗，一朵朵的荷花都是她的作品。她的衣服不多就是在墙上订几个钉子，直接把衣服挂上去，一面墙是何一叶用墨画的荷叶，大大的荷叶画满了整面的墙。除此之外房间并无他物十分空荡。
　　另外的房间何一叶用来当书房，一把椅子，一米见方的木头桌子，桌子上放着昨天刚写完字的宣纸，砚台里面的墨还没有干。桌子摆在房间正中间，直对着窗户。两侧是被涂抹成青色的石头，上面架着白色木板。木板上整齐的码着两排书。墙上挂着冯承素临摹的兰亭序。
　　“永和九年 ，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虽趣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怏然自足，曾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
　　每览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怀。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
　　这是何小叶外公生前最喜欢的横卷。

　　何一叶推开房门，一路脱掉衣服，径直走进浴室。躺在浴缸里面她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就是睡觉，临近冬季越是容易犯困。泡在浴缸里打了几个盹就又被电话吵醒。
　　何一叶懒得起身拿电话，响了一次她没有接第二次又打了过来，她费力的睁开眼睛，伸手捡起地上的衣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显示是刘凯打来。
　　“怎么了？”电话里显着声音温柔。
　　对方不说话，
　　何一叶已经可以想到对方手拿电话的样子，甚至他的表情都在眼前，何一叶脸上浅笑没有出声，语调比稍稍放慢；“我没事，你好好睡吧，你也累了。”
　　对方恩了一声，还是没有说话。
　　何一叶脸上的笑稍有明显。“我挂了，晚安。”
　　“今天，我… …”刘凯话在嘴边不是如何说出。
　　“我明白的，睡吧。”
　　刘凯的心稍稍一震。
　　何一叶也真的累了，就安慰刘凯说：“我明天还要去音像店上班呢，要早起。”
　　“明天来我家吧，我想让妈见见你。”
　　何一叶收起了笑容，换了只手拿电话，不自觉的轻舔舐了一下嘴唇，答应了刘凯。
　　刘凯欣喜若狂的约了地点时间挂断了电话。
　　何一叶挂断电话，脑子还是昏昏沉沉。从浴室出来换上睡衣，缩在被窝里很快的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刘凯把车停在了楼下。
　　何一叶被楼下汽车鸣笛吵醒，拉开窗帘刘凯高兴的冲她摆手，她勉强挤出笑容离开了窗前。拿出手机给刘凯发个信息“等我一会儿。”
　　换下睡衣简单的洗漱完毕换上了昨天穿的衣服，临出门前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看到刘凯给她回复了信息“不急，等你。”
　　她此时特别想哭，心里好似堵了什么，不知这种感伤是从何而来，楼下是苦苦追求自己多年的男人，家境好，长得帅，人也善良，自己应该高兴为什么是感伤呢？她不明白自己的心到底是在想什么。脑子很乱，索性摇摇头，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头，想不明白就不要去想了，顺其自然吧。
　　下了楼，刘凯殷勤的给何一叶打开了车门。何一叶客气的说了声“谢谢。”坐上了刘凯的车。
　　刘凯一路都在介绍他妈妈的性格，他家里的情况，何一叶只是点头答应。
　　刘凯家是位于二环的一栋高级公寓，他们停好车，俩人从地下车库进了电梯。在电梯里。刘凯抓住了何一叶的手，何一叶没有拒绝，刘凯笑容刚刚舒展开，何一叶挣脱了他的手，弄了弄头发转身问刘凯“我头发乱吗？”
　　刘凯的笑容还没有散去，僵在脸上。“挺好。”他回答。
　　何一叶点点头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那就好。不乱就好。”她把手放下直接插进了衣服的口袋里。
　　刘凯的手空荡荡的悬在她的旁边，俩人不在说话，安静的等着电梯的门打开。

　　到了刘凯家，给他们开门的是田甜。
　　田甜开门看见何一叶并没惊讶，而是笑脸相迎。何一叶虽然意外也感到惊喜，难得田甜不跟自己计较。
　　刘凯家在这栋高级公寓的顶层，是复式的格局，上面是刘凯的房间和客房，客房的一间住着田甜。楼下是客厅，厨房还有主人的卧房。
　　踏入家门，看到客厅的别致装修，何一叶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虽豪华也遥远。
　　刘凯的母亲见到何小叶很客气的招呼田甜给她倒水，拿水果，还让她坐在自己的身旁。
　　何一叶刚刚进门，刘凯的父亲就接到了一个电话匆忙的离开。
　　刘凯的母亲倒是拉着何一叶拉家常。
　　刘凯在旁边忙活，田甜也是一副女主人的模样。刘凯母亲对何一叶非常热情，有理有度，聊得家常也是与人与旁人都可以讲的。至于何一叶的家庭情况，她没有问。

　　一顿饭吃得越发生分。刘凯在饭桌一直给自己夹菜，刘凯的妈妈也帮她夹菜，田甜也帮她夹菜，弄得她根本不行自己去夹，只有默默的吃得份。何一叶明白与他们的距离。

　　离开时刘凯妈妈千叮咛万嘱咐刘凯要把她安全送到家。刘凯很兴奋一路说着妈妈对何一叶有多好，不停的说妈妈有多么善良，还强调他们相处的融洽，对于刘凯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她也很感谢刘凯妈妈的周到接接到，还许诺下次如若有机会一定自备礼物登门拜访，以谢这次的接待。刘凯听到何一叶这么说更是高兴。

　　转眼到了何一叶楼下，刘凯想上去坐坐，他还有很多话对她说，还有很多的未来要跟她谋划。何一叶以疲惫为由，打发刘凯回去，刘凯感到扫兴，但是既然累了也不好勉强就嘱咐她好好休息，自己驾车离开。

　　回到房间，何一叶才感到轻松，自在。用力把换下的鞋子踢出好远，把换下的衣服扔的满地。也不洗澡，直接换上睡衣，倒头就睡。

　　半夜口渴，床头的水杯空了。她打开床头灯，来到厨房，水壶里没有半滴水，立刻烧水也来不及，现在口渴的要命，她回到卧室拿着床头的杯子接了杯自来水，咕咚咕咚的喝个痛快。刚喝进去就觉着肚子不舒服，于是又坐起来，困意也已经减退了许多，于是她就去洗个澡，从浴室出来，看到自己空荡荡的房间，那种无助孤独的感觉又一次萌生，上次有这种感觉已经是很久以前，那是她的父母刚刚离婚，母亲还不时的到外婆家看她，后来母亲有了新的家庭，搬离了他们生活的城市，父亲也有个新的老婆，她除了每个月在账户上看到两人的名字以外，跟他们不再有任何的联系。直到外婆去世那天她才隔十余年后再一次看到母亲，她也不再是当年那冷厉风行，变成了一副唯唯诺诺。没等外婆过了7天，她就跟着丈夫匆匆离开，留下了处理身后事所需的钱，外婆的身后事就完全的交由何一叶一人打理，外婆去世不久，外公也跟着去了，何一叶的母亲与外公的关系一向不好，这一次都没有回来，而是给何一叶的账户打了更多的钱，交由她料理，也就是收到汇款的那日她觉着孤独，前所未有的孤独。家里能烧的她都烧给了老人，不能烧的就都捐了出去，房子也让她租出去，从那以后何一叶就住进了寄宿学校，一直到大学可以挣钱养自己才又摆脱宿舍生活。
　　搬离外婆家后，她留下了外公练字常用的毛笔和墙上的横卷，这支毛笔何一叶还在用它写字。每次想到外公就写上几个字，她书房的砚里面总是盛满了墨，别人觉着墨的味道不好闻，她却觉着亲切，每次写字都感觉外公就在身边拿着扇子指点她，外婆品着茶，看祖孙二人练字。
　　练了会儿字，何一叶觉着有些冷，又躺回床上。床很软，很暖，洗过澡的身体也很滑。她如果回到了母亲的身体，感觉外公就守在身旁，外婆那布满皱纹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从眼角到鼻子，到嘴唇，到下巴慢慢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