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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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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的一声,Tom一如既往一巴掌拍掉了设好闹钟的手机,该死昨天居然忘记取消了,这么说来现在是不是才清晨?怀里的小家伙听到噪音不舒服地嘟哝了几句,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后又不出声了,他的头发蹭着自己的脖子有点痒,不过Tom很宽容地搂紧了他。虽然他因为整个晚上的拥抱而腰酸背痛,不过Bill身上吸引人的味道让他不自觉靠近,也许他也该承认有时候被需要的感觉很好。
真是麻烦,突然又不太讨厌那只野猫了。他深吸一口气稍稍挪了挪位置,就当是泡个妞放松下精神好了,也没有必要总是暗示自己很讨厌他吧。说起来,他有种微妙的错觉,觉得和Bill认识几个月里虽然他对自己的敌意没有减少,不过似乎多了些别的情感,最好的证明就是最近他的招牌微笑常常被不自觉皱起来的眉毛打乱了节奏,哈,总有一天的面具会被扯下来的。
“T,Tomi,不要……”
迷迷糊糊又有了睡意的Tom听到这句一下清醒了,大脑暂停几秒后马上飞快地转起来联想到□□的画面不由恶趣味大增,凑到那家伙耳边低语般暧昧地问:“不要什么?”
“太热了,快……”
金发青年全身抽搐压住想爆笑的冲动,继续碎碎念:“这可以你说的啊——”
“快还给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别把我的巧克力冰淇淋放在微波炉里!!”
他傻傻地看着突然挣开他坐起来破口大骂的Bill,完全不知所措:“……你怎么了?”
“不是你叫你……”对方还没说完也愣住了,他莫名其妙地坐了一会儿,深呼吸一口气才开口,“我在说什么,说梦话吗?……噢,想起来了!我梦到你发疯一样把桶装冰淇淋和蛋筒全部塞进了……”
“微波炉里。”他看戏一样应过,继而终于绷不住笑瘫在床上:“哈哈哈……你……你……”
“然后我梦见我变成了那个巧克力冰淇淋,真的很热呀……但我后来又变回了正常人。”
“你在梦里也要和我过不去么?噢,说明你是想被我紧紧握着,又怕失去你原先的东西。”他憋住气想让看起来正经一点,“……噗哈哈,我瞎掰的!”
“Tom!!”他不知是羞还是愤,脸涨得通红。
“好啦,别闹了,洗脸去!”他捂着笑抽筋的肚子直起身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我喜欢听话的孩子。”
他气哼哼地跟过来时Tom已经在刷牙了,他便也往杯子里倒水并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塞进嘴里,于是他从镜子里看到两个高矮相当的小伙子都满嘴泡沫地挥动着牙刷。他睁大眼睛觉得这么喜感的画面简直像做梦一样。自己是不是已经很久没有跟别人一起生活了?妈妈也好朋友也好,总是不希望他们进入自己的空间,那感觉很让人讨厌。不过现在似乎没什么负面情绪,果然“血缘”很重要?Bill边胡思乱想边给自己设立假想敌,发誓如果有谁敢和三流言情剧一样评价这种感情是因为看似外表不易亲近内心渴望被爱的话,他绝对会宰了那个人!
“发什么傻?”Tom咕噜咕噜地漱完口,开始洗脸。
“没啦。”他含着泡沫含糊不清地说,那家伙的脏辫甩到他了。
耳边突然响起清脆的手机提示音,那个男人拿起放在台子上的手机边打开短信看边擦脸:“嘿, Georg和Gustav短信我叫我们一起去吃中饭,不过昨天晚上手机在充电没开机,去吗?”
“AA?”
“不然应该谁请?”
Bill擦擦脸看也不看他:“去咯。”
金发青年侧过身子靠在墙上回了短信,接着摇摇摆摆地晃出了洗手间:“你知道现在几点吗?看看,这就是快递的悲惨生活!”
“嗯,的确早了点。”他动作稍稍一迟疑,转身挂好毛巾让Tom看不到他的表情。
Tom没接话,走到客厅里从DVD包里准确地拿出一张碟子,并微笑着把它塞进了DVD机里接着按下播放键,画面模模糊糊地开始播放,角落里红色的原型和数字说明它只是一盘录像带。
“唔?”长发的小家伙好奇地跨过来,“你在看什么?”
“补偿昨天的电影,不过不是科幻是AV哦!”他做了个猥琐的表情。
“像你做出来的事。”他似乎一点也不惊讶,毫不羞涩地坐在他身边盯着屏幕,但眉头微微拧起。那定然不是什么成人录像,画面有些粗糙,灰色的场景慢慢清晰起来。两个金发的小男孩被摆成一种诡异的格局,蹲着的那个脏兮兮看起来也大一些,站着的则整洁漂亮,但五官的轮廓却相似得惊人。
“你在干什么?”稚嫩的童音在录像带里被扭曲得有些刺耳。
流浪儿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恨恨地说:“等你。”
对方面无表情地回望,继而轻轻弯起嘴角,尚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配上这种冷笑显得格外滑稽,他张开嘴深吸一口气:“我讨厌你!”
“是吗?”他无所谓地站起身,大声说,“我也并不喜欢你啊。”
“没有人喜欢我!”对方也提高了嗓门,用几乎是在尖叫,“但不用你来告诉我!”
“你是我世界上最不喜欢的人!”
干净的小男孩闻言皱紧眉毛嘴巴抿成一条线,一会儿居然低低地抽泣起来,他不断用手背揉着红肿的眼睛,最后变成嚎啕大哭,除了他自己以外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哭泣。
这时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郎的下半身闯进了画面,并半蹲下来拉起哭得一塌糊涂的小男孩的手,从画面看不出那个女人有没有瞟向这个脏兮兮的小家伙,也许她心里正在想“这个讨厌鬼肯定欺负了我儿子”之类的:“Bill你在干什么?别和女孩子似的老哭鼻子,我们走吧。”
“不要……走了就、就再也回不来了……”
女声掺杂着儿童的呜咽渐渐飘远:“真是的……我前几个月的时候把冬天所有的衣服全部洗了一遍,晾的时候发现这衣服的一个扣子没了……今天忘记了还是穿出来了,多丢人啊,真的不是你拿走的吗?Bill?”
流浪儿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呆呆地跟上去,但不一会儿他像明白了什么一样重新蹲下来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他在衣服口袋里掏了掏,然后摊开手掌凝视着在掌心里同样脏兮兮的粉色扣子,他一次次低下头又抬起,最后嘀咕了句什么。
“他在说什么?”Bill插嘴道。
“我也听不清。”Tom说着把手搭在对方肩上——他比谁都清楚,那个肮脏的、令人讨厌的男孩说的是“你不配”。
他舔了舔嘴唇靠在他肩上,这是画面却断了:“没了?”
“嗯,算是吧。”他应了声。
对方不解地看了看他:“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这个是我。”Tom指了指电视屏幕上刚才流浪儿蹲过的位置,“前阵子找到的光盘我才想起有这事,但毕竟小时候的想法已经记不清了,所以我想知道第二个主人公是谁,也想知道为什么两个小鬼头会说出这么不合他们年龄的话。”
“小孩子本来就奇怪嘛……”Bill把脑袋从他肩上挪开,指指屏幕饶有兴趣地笑起来:“所以的意思是另一个是我?”
“不排除,而且可能性还蛮大的哎。”
“如果真的那么早就认识了那就太好了!”他瞪着天花板,双手合十做出祈祷的搞笑表情。
“困了就再睡会儿,我刚才被你那个神奇的梦话激得脑子烧掉直接跳起来了,其实早得很!我他妈不过是忘了取消闹钟了。”他拉了他一把,把他放倒在自己腿上抬手抓起遥控器换到电视直播,“你需要休息,流鼻血的小猫。”
“是有点感冒了。”他抽了抽鼻子试图找个个舒服的姿势,“Tomi,你为什么会那么脏脏的像个被扔掉的小孩?我是说那时候……”
“我的确是Gordon从孤儿院里抱回来的。”他尽量简单地解释,“这大概是我被丢掉的时候的德性。”
Bill“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安慰些什么,侧身抱住Tom的腰闭上了眼睛:“到点记得叫我。”
“嗯,离吃饭还早。”
他假意应过,脑子里却想着一个问题:那卷录像,究竟是谁拍的呢?Tom和自己都在画面里不可能的,Simone也基于同样的理由排除,而Gordon在没有完成身份的篡改时是不会离那儿那儿近的,太容易暴露了。那会……难道是那个家伙?百分之七十,他大概估计了一下概率,然后决定先别去想别的沉入睡眠。
Tom低头看了看那家伙的睡脸嘴角垮了下来,忍不住轻轻摸了摸他光滑的脸颊并提醒自己这只是一个游戏。想到那段录像他忍不住又笑了,那不是从老爸那里到手的,是从他的“好朋友”那弄到的。对,那个金发流浪儿是“我”,不是Tom,干净的小男孩是他不是“Bill”。
他突然觉得有点头疼,但还是忍不住往下想。其实这套光碟还有一张,是他之前去维斯马查Simone这个人地时候,那时他甚至不知道怎么拼写,只是偶尔听老爸打电话的时候提过,而心里似乎总有这么个模糊的发音,于是他开始留心Gordon的通话记录、简讯以及邮件才对维斯马有所猜测的,而那段录像则是派的Bill跟上自己的片刻。他的表情不像和当初描述的那样“饶有兴致”,反倒是一脸干巴巴的无奈表情。
他又胡思乱想了会儿便开始认真开电视了,想得太投入钻进死胡同也没什么益处。比如刚拿到碟的时候想的是:如果Gordon和Simone离婚后根本只有一个孩子而这个孩子判给了Simone,而Gordon只是因为觉得自己很像Bill才收养自己的话怎么解释Bill比自己小2岁这个问题呢?
想了很久之后他发现自己犯了个没人任何建设性的错误——年龄和领养时间根本没有联系嘛!况且他被丢弃前地记忆在脑海里如此模糊,也许年龄也是错的。
天,盯着电视屏幕的他意识到自己又像一部机器一样停不下来了,他揉揉太阳穴尽可能放轻动作不要碰醒小动物,然后他的手指慢慢顿住,模糊的记忆仍然在翻腾,并不太明显的疼痛顺着神经蔓延,但并不是很剧烈也没有随窒息感。过会儿就会好了,他这么安慰自己。可注意力渐渐没有办法集中,连冷汗都下来了。他低下头用宽大的袖子擦了擦汗,并告诉自己得忍耐,不可以被这点疼痛机击垮精神——然而这种该死的感觉给他带来一种无法超脱的压迫,上帝这才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喂,醒醒。”又快半个小时后Tom觉得有点难挨了,“起来,你把我腿压麻了。”
“嗯……你很讨厌哎……”被摇醒的男人不情不愿地支起身子,不满地瞟了眼墙上的挂钟闭了会眼睛才用迷茫的语调抱怨起来,“干嘛啊,还早啊?”
他没回答,慢慢揽过他的肩靠在沙发上抬起另一只手用宽大的袖子擦了擦额头并闭上眼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叫醒你。”
“你脑子烧掉了吗?”他不悦地叹了气靠回沙发上,继而歪过头看他的男友皱起眉头,“我说,你还好吧?你脸色看起来很糟糕。”
“你知道……我又有点头疼。”
“唔,你需要我做什么?我能干什么?”他嘴上说的好像不屑,神情却依旧很担忧,接着他恍然大悟般贴近了一点,“你需要一个拥抱,是吗?”
“哦不!听着Bill,我只需要安静会儿!别碰我也别打扰我可以吗?”Tom有些不耐烦地嚷道。
他并没有像个娘们一样露出受伤的表情反倒更着急了,不知道演戏成分会占多少呢:“你这样不行的,你家有什么止痛片之类的么?”
“没有,以前从来没有这种频率的。”他勉强地笑笑,嘴里却仍然调侃着,“遇到你之后就……”
“也许你该看看医生,我现在觉得你的身体状态比我更加糟糕。”
“天,我的定期体检报告显示我一切良好,所以你能不能别废话了?!”
他沉吟了一下跪在沙发上,慢慢伸出双臂抱住了对方的脖子,然后又将手慢慢滑到他的脊背上:“既然身体没问题,那么就是心理了,所以你需要这个。”
Tom惊恐地盯着他伸过来的双手,他差点吼出“你他妈的滚开”这种话,更令人震惊的是在Bill碰到他的一瞬间他把话咽了下去,睁大眼睛死死环住那男人的窄腰,好像一个得了绝症的傻瓜在找根本不存在的药水……可是这一刻那个该死的家伙的拥抱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到痛苦被冲淡了,他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在做什么!
“好吧,我承认,”他们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Tom不得不哑着嗓子开口,“也许我真的很需要这个。”
不多一会儿,他就恢复了状态,就像一个正常人。但Bill却很担心不停地追问着什么:“喂,我说你还是去看看吧……干脆我陪你去吧,后天怎么样?……”
“不用。”他忍无可忍地打断他,“是手术的后遗症啦!”
“呃?”他愣住了,“什么手术?”
“我小时候头痛Gordon带我去看过医生。拍片完了后,医生说我更小时候脑袋动过手术,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才被扔掉的吧,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精神病或者智障什么的。”
“那之后有治疗吗?”
“没用的,这样已经很好了。反正平时也不会影响生活!”
“哪有不影响啊?你看你现在……”他说着抽了抽鼻子。
Tom摇摇头用手指了指脑袋,以跳跃的思维接了下去:“那不是开玩笑,是因为我遇见你之后想太多才会这样。”
“哈?”他反应过来抄起一个沙发垫子砸过去,“这么说你是想让我消失咯?”
“没啦,有一句话叫‘痛并快乐着’,我现在正是如此。”
“我……你确定当代医学无法解决?”他抬起头直视他,“我不是这么认为。”
“就算有解决的方法我也不想冒险。”
“照你这么个说法,你吃饭也是冒险因为可能噎死;刷牙也是冒险,因为有报道说有人含着牙刷下楼摔了跤而被牙刷捅死;走路也算冒险因为你会被车子撞;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可能遇上地震、海啸……”Bill叹了口气,“我们从出生起就是将死的人。”
“好吧,老实说,我讨厌医院,仅此而已。”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需要这个。”Tom说着展开双臂半是真心半是敷衍向他的情人索要了一个拥抱,却无意识地问出了口,“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少拿对付女孩子的手段对付我,我在担心你。”
“噢?”他有些兴味索然地收回手,“总之我不想去。”
“算了……下次再说吧。”他看了看表,“担心下你自己吧,小东西。”
他摸了摸脑袋,又抽了抽鼻子:“呃,昨天晚上估计着凉了……”
“废话!昨天晚上你把被子全踢到我身上堆得和小山似的,我是热醒的!”
“我哪能做出那么失态的事!”
时间在嬉闹中过去,很快他们就该去见Georg他们了,在餐厅碰面后几个人都不生疏地开始点菜。
“啊,能享受别人的服务真好,天知道我在酒吧端盘子已经要端疯了!”Georg干脆地合上菜单,略低而有质感的声音连珠炮一样不停,“喂,Bill你是兔子吗?我不觉得沙拉和冰淇淋能喂饱你。”
“还有两个面包和一份薯条!”他抗议着。
“Bill才不是兔子,他是小猫,恶俗地形容就是冬天蜷在暖炉边懒得挪窝的那种!”Tom伸出手在邻座头上一阵乱揉,边搭下眼角扁扁嘴唇做了个鬼脸,“咪呜咪呜,小猫快到主人这边来!”
“噢,Fuck you!看你这个德性,居然用你肮脏的爪子弄毁了我的发型!”他转过脸大声骂道,浓重的眼影更衬托出他瞪得滚圆的眼睛。
金发男人大笑起来,随意顺了顺他的头发:“哎哟,我好怕哦!快把你的小爪子收回去!”
“那是你吧混球!”
“嗯,我可以把爪子伸向你的菜,”结束这无营养的对话,Tom毫不犹豫地叉起裹了沙拉酱的小番茄塞进嘴里,当然那是Bill的。
“真讨厌!”他挑挑眉头也叉起Tom的生菜把嘴塞满,恶狠狠地回道。
对面有一头棕色长发的家伙做了一个终于明白的表情:“你们两个……是不是在恋爱?”
“啊?……咳咳,你说什么?”Tom被啤酒呛到,和Bill一起大眼瞪小眼地瞪着那语出惊人的家伙,“你在开玩笑吗?”
“哎,莫非是真的?”他认真又神秘地盯着他们好一会儿,眯起的绿眼睛在他们之间扫了扫,终于放弃观赏他们两个人,有些沮丧地低下头,“难道一点……”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们异口同声地问。
Georg震惊地再次从面条中抬起头,惯性一般说完刚才被堵在嘴里的话:“难道一点也不好笑吗,我以为你们会跳起来互相指着鼻子说‘谁会看上他’啊……喂!你们居然是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当然是开玩笑!”Bill和Tom都傻了几秒,前者捋了捋头发强作镇定地开口,“我们当然是在耍你啦,怎么样,是不是上当的很彻底?”
“我不信。”他漂亮的绿眼睛突然放出光彩,把刀叉一摔挑衅地瞪着他们。
“败给你了!”他哀嚎着栽在了桌子上,虚弱地说,“都是玩笑,忘了它吧,啊,哈,哈……”
干巴巴的笑声还没结束他就被人从桌子上拎起来抬起下巴堵住嘴,大约两三秒后Tom又从他口中退出若无其事地继续啃Bill咬过的面包:“有什么好藏的,没错我们是在谈恋爱,这家伙是我的人了。”
“你真他妈的……”回过神来的男人脸一下涨的通红,半天憋不出完整的句子。
“哇,酷!”大G拖了拖了长长的尾音不知道在感叹什么,似乎他还不能相信这个火爆的事实,“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直不开口的Gutav用力咬了一口汉堡大嚼起来,并用手肘捅了捅Georg:“要是像他们那么开放外加有不折不扣的素食主义身份,我们两个也会很快瘦下来的。”
棕发青年闻言悲愤地看了看自己的身材嘀咕了句:“后者才是重点吧?……就因为身材,那不吃荤也太悲哀了吧,比如吃不了汉堡啊什么的,连披萨都只能吃水果披萨了吧?”
“才不是因为身材呢,伙计你太肤浅了!”Bill笑出声,“我们可不能当动物杀手哦!”
“到底谁肤浅啊?这个也太幼稚了吧?”
他突然严肃地放下餐具开始对自己的观点进行阐述:“你们看电视上肉食动物一群扑上去活活咬死草食者的画面会觉得残忍吗?”
“呃,偶尔会看看动物节目啦,不过一般发出怪叫的是我女朋友。”
“那你会觉得不舒服吗?”
“也会……”
“那不就是了,我们每天都在做和狮子老虎甚至秃鹫没区别的事情,杀死别的动物、处理、再吃掉尸体,一日日循环下去。动物则相对无辜地被杀死,甚至以流浪猫狗污染城市环境这样荒谬的理由。你看过很早之前有部片子叫《地球公民》你看过吗?好吧,肯定没有。那你恐怕也没去过屠宰场吧,你知道我们正在做什么吗?每时每刻人类都在剥夺其他动物生存的权利。举个例子,我小时候妈妈的朋友周末去钓鱼收获颇丰,于是送了我妈几条。我在外面疯了一天回家洗手的时候看到他们翻着肚皮在水里一动不动,我才算开始理解‘等死’这个词的含义,也才知道因为人类它们被强行安排的命运。我明白我什么都改变不了,但即使那样我还是不想这样下去,本来因为我们有这样的能力而杀了这些动物也无可厚非,但这样还有脸说什么正义不正义也……太可笑了吧。”Bill低下头拿起叉子搅着沙拉里的水果块,声音慢慢低下去,“抱歉,我并不是想指责你们什么……”
“呃,我知道。”
“好吧,我承认,”他抓了抓头发翻了个白眼,“自己家养的小狗被人杀掉也是让我成为素食主义者的主要原因之一。”
“哎?”Georg不解地看着他,“小狗怎么会被人杀掉呢?这可是在德国呀,我姐姐养了四条狗都能和邻居好好相处啊,谁会打那些小东西的主意啊……是车祸还是意外吗?”
“不,就是被人杀的,我亲眼看见了,但吓得什么也不敢说,现在想想真的是很没出息!”Bill曼斯条理地咬着吸管,明亮的棕色眼睛却黯淡下去, “可能是因为小时候家里没钱才住到那种鬼地方去的,不过也不能怨别人啊。”
“怎么会呢……”
“当然了,这么讨厌的畜生就该杀掉啊!”他突然抬起头来,又冷又硬的语气和凶狠的眼神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他整天鬼叫鬼叫的,真是吵死了!明明已经在工地累了一天了晚上为什么还要被那杂种扰得不得安宁?!隔壁那个贱女人和那个该死的小鬼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垃圾,有钱喂狗还不如把钱给我们呢!你说对吧?”
连Tom都瞠目结舌地盯着他,着实没有反应过来这番表演。
但他根本不理会众人自顾自换了个腔调扮演起帮凶的角色来:“就是啊,那种杂种养了能有什么用啊!不如我们把它抓来杀了下锅吧?好久没改善伙食了!”
“混蛋你在说什么啊,那么脏的狗肉吃下去有够恶心的!尤其是那种整日狂吠不得安宁的畜生,根本就有狂犬病吧!”
“咕,这么说也对,弄死它就完事儿吧,我看明天午休的时候就动手算了,正好那婊子上班小贱货上学去。宰了它我们这一片就安静了,大家肯定都这么想,我们也算除害了吧?”
他猛然打了个激灵,低头望着Tom暗暗环住他的腰的手愣了会儿调整了失控的情绪,语气再次软下来,无精打采地把薯条送进嘴里:“不幸的是那天我感冒请假在家,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时候正好从窗户里看到他们把狗抱了出去,我又害怕又好奇便悄悄得跟了上去,于是看到了那一幕,不过说老实话我到现在也不后悔亲眼目睹了悲剧。”
“‘绝对无法原谅!’,当时的我就是这么想的,可慢慢长大的同时我却发现我们不过是变相地在做和他们一样的事啊!证实因为有那么多食客才有那么多动物被杀!吃不完就扔掉对我们来说多么平常的事对动物来说多么不公平啊。我们仗着靠动物的蛋白质进化出的优秀大脑,数量无节制地增长,再来残害动物……如果说日本屠杀海豚是残忍,那么杀猪杀牛呢?也许某些手段是拯救了什么动物的多样性,但是……对于个体来说死了就是死了,死的是谁没有区别,所以大规模的屠杀每天仍在进行……即使如此,一个人素食,两个人又有什么用呢?即使不吃肉不会死,但谁会用这种荒谬的理由来约束自己的欲望呢?我这样做也无法救赎任何,只不过幼稚地想让愧疚感少一点罢了。”
“多重人格。”Gustav突然来了这么一句,随即又自我否定了,“不,没什么。Tom你也是这么想的?”
“开玩笑,我像这么善良的人吗?”他皱皱鼻子,松开紧紧搂着Bill的手,“别提,我说了你的汉堡和Georg的意大利肉酱面会变难吃。”
“太小看我了吧,我虽说不是法医也是常和恶心的东西打交道的人呢。”
“得了,少吹了。”他们大笑起来,Tom霸着Bill的可乐喝了一大口,他老喜欢“侵略他的领地”,但他说的话确是真的。他和那家伙的想法终于产生了分歧,符合了他们截然不同的外表。他不由摇摇头冷笑一下,嘴里还有可乐的甜味——他不过是恶心肉类!他讨厌人类的尸体没理由喜欢动物的尸体吧?那些倒霉的家伙有的被分尸、有的被碾碎,被横七竖八地摆在餐盘里。去你妈的意式肉酱面,那根本就是死肉末儿和麦子尸体的混杂品,想想都恶心!居然还有无聊的烹饪节目教如何不用油炸鸡翅,是什么把鸡皮掀开在锅上翻来翻去之类的。虽然不至于看了就去厕所吐,但他至今不能理解那些被尸油裹着的尸块看起来就那么诱人吗?在餐厅里大嚼牛排一边讨论如何喜爱家中的爱宠,用多贵多贵的狗粮来炫耀自己爱心的人们,真的在认真观看烹饪节目学两手以便得男友欢心的姑娘们,不会觉得主持人的报幕就像“今天我们要为大家介绍的是‘芝心无名指’和‘菲力人头七分熟’”之类的东西吗?还有,浪费几个小时讲受伤的狮子在饲养员的调理下慢慢恢复健康,啊哈,真感人是吧,看那盆为狮子准备的牛肉,但愿那头牛也这么想。
到最后和Bill的想法居然不谋而合,Tom自嘲起来,同是人类的身份从不同的角度出发又得出类似的结论:人类的正义真是可笑又可悲,自己也不过是以对自己的益处来歪曲事实使一切看起来冠冕堂皇的生物。
吃晚饭后大G说还有约,Tom想留下Bill,但想到刚被乐队的其他两人看出恋爱关系就表现得如胶似漆未免太过肤浅,耸耸肩作罢。
“那我和Gustav先走了。”他也没多说,露出可爱的微笑和自己告别了。
“那行,我也回去睡觉了。”
于是他们向不同的方向走去。Bill他们快到公寓门口的时候,Gustav突然开口重复道“多重人格。”
“什么?”对方停下脚步,不解地问。
“那时候的表现,不是装出来的吧。”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费尽口舌进行神态描述,不如演出来比较省事,而完全进入别人的视野又是另一种快感,是这样想的吗?还是已经严重到无意识就用这样奇怪的方式来表达呢?”
“你在说杀狗那件事吗?当时的话……我也不清楚呢。”他垂下眼睛把钥匙插进锁孔。
“也许是我多事了吧,不过压抑久了小心人格分裂,所以我也算替自己担心。”
“喂,我说你不是心理医生好不好?再多说我精神病我就真的生气了!”他张牙舞爪地挥舞着拳头,笑骂道。
“就算不是心理专业基础知识还是多少懂一点哎,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如果是很早以前,会不会幻想出敌人?那条狗是不是你杀的?”
“你想多了。”Bill猛然明白他在试探自己,不由感到一丝好笑,怪异地弯弯嘴角开口,“因为根本就没有那条狗的存在,我只不过不想让Georg胡思乱想罢了。”
“是吗?”他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好像在思考什么。
“你啊,当真相信了刚才那句。他叹了口气拉开门进去了,“没有,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有这么回事。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要编这么个无聊的故事呢?骗你们没有好处。”
“你想表达什么?”
“你想要和说什么呢?”他抿抿嘴唇抬眼看他,看起来有些无辜又有些意味深长。
“我本不想多事,只是……既然决定了要建乐队,Bill你是真心喜欢音乐的吧?我们也算是要相处的人了。”他压了压鸭舌帽跟了上来,“就算这话在你耳中听来无比可笑,但我是认真的。你啊,如果老是压抑是写不出好歌的,我也算为乐队考虑吧。”
“德国的“永恒沉睡”只有一个人,还是个抑郁症患者,但他能写那么多好歌,我也……”
他愣了愣,似乎发现自己的失言几乎就是验证了那男人的猜测,不快地上了楼梯,“我并没有不开心……”
“如果太烦不如找人说说去,虽然你不会和Tom说的,也看不起心理医生……”他笑起来,他从来不和Bill一起回家,尽管是住在一栋公寓,算是在躲他吧——尽管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也蛮有趣的,但实在让人不想靠近。
“好啦,我知道了Schaefer大医生!”Bill甩开他自顾自进了房门,很快露出小脑袋做了个鬼脸,又看似完全不在意地笑了,“真的是你想多了,想想自己的事吧,比如找个女友什么的……周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