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段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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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京城后，沿京东西路往东北方向走，可到齐州，由齐州折转向东南便是青州。嫣然此行的目的地正是青州。然而她并未从新宋门或是新曹门出城，反而选择了南薰门。出城之后更是一路往南，随行的元厚不由皱起眉头。
“小姐……不，少爷，这是往陈留的方向……”
“我们先去应天府。”
纪家的绸缎庄遍布大宋各地，为了便于连络与管理，各地区中枢处另外设有管事的店面负责附近小分庄的事务，这些管事的大庄也称料事局。纪老爷心智丧失之后，各料事局大权在握，与总庄的来往日益减少。设于应天府的料事局分管东北地区的买卖。嫣然想趁此机会拜访应天府料事局的主人，顺便向他打听东北方面生意接连发生事端的前因后果。
“少爷可曾见过应天府的人？”
“没有。我记得小时候在应天府负责管事的是一位程姓世伯，几年前他去世后，由他的侄子接掌。因为父亲身体欠佳，尚未前去拜访，对方也不曾来汴京探望过，所以到现在还不知道管理应天府料事局的是谁呢。”
想到这儿，嫣然抬起头来反问元厚。“你见过他吗？”
元厚入府已是纪灵运中邪以后的事，他偶尔会代替嫣然去江南一带监管采办，途中经过应天府，所以嫣然有此一问。
“没有。”元厚执马鞭的手指搔了搔面颊，老迈敦厚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替少爷去江南办事时曾经路过应天府，当然想过登门拜访新局主，可被对方以身体欠佳为由拒绝了。那时老仆我自认不过是一介管家，被人挡在门外也无可厚非，所以再没坚持。”
话虽如此，元厚可是总庄的管家呀……嫣然手托下颌，蛾眉轻锁。
“哼。”马车里传出一声嗤笑。
由于嫣然的坚持，奶妈信春并未随行。同来的人都骑马，唯独一人闹别扭似的非要坐车。
这人就是溥光。
“少爷觉得何事可笑？”
元厚追问，声音里充满了厌恶。其他随从也都用不满的眼神瞪着车厢。溥光“唰”的拉开车帘，以目光一一还视众人，最后将双眼落到嫣然身上。
“为何非要坐车？你会骑马吧？”
嫣然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种眼神仿佛在嘲笑她为人器量狭隘，唆使家仆孤立不合眼的义兄。嫣然重任在身，无心理睬他，干脆顺着他的意思扔下话来好任他牢骚。
“因为我不必靠骑马来证明我是男人。”
“吁——”嫣然收紧缰绳，恨恨地瞪着跑到前面的马车。
这男人比她想象中更充满敌意。为何要这么恨她？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元厚担心地扭过头，望着嫣然，脸上充满不知所措。
“没什么，别担心。”
嫣然深深吸了口气，夹了下马腹，重新启程。待她回到马车同一水平线时，才发现溥光一手支着脸，似乎正在等她。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不是有人问我因何发笑吗？”
那是元厚的问题，可溥光的神态却偏偏是想说给嫣然听。
“为什么？”
“呵。”从嘴角发出一声冷笑后，溥光的视线忽然从嫣然脸上游离。“没什么。”
嫣然疑惑地顺着他的眼光望去，原来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群模糊的黑点。元厚往前赶了几步，随即策马回来向嫣然禀报：“是应天府的人。”
黑点向前缓缓移动，渐渐的，连嫣然都能看见来人马身两侧悬挂的纸灯上赫然写着“程”字。为首一辆马车前悬挂着一排竹帘，车内隐隐约约晃动着人影。
有谁同溥光一样乘车而来呢？难道是传闻中那位身体欠佳的新局主？
嫣然正想着，一匹青色的马迎面跑来。马上的青年来到近前后，翻身下马，眼中略带疑惑地左顾右盼一阵，而后小跑至车前，抱拳说道：“程局主在前恭迎总庄主大驾！”
溥光在车内一阵轻笑，令车外呈报的人莫名其妙了好一阵。元厚面有不快地走到冒失的青年跟前，对他训斥：“这边这位才是总庄主。”
青年白皙的面孔一瞬间仿佛要渗出血般涨得通红，急忙跑回嫣然跟前连连致歉。
“别在意。请程局主的车队先行，我们随后赶到。”嫣然挥手将他送走，耳边依旧能听见溥光低低的笑声。
难道他早知道会这样，故意这么做？
被元厚教训后的青年一脸的难以置信，挠着后脑勺跳上马，回到车队，将眼前的情况转告车内的人。对面车队中众人的脸色也立刻充满了疑惑。大家对着嫣然指指点点很久，诧异声甚至能传到嫣然耳中。
没人相信嫣然是总庄主。
在前来应天府前，嫣然曾经写信告知前来拜访的计划，以及将由她代理爹的总庄主职务。可尽管如此，在亲眼见到她之后，大家依旧无法相信白纸黑字的内容会变成现实。与她相比，车内的溥光看来更像代理庄主吗？
不管她为庄里做过多少事，庄外的人依旧着眼于年资、性别这些世俗观念，不相信她这小丫头会穿上男装走南闯北。
“少爷，少爷？”
听见元厚的声音，嫣然才发现自己走了神。
程府的下人正带他们穿越一条长长的，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回廊。身旁的溥光又变得沉默，下车以后没有说过半句话。嫣然用眼角瞧着他，不知他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这边请。”
转了几转后，眼前的景色终于变得不同。嫣然穿过一座精致的庭院后，来到了花园中。一座石亭内侍立两排婢女。当中端坐一位看起来病恹恹的年轻人。
不会打算就在这里招呼他们吧？嫣然环顾四周。花园的景致固然美丽，可在这里招呼贵宾未免显得过于不庄重。程局主再怎么年轻也不至于如此不懂事理，他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段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