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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永安王祠 ...


  •   大约疾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有一片民房在月色中隐隐绰绰出现,原来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庄,估摸有百来户人家。

      打马跑过村庄,村子的尽头处是一幢特别的建筑,琉璃瓦,明黄墙,前后三四进,算不上宏伟辉煌,但是丹楹刻桷,画栋飞甍,倒也十分精致。

      三人下马,谢天就着月色,看着房子门楹上一块牌匾一字一字念道:“永安王祠。”

      秦琼微微一笑,点头道:“到了。”

      程咬金上去敲门,这“通通通”的捶门声在寂静无声的深夜,实在是惊心动魄。

      不一会,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家丁模样的人揉着眼睛没好气问道:“这大半夜的,谁呀?”他努力睁开眼睛,却看到秦琼和程咬金站在大门口,急忙小跑过来笑道:“秦爷和程爷来了,今天怎的这么晚来?”

      秦琼问道:“老夫人和少夫人在么?”

      家丁赶紧点头:“巧得很,明日初一,老王妃晨间就来了,忙碌了一天就为了明天的祭奠呢。少王妃么,秦爷知道,这半年一直住在这里的。”

      程咬金笑道:“这一家子都来了,好,很好。”

      秦琼对家丁说道:“我们三人路过这里,找不到住处。今夜就在这大殿中歇一夜,不必另找房间了。你先带我去见老夫人与少夫人,我有要事。”

      家丁急忙称是,带着秦琼往里间走了。

      程咬金挽起谢天的手,说道:“兄弟,跟哥哥进去。”他们穿过一进院落,走进正中大殿。

      殿中漆黑,程咬金却熟门熟路。他摸黑从大殿供桌上取了火折,将桌上原本立着准备明天祭奠用的几支大蜡烛一一点燃。

      随着蜡烛一支一支亮起来,大殿充满了光明。虽没有亮如白昼,但也是光华耀眼。

      谢天还未来得及打量四周,已经被大殿中央一尊塑像深深吸引。

      这尊像塑得是一个十七八岁白衣少年的模样,少年唇红齿白,面如傅粉,头戴金冠双龙抢珠,两根雉尾高标,骑着一匹白马,眼望前方,手握一杆丈八滚云枪。威风凛凛,仪貌堂堂,说不出得风流俊俏。

      谢天目不转睛盯着面前的泥塑少年,烛光明明灭灭,映照得墙上的身影摇摇摆摆,重重叠叠。恍惚间,只觉得不似在人世间。

      程咬金转过头来,看到谢天仰望塑像,神情惘然,便叫他一声:“兄弟!”

      谢天这才回过神来,低头咳嗽一声,问道:“程大哥,这是谁的塑像,又是何人所造,竟然这样栩栩如生。”

      程咬金道:“这事说来话长。好,你坐下来,我一一说给你听。”

      谢天找了泥像身边一处干净地方坐下,程咬金坐在他对面,将这永安王祠和祠中塑像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告诉谢天。

      原来当年越国公罗成马陷淤泥河,被乱箭射死,消息传入长安,朝野震动,哭声震天。皇帝李渊为抚慰忠臣,安顿人心,下旨加封罗成为永安王,子孙世袭,并追谥为“勇”。李世民认了小世子罗通做了干殿下,又下令建造祠庙享受香火,死后荣光,一时无两。皇帝又下旨命李淳风和袁天罡广择风水宝地,最后就选了这处。这里当年只有零星几户人家,因永安王祠香火渐旺,周边定居的人家也多了起来,不过五年,竟然成了一个村落,就起名叫“永安庄。”

      再说罗家,本就人丁稀少,秦老王妃闻知爱子丧命,一夜白头。小世子罗通,才刚断了奶,哪里晓得什么事情。少夫人庄月,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她与罗成少年结发,伉俪情深,一闻噩耗,即刻昏死过去,良久方苏。醒来后,也不哭也不掉泪,只是拿了一支笔,在白纸上日日夜夜描她夫君生前的样貌,删了又改,改了又删,画了整整几个月才完工。恰好此时王祠已经造好,只缺大殿一尊塑像,便以庄夫人所绘的画像为模板塑了这像。谁知道这泥像塑得太也逼真,那来来往往的进香少女,十有八九回家都害了相思病。大家都劝说庄王妃将这塑像打碎了再造一个丑的,王妃哪里肯。

      这庄月王妃是个痴情人,泥像塑好之日,她望着自己亲手绘出的丈夫的样貌,连吐了几口血,此后大病了三个月。病愈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跑来王祠,对着泥像痴痴呆呆,又是笑,又是哭。秦琼与罗府遍请名医,也无良方。李淳风为她搭脉,只说心病难治,魂魄已缺,恐怕难以痊愈了。这下只苦了秦氏老王妃,晚年丧子,本已痛不欲生,媳妇转眼也疯了,只剩下不晓事情的一个小罗通。但罗家虽然孤儿寡母,家中事务上上下下也需打点,只得强打起精神,再来主持这府中大小一切事务。

      程咬金一路说来,说到后面,眼眶已经微红。只是怕谢天看见了,便转过头去狠狠抹了一把脸。

      谢天默然,又看了一眼那俊俏少年的塑像,心道:师父常说,青春少年,鲜衣怒马,到头来也敌不过生死无情,说得就是你了。又想,大丈夫为人一世,轰轰烈烈,博一个名垂青史,也算不虚度此生。

      他在这里左思右想,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秦琼已经踏进殿门。他左手拿着一件衣服,右手持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叫道“兄弟,我来了。”

      秦琼让谢天放平双手,霎时明光落下,手铐一分为二。又将衣服递给谢天道:“兄弟,你这衣服破了,不如换一身吧。”

      谢天谢过秦琼,从他手中接过匕首和衣服。只见这把短剑青铜为柄,黑铁花纹缠绕,看起来十分古朴,亦无锋芒,不知为什么这样锋利。定睛细看,匕首两面都刻着篆体小字,一边是“死生契阔与子成悦”,另一边是“赠爱妻庄月”。他点点头,原来这是罗成送给他妻子的定情信物,便把匕首依旧还给了秦琼。

      再看这件衣服,是一件白色锦缎外袍,内衬丝绵,触手舒适温暖。虽然是七八成新,但是袖口衣襟处都绣着细细的花纹,清雅尊贵,不像是寻常人家有的衣饰。谢天也不脱旧衣,就将这外袍披在身上。

      困意重重叠叠袭来,谢天将头靠在那石像上,不多时就进入了梦乡。

      秦程二人望着谢天,默默无语。

      半响,程咬金笑道:“二哥,你好一番苦心。”

      “瘦了些了。”秦琼答非所问。

      程咬金问他:“你与老夫人说了这事?”

      秦琼摇头:“这事若不是圣上告知,谁敢相信?在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我不敢禀告姑母,只怕反倒惹她老人家伤心。”

      程咬金道:“二哥,你做事也太过小心。”他指了指谢天,又说:“我老程敢肯定,他就是我们的老兄弟。因为。。。。。。”他抓了下头皮,倒真是说不出什么原因来。这种感觉,不可说,不可说。

      秦琼反问:“就算他是,他不肯承认,你又能怎样?”

      程咬金一时语塞,想了半天才说:“失忆了?装的?这这这,嗨。”他自信满满,认定了眼前人就是罗成,但实在找不出理由,为什么谢天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

      秦琼摇摇头:“这事不能心急,总要慢慢找出缘由来。”

      他两人前些日被李世民召入宫中,告知罗成未死之事,那时候的心情,犹如打翻了满屋子的五味瓶,吃惊、狂喜、伤感、心急、期望尽皆有之,所以这几日放下一切杂事,只为了这事奔忙,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此刻见谢天睡得香甜,两人又无话,也各自坐下,打起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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