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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下班以后一如既往地感到无力,骑了一天的车Tom觉得骨头都要散架了,而且他还得去酒吧里客串吉他手,学生们应该已经进入了假期但对他而言每天都不是周末,尤其这两天Bill老拒绝他的约会,也不和他多说话,自己甚至以为做错了什么让他不高兴了,但无意间问出口时对方扑哧笑出声了,告诉他他很好。但Tom仍然觉得那个男人似乎又变成了“陌生的机器”。
      他这么想竟有些不情愿去酒吧了,于是在短暂的空隙里先回了趟家等,到家以后觉得嘴巴干得要命不过他可没闲情去煮咖啡豆,一边怨恨自己如此的懒一边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并矿泉水灌了下去。清醒一点后他的脑子又开始停不下来地转动:说真的,兴奋过后已经有些空虚了,这样“捉迷藏”的游戏究竟要坚持多久呢?就算自己赢了又会得到什么?……而对他而言最困扰的是,他不知道对自己而言什么才算赢。
      Tom……你究竟想要什么?
      他默默地喝完剩下半瓶水,然后把空瓶子丢到一边去,深呼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悲伤吉他包他想他该出门了。正看着有没有漏掉的东西的时候门突然传来了开锁的声音,他扭头有些惊讶地盯着门口的走到,“吱呀——”一声后久违的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咦?老爸你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唔,没什么,只是事情有点出人意料的发展……”他低下头换了拖鞋,有点消沉地应道。
      “真是的,也不早点告诉我好去接你嘛。”他仔细打量了一下Gordon,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可见外出的时候并没有打理过,脸上泛着油光眼睛也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像疲惫的旅人一般,但Tom还是试着问了问,“是好的进展还是坏的?”
      “这个啊……对别人来说也许没什么吧,可对我来说真的算不上好消息。”他把自己往沙发上一甩,苦笑着说。
      “别这样嘛……总会好的。”
      “对了,Tom你是A型血没错吧?”
      “果然……不会错的。”Gordon摇了摇头,嘴角的苦笑给人一种讥讽的感觉,也对,他给他做过那么多次检查,不会错的。他慢慢站起身看着儿子那张疑惑的脸,曾经圆润稚气的脸庞已经变得棱角分明,骨骼结构也完全是成年男子的骨骼了……当然了,没有一处像自己。
      “什么?”他莫名其妙望了望老爸,心里莫名其妙地冷了一下,用不屑的语调怪笑了起来,“你是在怀疑什么?我是捡来的这点你我都很清楚。”
      “才没有呢,我只是在想……你差不多该体检了吧?干脆这周如何。”他有些心不在焉地说。
      Tom脑袋里闪过一个场景:Gordon因为心情不好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抛给了Bill,然后Bill欢天喜地地把自己拖进了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医院……他不由吞了口口水结结巴巴地开口:“不用了,我很健康。”
      “是吗?我看你还是去一下吧,我在家也好清静点。”他扯了扯嘴角进屋找病历卡去了。
      他赶紧开门准备迈出步子:“喂,你不是认真的吧?为什么刚回来就突然心血来潮?!”
      “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嘛!”房间里传来中年男子翻箱倒柜的声音。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回来再说!”他关上门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楼。

      几日后,一点也不期待的“伪周末”终于到来了,Tom站在医院门口看了看身边画了淡妆的Bill然后这么想。然后他们去做了检查,结果如Tom所述。Bill盯着拍出来的片子认真研究了好一会儿,好像若有所思的样子,他突然轻轻笑了,小心地把片子放回文件袋里,抬头望着医生:“没错,他是动过手术,但现在已经没问题了对吧?”
      “可是这种手术……”
      “不是一定会留下后遗症的,况且手术类型作为辅助参考无可厚非,但结论应该建立在事实上,事实是他应该痊愈了,你是庸医。”
      “既然你这么确定为什么要来找医生?”对面长相普通的男人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被戳穿了弱点还是别的什么,“只是为了提出质疑表达对医生的不尊重而已?”
      他眯起眼睛站起身,拉着Tom走到门口回头勾起嘴角:“我需要的是这里的仪器,而不是你平庸的能力。——不过不要误会,我并没有对你不尊重,只是说出事实而已。”
      “喂,你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Tom很高兴终于能走出该死的医院了,心情很好地捏了一下身边那家伙的脖子,“干嘛欺负人家一个老好人啊。”
      “嗯,我也有点后悔了,就算一辈子没人指出他能力范围的局限性,对他的人生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我这么说只不过让他心情不好罢了。”他垂下眼睛,薄薄的眼皮覆盖住棕色的眼珠,光滑的弧度流露出微妙的美感,“不过你没事了,我很开心。”
      “我本来就说没事啊。”他没对对方的奇怪举动做任何评价,因为他知道Bill不是大意或轻敌才这么说这么做的,他根本就是毫无隐藏地表现他的能力,也许因为那是他的真实。他似乎能看到那男人正在主动揭开覆在身上的阴影,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又设下了新的陷阱,还是打算……弃权游戏?
      “不过如果是那样的话就是心理上留下的阴影了,反而会更棘手了吧。”他松开手大步向自动售货机走去,把硬币丢进去回头冲自己笑了笑,生动的脸上少有的带了点温暖的感觉,“没事的。”
      Tom抬头看到他温柔的笑容愣住了,那双明亮的眼睛让他无论如何提不起力气的身体轻轻地颤了一下,回过神马上摇摇头觉得自己实在太自作多情了,心不在焉地听着重物从规定好的轨道落下来碰撞到铁壁的声音,不由猜测他是要买灌装可乐还是瓶装可乐:“我说,我们现在要去干嘛?”
      “各回各家,我下午有兼职工作要做。”他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喝了一大口,“你现在也该好好去休息一下,我也不打扰了。”
      金发青年习惯性压了压帽子咧开嘴调笑道:“真是少见,你来就只是为了这个?是善解人意还是有非做不可的工作?”
      “当然都有啦,况且我今天的目的不是达到了么?那不就OK了。”他歪着头说,然后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什么人轻轻偏过脸在Tom脸颊上亲了一下,“好了,我走啦。”
      “嗯。”他点点头,目送他利落地打了辆车离开准备走向车站时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来没好气地“喂”了一声,几十秒后手机摔在了地上。
      您好,请问你是Tom Trümper吗?
      是的,我是。
      您的父亲Gordon Trümper因心脏病突发已经被紧急送往医院治疗,现在急需手术,请患者家属尽快赶来。
      ……告诉我地址。

      这一切太过突然了,突然得给人不真实的感觉。
      他坐在手术室外面,仍然不相信这一切已经真实地发生了,这简直宛如一个荒唐的、不可思议的噩梦。无数医生护士进进出出,他都没有意识要开口问他们什么,也没人来和自己说话,更没有发生像三流言情剧里出现“某某患者大出血血库血量不够了”需要他这个儿子贡献力量什么的。——如果真是那样,那自己会害怕的,因为他知道他没有资格。他的思维混乱不堪:是啊!如果Simone是Gordon的前妻,而自己是他们的孩子,那么要怎么解释他是被人丢弃被孤儿院领走才被Gordon收养的呢?突然想起Gordon前两天刚回来问的那句“你是什么血型”,是自己想多了吗,他跟养父当然没有血缘关系啊,为什么要这么问?到底……为什么……还是难道说,自己被丢弃根本、根本就是一个骗局?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Tom Trümper还是Tom Kauiltz?还是……Bill Kaulitz?
      上帝,他要怎么办,很久没有这种“我也是人也会困惑”的感觉了,他想着勾起嘴角苦笑出生,坐在冰冷的长椅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情景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个男人拉着自己的手走进了一个好像被真空处理过一样的空间,周围都是模模糊糊的灰色,房间机械化的构造给人一种真实的金属感。他跟着“爸爸”到了一面玻璃墙前,隔着“玻璃墙”他清楚地看见一个比自己小上两岁的男孩抱着膝跪坐在地上。他松开抓着“爸爸”的手,朝那男孩走过去,仔细打量他金棕色的头发和柔软的身体,然后他轻轻伸出手贴在在“玻璃”上,“玻璃”像水一样荡出了涟漪,他有些害怕地收回手顿了顿却又再次贴了上去,这次他试着把脸也贴上去——但他陷了进去,然后那种物质蒸发了,从他的身体里穿过。
      男孩似乎受到了惊吓,抬起稚嫩无辜的脸,那双温柔的眼睛没有任何情感地凝视自己,或许他根本不明白什么叫做“情感”,若一定要说有什么大概也只剩下好奇了。这时“爸爸”在后面推了他一把,他突然有些害怕眼前的男孩,有些怯懦地抬头望了一眼“爸爸”,对方则回以复杂的眼神,他战战兢兢地走上前两步,尝试着伸手去碰了碰那团软肉,就像施舍流浪的小猫一样。见他没有反抗,遍壮起胆子摸了摸他的脊背。男孩扭头看了看他表示友好似的靠近了些,他盯着他精致的容颜不知为何更加恐惧,但又有种莫明的温暖与感动,就像自己对亲人的爱一样。他明明怕那双眼睛,却又想把那个漂亮的男孩抱在怀里,于是他伸出手拥抱了他。
      “嚯——”他们突然被人硬生生地拉开,他被“爸爸”抱起来似乎要离开了,他趴在“爸爸”的悲伤扭头看着那个和两年前的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真在慢慢淡去,他小小的身躯越退越远,天真的眼睛滴落泪水,尽管他也不懂眼泪的含义,最后被黑暗包裹住消失在无尽的密封空间里。
      那只是巧合!Tom从座位上惊醒条件反射般坐直了身体又瘫了下去,看清身处的医院后才安静了下来。天,他多希望这几个月全部是梦境!有一刻他想如果重来他宁愿在Bill说要离开的时候就让他走,他只是普普通通的快递员,老爸很健□□活中也从没有一个和自己相似的男人出现过,他几乎有些想无端地诅咒Bill了,为什么我会有想你陪在身边的时候?为什么我想你陪在我身边的时候你却不在身边!……
      他站起来想透口气,这时有什么东西掉在了脚边,捡起来发现是Bill的夹克。他果然还是来过了,不过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哪里的呢?看来下次见面时有理由质问他是不是给自己装了追踪器了。想到这他重新坐下,思绪也重新恢复了冷静,第一次有些分不清刚才的场景到底是幻想还是童年真真正正发生过的事情。他甩甩头暂时不去想那些,把夹克丢掉一边抱怨一边勾起嘴角:“谁要你可怜。”
      他给Bill打了一个电话说今天他不去酒吧了,Bill说他早就帮他请过假了,问自己用不用过来陪他。Tom说还是一个人静一静比较好,然后就结束了通话。有那么一会儿,Tom觉得那个男人就像他的家人。
      他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低着头,不走动不说话不吃东西不喝水甚至没有抬一抬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沉重却并不痛苦,如奇迹般暂停,或者说骤然冻结更加合适些。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中”刺眼的红光熄了,医生告诉他手术进行得还算顺利,他老爸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他眨了眨布满血丝的双眼僵硬地张开嘴巴:“我现在可以去办住院手续了吗?”
      他办完手续才感到有些腰酸背痛,打开手机发现Bill两个小时以前发来了短信叫他别担心,自己一会儿就道。如果当时打开手机看了Tom确信自己一定会烦躁不安,甚至迁怒于他,而现在他却当真有些担心起Bill来,他是个守时的人,说了马上而到现在还没有来但愿不是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正想着电梯又发出了运作的声音然后“叮”的一声开了,走廊另一头有人急急地走了过来——淋得和落汤鸡一样的Bill,他素着一张脸穿着简单的外套和休闲裤甚至没涂指甲油,脸色苍白,看起来比自己还糟糕。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时话都说不出来,顿了几秒才结结巴巴地问道:“你还好吧?”
      “废话,不然这坐着的是什么玩意?”Tom压了压帽子,往右挪了挪示意他坐下。
      那家伙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惨状有些不好意思,只得挨着椅子边:“可能你不知道,但外面雨下得真是够大的,倒霉……”
      “就算不知道看你也像看了天气预报。”他耸耸肩完全不在意地把他拉到身边,好像完全看不见感觉不到那男人身上的水迹随意地往他身上一靠。
      不出所料他吓了一跳:“你干嘛?”
      “妈的,累死了,没躺你身上很好了。”他蹭了蹭那货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肩,“今天你们有去酒吧吗?”
      “去了。”
      “切,我还以为没我就不行呢,看来真是自作多情啦!”
      “开玩笑,你以为你是谁啊?”他忍不住扬了扬眉毛调侃了几句,“Georg也会吉他的啊。”
      “那谁来贝斯,你啊?”
      “败给你了,老实说今天乐队状态确实很糟糕。”
      “……我就说么,没我不行……”Tom有些犯困了,“对了,今天你怎么知道我爸出事了?”
      “定位啊,不过之前看你在医院还以为你哪里不舒服呢。”他说着敲了一下Tom的头,晃了晃手上的手机,“先起来,要睡等我把外套脱掉,毕竟防水外套挺厚的里面的衣服还干些。”
      他意识模糊地抬了抬头又靠了下去:“那你就赶过来了啊,过来了怎么又走了?真不像你。”
      “有必须要做的事去办嘛。”他偏过头似乎不乐意提起。
      “是吗,办完事再匆匆去酒吧,你好辛苦啊……”说完带有讽刺意味的话,Tom便放任自己睡了过去,不去听Bill的解释,任由体内的疲惫释放。
      他后来是被护士小姐摇醒的,然后他去自己家拿了换洗衣物,打电话向公司请了长假,然而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缝——公司告诉他如果要请那么久的假,将会有一大堆人争着代替他,Tom花了零点二秒考虑然后说“我不干了”。
      这时他听到了一阵铃声,咦,不是自己的手机,原来是被塞进带来衣服上衣口袋的老爸的手机在叫啊。他本想挂掉但怕是工作上的问题勉强按下了接通键:“您好?”
      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那边就劈头盖脸地骂开了:“我说Trümper,你迟到了你知道吗?不是说好今天来上班的吗,而且你不在那个年轻人也感冒烧到四十度,一下子缺了两个人这里的实验根本无法进展啊,目前为止放假回来第一天进度为零!我说你最好快点想清楚,不管是海啸还是雪崩都……”
      “我说,先生。”他打断了电话里咆哮的男士,“我不是Trümper Gordon本人,请挺清楚再开口好吗?作为他的儿子我有义务解释说明,我老爸现在因为心脏病被送进了医院,现在手术刚刚结束,所以虽然不是雪崩海啸他都来不了了。”Tom说完根本不理会对方的反应就挂掉了电话,上帝啊他可够烦的了,忙碌一天他连一次快餐都没吃上哎!想着他拿出在小超市买的全麦面包,等咬下一口的时候他才发现他能量空虚得快胃咬胃了。突然想起初次见到Bill时的场景,自己叼着面包傻傻地看着和影子一样美丽的他闯入了自己的生活,自己却对他肆无忌惮的破坏无可奈何。他也不知道那个叫Bill的家伙到底影响他的生活甚至生命到了何种程度,不过想到那只小野猫他疲惫的嘴角便不自觉地挑起了一点弧度,那么既然想见他了,Tom决定干脆打个电话问问Bill今晚能不能过来。
      不过,出乎意料的被拒绝了。
      “啊?今晚啊,抱歉可能不行……”
      “唔,你有事要忙吗?”
      “也没什么……”
      “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对劲。”
      “没有啦,我很好。”
      “拜托,我只是关心你而已。”
      “你还是管管你老爸吧,我没事,真的。”电话那边传来对方的轻笑,声音哑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他没事了,麻醉还没过去呢。”他扬起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我相信他也相信命运,这么多年来无论我老爸发生什么事他都能承担,现在他做到了,我也没什么好担心了。”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好奇怪啊……”
      “可是我是认真的,我也是……相信着的。”
      声音顿了顿,“我在你现在在的医院的二楼,可怜地打点滴呢。”
      “哈?”他愣了愣,有点想笑,“好吧,这就来。”
      随后Tom便在二楼看到了正在吊盐水的Bill,他的脸色看起来更糟糕了,嘴唇也有些干裂起皮,小鼻子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他笑着向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我说,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没事。”他叹了口气微笑着回望他的眼睛。
      看着那个男人瘦削而坚定的脸庞,他的手僵住了,定了片刻滑下来搂住他的肩。他想起了Bill和落汤鸡一样的德性,为了让自己靠得舒服把保暖的外套脱掉只剩下一件长袖衬衫,就这么在冷冰冰的空气里瑟瑟发抖地坐着直到自己睡熟——Tom这才想起他身体又硬又冰的触感:“你是因为夜里赶来才加重了感冒的……”
      Bill强打精神抬起没挂盐水的手敲了敲Tom的脑袋:“我说了没事,Tomi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婆婆妈妈了。倒是你那边一切都还好吧?”
      “当然不好,我被炒了,原因你差不多也猜得到吧。”
      “嗯哼,谁让你选的这个职业。”他和病怏怏的小草似的歪着脑袋,拿下一个随身听的耳机递给Tom,抽了抽鼻子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快递如果请假那么久的话你管辖的区域就需要重新指派人员,既然有了新人员接管那么你的存在也就没有意义了。不过,我倒觉得其实你这么骄傲的人是主动辞职的吧?”
      “‘骄傲’?你开什么国际玩笑,要是骄傲的人会去送快递吗?我……”他搂紧了他,觉得脑海的波浪随着钢琴动人的旋律翻涌,有种好像很久没有拥有过的情感冲着胸腔让自己变得冲动、感情用事、不理智,甚至不像曾经那个不为万事所动的男人,Tom真的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因为这种久违的冲动让他说无法忍住想要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我要是足够自尊还会在这里陪你吗?”
      “也许不会吧,我配不上你的自尊。”Bill垂下眼睛微微抿起嘴角,继而抬眼看着他,“那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他看着他一瞬间受伤的表情心里有点泛酸,他完全不能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下意识地狠狠咬了一口下唇好让疼痛刺激保持冷静,耸耸肩做出无所谓的样子:“本来啊,想着做些简单的工作就好了,现在看来还是不行啊,到头来还是不能做个普通人……还是要努力啊。……妈的,而且我对这一切也的确感到厌烦了,这也算获得了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了吧。”
      “重新开始啊……”他闻言微微张开嘴巴,把落下来遮住眼睛的长发撩到脑后,“你怎么越来越感性了?竟然也说出这么天真的话,无论如何做过的事情导致的结果都不会消失,在我们具备扭曲时间的能力之前,一切都是不会重新开始的。然而你知道,‘时间’它甚至……甚至无法触摸,它根本就不是物质,起码,在我们这个年代它是不会重来了。”
      “对,我也觉得最近脑子不太对劲。”他皱起眉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无奈地摇摇头松开攥紧的拳头,“……大概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还年轻吧。”
      “嗯?”
      Tom低下头,让自己的脸埋在冒烟的影子下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如果没有理想,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不知道要做什么样的人,那么无论处在什么年龄段都合行尸走肉一样,甚至不知道现在的自己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穿着42码运动鞋的脚到底是在干什么。就好像行走在极夜之中,看不到阳光与希望只有无尽的黑暗,不论走到哪里最终都会倒在疲累之下。然后……然后在昏睡中迷失,在新一天的黑暗中颤抖着醒来,甚至双手合十祈祷自己已经“死了”。
      日复一日,永不停止循环。
      终于有一天发现自己站在和所有普通人类一样的水泥地上,然后在平凡的世界里一次次重演极地的悲剧……Tom第一次,对“活着”这条信息感到迷茫和惧怕。
      而那男人好像有读心术般缓慢地开口:“好啦,只要能撑过极夜还会有希望的啊,每个人都有低潮,这很正常。”
      “可是极昼过后又是极夜,不停地跌倒爬起没点喘息的时间,太累了。”
      “那还不简单。”Bill抬起头,因为发烧而黯淡的双眼突然变得亮晶晶的,“在下一个极夜来临之前,走出北极圈就好了。”
      “……是吗?”他叹了口气偏过头,“光凭我一个人,要是能走出去早就脱离这个负担了。但是很遗憾,我不行。”
      “你不会是觉得正常人的生活蠢毙了,所以不想变成普通人吧?”
      “不。”他松开Bill的肩把手臂抽回来扣住他的手,“如果可以的话,我偶尔也会憧憬一起走出去。一个人也许不行,但两个人就……”
      Bill愣住了,好像完全没料到这番话般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慢慢低下头靠在Tom肩上,刚刚撩上去的黑发全都散下来披在肩上沉默着。
      “……安心睡会儿吧,小家伙。还有两瓶呢,挂完我会叫护士换的。”他把头垂得更低,眯起眼睛,目光从只有寥寥几个病人的输液室转到他们十指相扣的双手,指尖温热的温度好像让冬天的气温有所回升。
      真肉麻,Tom耻笑自己,我什么时候也变得和娘们一样了,我明明是注定要生活在世界背面的人啊。他试图冷静下来恢复理性,不带个人情愫地分析这是不是收到了伤感的钢琴乐的影响,于是他用没牵着Bill的手别扭地拿下耳机,然而,音乐从耳边消失的瞬间他空洞地差点掉下眼泪,他想他一定疯了。
      在寂静的空气中Tom觉得他们和文艺电影中男青年一样,他捂住自己的胸口不禁质疑难道自己也有正常人的心吗?……即使耳边听不到音乐,心情也仍然沉重,甚至脑海里不断回荡着新的旋律,想挥都挥不去:
      Running through the monsoon,
      Beyond the world,
      To the end of time,
      Where the rain won’t to
      Fighting the storm,
      Into the blue,
      And when I loose myself I think of you,
      Together we’ll be running somewhere new…
      Through the monsoon.
      Just me and you……
      一切都会好的。
      Tom突然清醒过来,猛地抬头瞪着周围的瓷砖和因生病而阴郁疲惫的人们,扭头惊奇地发现隔着扶手靠着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仍能感受到Bill发烫的脸颊贴在他肩上,奇怪的是,他的肩上竟然一片潮湿。
      他不自觉加重了手指的力道,对方剧烈地抖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反而把脸埋得更深。Tom侧过身体伸出右手轻轻抚摸Bill的脸庞,他微微抬起头然后挣开他别过脸去。黑发凌乱地遮住他的大半边脸仍然无法遮住他脸上一片潮湿的泪痕,长长的睫毛下不断有泪珠滚落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Tom重新伸出手擦掉他脸上的泪痕,有些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继续装睡,这样他就可以不用在不知道他为什么哭泣的情况下安慰他了:“……你哭什么?”
      “……啊?你醒啦。”Bill拍开他慌忙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擦了擦,但似乎因为努力忍住痛苦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哭腔,“没、没啦,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
      “我认识的Bill Kaulitz虽然敏感有神经质,但他不是那种会随便掉眼泪的人。没事的,告诉我吧,什么难过的事,说出来会好过点。”
      “喂,你是充当起知心大叔了吗?”他勉强拉出一个笑脸想讲个笑话活跃气氛,但眼泪又滑了下来,使五官看起来有些滑稽“……就是……不能和你说啊,说了我就输了……”
      “没关系。”他捶了他一拳然后搂紧他,哼唱着他们曾一起写下的字句,“……一切都会好的。”
      “够了!别再说那种话了!”他挣扎着坐直身子,哽咽着说,“你让我带你一起走出冰冷黑暗我,我真的很想答应你但是我不行啊……我也做不到……如果一个人不行,两个人也许……但我根本没办法和你一起啊,你的极地若再北极,我的就在南极,就算地球是圆的灵魂也不能碰面,因为……因为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那么,那么这样的话我要是还是爱上你了怎么办?!对本来就很累的你而言,只不过是凭空增加了一种负担吧……?”
      “你真是傻瓜。”Tom苦笑,完全遗忘了曾经对那个叫“Bill Kautilz”的朋克男的厌恶,用力搂着他瘦削的身体,“我早就说过你会爱上我的。”
      他放弃扭动捂住嘴泪水仍然止不住地流:“我不奢求重新开始……但如果可以,我宁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报复你,那也就再不会和你相遇不会到现在的地步……在不同的世界做截然不同的我们不是很好吗?我太傻了,为什么要打破潜规则呢……”
      “但是在我们这个年代,没有办法扭曲时间。时间替你选择了我们必然的相遇,所以……即使后悔也没有用,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你也……还年轻呢。”
      “……”
      对方不再说话,或者说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他伸出双臂圈住Tom的脖子把头埋在他肩上哭泣。Tom闭上眼睛抱紧他,明明知道自己活在一个冷漠又畸形的人类世界,冷漠畸形到即使他们两个可以相拥着哭泣周围在吊盐水的人们也不会有闲心回头看他们一眼——即使这样,他居然还隐约看到了被埋葬了近二十年的希望的微光。
      这一瞬间,他甚至失去了能力去判断这一切究竟是Bill自导自演的戏还是他压抑太久的哀伤。他忽然很怕这只是一场梦,醒来以后发现身边的人根本没有存在过;这一秒,他真切地感受有什么东西包裹住他的心脏,让他不安、烦躁,但黑暗中的某处又升起一股暖流,最后这种莫名的感动好像要融化世界一样变得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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