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云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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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许多人都认为是我杀了她——那云珠的姐姐——云珠。
云珠……
我见过她，远远的，她站在傅水桥畔，身着鹅黄色春衫，头顶结云鬓，留出一辔尾法，在混着桃花香气的春风中，轻轻的飞扬着。
“人面桃花相映红”，看着她，我呆呆的，只想到这一句。
那时候，皇上还不是皇上，我还不是皇后。皇上只是先皇的二皇子，严苛冷静的肃亲王。我只是右丞相严沪的长女严未秋。
三月初三上巳节，正是上香的好日子。我同妹妹坐着相府的轿子前往云罗寺，一路上畅行无阻。可是行至傅水桥时，却突然停下，仆役告知，这是要让肃亲王先行通过。
“肃亲王来上香？”妹妹听了眼中发亮，便硬拉着我下轿近前观看。走至轿前的柳树下，虽然还是很远，我还是看到，平日不苟言笑的肃亲王，竟面带温柔之色，而他的眼，则是注视着身旁一名女子。“那女子是谁？”妹妹好奇的自言自语。我也心生疑问。“她叫云珠。”身后突然响起皓安的声音，我同妹妹都吓了一跳，原来皓安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我们背后。
那时候，如同皇上还不是皇上，我还不是皇后，安亲王也还不是安亲王。他只是个安王府里父母早逝的五世子皓安，是京城闻名的爱吃爱玩儿爱凑热闹的皓安，是我哥哥从小一起长大推心置腹的好友皓安，也是爱给我们做风筝玩带我们偷溜到闹市看杂耍的皓安。是以，此时他头上粘着根青草，满脸促狭地看着我们，我也觉得习以为常。只是，他今日不是要去书院么？我挑眉。
“你不是该同哥哥去书院的吗？怎么在在这？”妹妹心直口快地问道。
“去了，结果过了半日，陆太傅被皇上紧急召见，大家伙就散了。”他一边说，一边伸了个懒腰儿。
“那你怎么就想起来这了？庙里有什么好玩儿的？”我打趣他。
“嘿嘿，平日是没什么好玩儿，可是今日——”他故意拖长了尾音，露出神秘的表情。
“今日怎么？”其实我心里已猜到了八九分。
“努！”他脑袋向肃亲王那儿一点，“他们不好玩儿么？”
“呵呵，那倒是，想不到这世上也会有让肃亲王成绕指柔的人。”妹妹显是大感兴趣，又问：“这云珠是何许人也？美是很美，可肃亲王也不是没见过比她还美的人啊。”
“这你就不懂了，”皓安停顿了一下，收起戏虐的表情，“女子的外貌固然重要，可是最能让男人动心的，却是懂你二字，只这懂你，却不一定非要说出来，往往是那些说不出来的东西，也许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别人看了不觉什么，可却偏偏对到了自己的心坎里。”
“你说的好玄啊！”妹妹皱眉。
我笑道：“皓安说的很简单，就是愿得一红颜知己为伴。”说完这话，只见他眼睛一亮，说道：“正是！”
“哦！”妹妹露出促狭的笑容，“你说得这么头头是道，是不是早就藏了个红颜知己啊？”
“呵呵，你答对了！”皓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妹妹惊讶，忙道：“是谁？你藏到了哪？”
“当然是藏在我心里，不过是谁不能告诉你，”说这话的时候，他目光却一直有意无意地飘向我。
“哼，不说我也知道，想必是聚容坊之类的某位姑娘！”，“我可没有，”听了这话，皓安连忙澄清，“我虽爱玩儿，可是还有分寸，风月场所之类的是从来不去的。”
“还装！那日我和姐姐在街上可是见你从聚容坊的大门走出来的啊！”
“唉，我就去了那一回，还是为着陪一个人来的。”
“敢做不敢当，羞不羞啊！去就去了，我们又不会怪你，干吗还给自己找说辞？”
“没骗你们，我真是为了陪一个人去的。”
“是谁？”
“这个……”皓安面露难色，我心里却已明白了，遂摆手道：“好了，妹妹，别为难他了，他确实不该说的。”
“你知道了？”皓安转忧为喜。
“嗯。”我点点头，眼睛却飘向远处，云罗寺旁傅水桥畔。
柔弱的身姿，清新而婉约的气质，却想不到是这么个出身。我凝眉。
这一对人，只怕要很辛苦了，当时的我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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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见云珠，已值盛夏。相府女眷坐船游湖，我去了。
傍晚的和风，轻轻吹拂着湖中的荷花，隔着船帏轻纱，我看到，湖的那一边，观波亭中，她同他静静地对奕。那日的她，身着耦荷色缎衣，外罩轻纱，远远望去，如凌波仙子，洛神在世。皓安说，女子的美，在气韵。见了她，我懂了。
正与母亲姐妹说笑，却不料碰上了太子的船，只听外间有人上船，接着，帘子被掀开，进来地却是哥哥，原来他也在太子船上。哥哥向母亲请安，接着道：“太子携眷游湖，想请母亲妹妹也上船，同太子妃热闹一下。”我们自是去了。
小心翼翼的换蹬船只，随着几个仆妇进到女眷处，才发现，里面已坐了不少人，三王妃、太史夫人、左仆射夫人、尚书夫人，迅速一扫，她居然也在，一个人，低着头，静静地坐在最末的位置。许是感到了我的目光，她抬起头，看向我。纤纤的眉，挺直的鼻，嫣红的嘴，最难忘是那一双温柔的眼，没有忐忑，没有自卑，然后她站起身，施施然行了个礼，“云珠给夫人、小姐请安。”声音平和，婉转动人。母亲忙道：“姑娘免礼。”
落座，看差。满桌的夫人小姐相谈甚欢，独有她，无人与之搭话，显得好生突兀。
天已渐渐暗了下来。太子妃命人掌灯，接着又拍手示意，几个手执丝竹的女子走上船头坐定，为首的一声鼓，一曲春江花月夜响起。奏毕，众人纷纷着赏。
觥筹交错，又是一炷香的功夫，太子妃喝得双颊微红，她突然对我道：“秋妹妹腕上这只镯子可是红珊瑚？”“太子妃好眼力，正是。”我答，不料她却非要我扒了给她看看。我依言递给她，她对着灯火仔细得看，口中赞叹不已，然后又传给其余众人欣赏。转了一圈，镯子又回到太子妃手上，这次她不再看着镯子，而是走到云珠前道，把自己手上的红珊瑚镯子褪了下来，道：“云珠，你倒是看看两只这镯子哪只好？”云珠忙道：“云珠愚笨，不懂这个。”太子妃却硬要让她接过，推辞间却听得“啪”的一声，两只镯子却掉到地上摔碎了。太子妃登时变了脸，厉声道：“好啊云珠，这两只镯子哪只都价值连城，我的那只更是当今皇后赏赐之物，却全被你摔碎了，你说你该当何罪？”说完却偷偷朝我使眼色，想让我推波助澜。
云珠无语，只是原本温和的眼，却变得有些凌厉和不屑。我忙走上前道：“算了，云珠姐姐也不是有心的，镯子固然珍贵，可是姐姐是见过多少宝物的人，也不会把这么件东西放在眼里。何必为这个发这么大火呢？”“可那镯子是皇后赏赐之物……”太子妃依然不肯善罢甘休，我又道：“娘娘不是常说，人不应为物所累吗？若为个东西伤了和气，娘娘恐怕也不会高兴。姐姐若是怕娘娘责怪，那更可不必，娘娘是通情达理之人，上回我把娘娘赏的玉佩弄丢了，娘娘知道后不也只是责怪了我几句吗。”听了我这一番话，太子妃才不好再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云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