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墙秋》程员外

9、送镯

　　至三更散方席。

　　我们回了自己的船，正要起帆，却听下人来报，“云珠求见大小姐。”于是我一个人走至外面，月光下，看到一个人影立在船头。我轻轻走过去。

　　“云珠多谢大小姐！”她深深施了个礼，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脸。
　　“姐姐请起，未秋并为做什么，请务记挂在心上。”
　　她抬起头，露出歉然之色，然后双手将一样东西捧至我面前，道：“大小姐的手镯究竟因我而碎，云珠到底心难安，请大小姐一定收下。”

　　我一看，却是个雕工异常精美的金镯子，遂连忙拒绝，她却挑眉，问：“莫非大小姐是嫌我出身不好，东西不干净？若果那样，敬请放心，这是我娘赠予我之物，我同妹妹一人一个，从小便带在身上。”

　　我笑笑：“第一，我叫了你一声姐姐，以后你应当叫我一声妹妹。即是妹妹，又怎会嫌弃姐姐的东西。第二，那镯子的碎法，我心知肚明，怎可怪在你头上？第三，此物于你何等珍贵，我却一向对这类东西不上心，否则我又怎会连皇后赏赐的东西都弄丢？若日后再弄丢了这个，反而辜负你一番心意。至于那珊瑚镯，只能说与我无缘罢了。”

　　听了这话，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眼中有宽慰，有欣喜，也有感激，“妹妹果然不是个俗人，既如此，我也不再以俗礼相待。那玉镯虽与你无缘，我却颇与你有缘。日后，请一定到我住处小叙，我必当竭力招待。”
　　“好。”我答道，接着笑道：“找你的话，我应该要去肃亲王府吧？”
　　难得的，她脸一红，“没错。”
　　我指指她后边的岸上，道：“你该走了，岸上的人该等急了。”
　　她忙回头顺着我指的方向，隐约看到，一道清瘦的人影正在岸边朝这里张望。
　　“正是，我该走了。该日再见！”脸更红了，她转过身，急急下了船地向岸边奔去。

　　“好个太子妃，刁难别人也就罢了，却平白搭上了姐姐的镯子。”妹妹愤愤不平道。
　　“未兰，不要再提了。”我连忙制止妹妹，还好这里只有我同皓安。皓安却问：“镯子？怎么回事？”
　　“就是你送给姐姐的那个珊瑚镯呗……”小妹到底年幼，还是忍不住把事情一五一十的高诉了皓安。皓安听了，只是笑着对我说：“别心疼了，回头我送你只更好的。”
　　我摇摇头，笑道：“你还是买一只送给未兰吧，我倒没觉得有什么，她可是心疼得要死，这不，都三天了，还缠着我说这件事。比王妈妈还婆妈！”
　　“姐——！”未兰娇嗔。
　　“好！明儿我一定送你个玛瑙的！”皓安拍拍她的脑袋，“不过，给了你，你就不能再提这件事了！否则我就再收回，怎么样？”
　　未兰兴奋得睁大双眼，道：“一言为定！”高兴得双手往后一撑，不料脚下一个不稳，一下子踩到池塘里去了。还好池塘浅，只是湿了裙边。她只得皱着眉头回房换衣服。
　　见她离开，皓安却正色问我：“你们怎么坐到太子船上了？”
　　我把那天的情形告诉他，只见他皱着眉，问：“这么说同岳与太子常有往来了？怪道最近老见他没空。”接着顿了一顿，对我说：“你提醒一下同岳，不要与太子走得太近。”
　　我道：“前日从船上回来我就说了，可是我这做妹妹的话，总不如你这好友的话管用。”
　　皓安却面露难色，道：“你不知，他现在与我相处的也少了，我倒是想说，可总是没机会。”
　　听了这话，我暗暗吃惊。什么时候哥哥已经同太子走到如此近的地步？

　　正思量着，皓安却突然把个小锡罐送到我跟前，“这是什么？”我问。“茶叶！”他神采奕奕的答。“什么茶这么宝贝？”“这是前日我弄的天目湖的茶，虽没什么名气，可吃起来却极香。你也尝尝，看看比那些个明前雨后如何？”

　　我接过来，只见那锡罐异常精美，题材也不一般，浮刻着达摩出海的故事。我叹道：“茶好不好先不说，这锡罐可真是别致呢。”

　　“这罐子也是苏步维同茶叶一起给的。”

　　“给得？怕不是你抢的吧。”我开玩笑。谁知皓安嘿嘿一笑，说：“你怎么就知道了呢？”
　　见我讶然，他又道：“逗你玩儿呢！这苏步维本是太子的亲信，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子的意思，巴结我们巴结得紧。前日他特特拿了这个给我。虽然人不招人待见，可东西倒是不错。”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问：“这个苏步维可是当年号称江南第一举子的苏步维？”
　　“你倒是知道的多。”
　　“既是他给得茶，想必不错。话说回来，天目湖的位置同杭州也想去不远，气候地貌都相似，只除了那些个极少的供品，一般的茶应该是差不多了。”
　　“咦，天目湖离杭州很近么？这我倒不知，若不是这茶，我都不知道这地方呢。”
　　“我也是偶然读过一次《溧水志》，书中说“天目湖，冬无冰，夏无浮苔，韵玉竹之秀，湖中富鱼，味鲜质细，乃当地名产”。我当时真想亲口尝一尝。若是男儿，我就去了。”
　　“只怕你若真是男儿，要去的地方不只一处吧！”他扬眉。
　　“你倒是清楚的很，若是男儿，我想做的事可多呢。”可惜毕竟是女儿身，思至此，我叹了口气。不料耳边却传来一句：
　　“女儿也不要紧，日后你要去的地方，我都会带你去，你想做的事，我都会让你做”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心中一紧，抬起头来，看到他眼中有比往日更多的东西。

　　“姐姐！你看这是什么！”换好衣服的未兰突然从假山后转出，满脸兴奋，手中举着一封信。
　　我忙把眼神从他那儿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