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墙秋》程员外

7、猎

　　由于路上的事故，太阳快下山时，我们才到了猎场。西山有个小行宫，皇上住在明殿，我同萧妃住在云堂，其余后宫的人住在云堂旁边的偏殿。

　　“今日姐姐真是受惊了。”我刚刚闲下来喝了口水，就听见萧妃素来温柔的声音，只是今日，这声音却让我觉得格外刺耳。
　　“没什么，一场意外罢了。”我淡淡的答到，示意让萧妃落了座，却发现与她同来的，还有青仰。
　　“青仰给娘娘请安！”青仰见我在瞧她，忙站起身来给我倒了个万福。
　　“妹妹免礼。”她不及云珠美，那一双眼，不似云珠的风情万种，却时时地流露出灵动的光芒。“妹妹今天倒是比旁人都观察地仔细。”听了我这话，青仰微微耸容，一旁的萧妃接过话，道：“青仰可是个细心的孩子呢，上回你到我那儿喝过的茶，就是她送来的。”“哦？”我看着青仰，她有些不自在，“你的老家是栗阳吧？”我问道。
　　听了这话，青仰略有吃惊，“娘娘怎么会知道？”
　　“娘娘当然知道，你们这些秀女入宫时，娘娘就看过所有人的典册了，对你们的情况都知道个大概。”
　　“原来如此，娘娘真是好记性，读过了，竟然都记着。”青仰颔首。
　　“倒不是我记性好，是你那茶让我想起来的。”
　　“娘娘喝过天目湖的茶？”我点头。
　　“那真是不容易，天目湖的茶虽然好，可是却没什么名气，也不是贡品。娘娘是从哪儿得的？”此时的青仰看上去完全是单纯的好奇。
　　我一怔，只草草答到：“是家里人带的。”
　　就这样聊了一会儿，萧妃同青仰便告辞了。
　　碧蓝看着她们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碧蓝？”我轻唤。
　　“哦，是，奴婢这就去换茶。”碧蓝急急忙忙的把茶盏端走了。

　　猎场上，皇上和几个武将骑着马去林子里猎一只狍子。

　　“你怎么不去？”我问身旁的安王爷。
　　“臣不想。”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围猎？怎么现在倒意兴阑珊？”北边的人马一阵吆喝，想是猎到了什么。
　　“臣恐娘娘再受类似昨日的惊吓。”良久，他才道。
　　不远处，李将军已经带着几个人骑马往回奔，“看来皇上猎到了。”我轻语，故意背着王爷的目光
　　“皇上一向善骑射。”声调平淡，却带着隐忍。我终于还是回过头，直视着那张脸。

　　初春的阳光并不明媚，透过繁杂的树枝照耀着他的脸庞，表情也便在这片斑驳中变得模糊，用阳光遮挡自己的情绪，王爷，是高手。

　　却高不过皇后的眼睛。

　　他的骑射更精于皇上，这一点，我很清楚。虽然他们两个从来都没有比过。

　　我深吸了口气，却禁不住咳了几声，余光瞥见他的手动了动。我连忙示意不远处抱着灰鼠皮披风的碧蓝，她小跑过来给我披上，之后要离去，却被我制止，“你在这儿吧，我有事也方便些。”
　　“是。”

　　一日下来，参加围猎的人收获颇丰，光是袍子就有五条，再加上还有许多麂子、麋鹿。晚上，皇上在帐外设宴，臣子们围坐一堆，其家眷和后宫妃膑另辟席而坐。只坐了没多久，萧妃便抱恙离席，过了会儿，一个帐子竟然失了火，众人一阵乱纷纷。火很快就熄了，可是皇上却没了兴致，坐了片刻就宣布散了。我心中倒是一阵轻松。

　　然而，当我掀帘进屋时，却发现皇上正坐在我塌上闭目养神。听见我进来，他睁开了眼睛。
　　“臣妾不知皇上驾到，有失……”我正要施礼，却被皇上扶住了。
　　“朕心里有些烦。”他扶住我的手并未松开。
　　“为何而烦？”借着烛光看，我觉得他脸色不好。
　　“北方的察齐额汗向朕求亲。”察齐额汗？我一皱眉，他已经六十多岁。最大的儿子都四十了。
　　“可是并无合适的公主。”
　　“有，朕也不想把她嫁过去。”
　　“想必皇太后要从亲族中选派吧。”
　　皇上摇摇头，“太后没从亲族中选，却挑了一个秀女。”
　　我一怔，“这合适么？”
　　“历朝倒是也有把刚进选的秀女作为公主嫁过去的。”
　　“太后选得是谁？”
　　“云珠。”说这两个字时，皇上的眼睛变得迷离，我却是心惊肉跳，脑中勾画出太后说这两个字时的眼睛。
　　那个坐在檀木椅上，用一双细眼看人的女人。她是个与我相似的女人，却是个我琢磨不透的女人。
　　“太后怎么知道云珠的？”
　　皇上表情依然平静，声音却带着狠毒：“是萧妃告诉太后的。”

　　院子里，一地月光，挡不住的惨白。

　　不知什么时候，皇上已经从后面轻轻拥住了我。“你冷了？”他问道。
　　“臣妾不冷。”只是心冷。
　　“云珠不行！”我口气很少这么坚决。
　　皇上把我抱得更紧了，我却觉得呼吸沉重。“为什么你这么在乎云珠？”他问道。
　　我一怔，为什么？此时此刻，面对这样一个问题，我竟无法回答。
　　见我不开口，他又道：“未秋，有时候朕觉得，你在乎她的原因，好像并不是朕想的那样。”
　　许久许久，我才轻叹：“无论如何，云珠不行。”语气已恢复了昔日的平静，心却纷乱无章。

　　几日后，即使是已经回了宫，我依然心绪不宁。
　　信步到陈庭，那里的枝杈已有嫩芽。突然一阵萧声响起，引得我驻足倾听。不知名的曲子，婉转哀怨，我情不自禁闭上了眼。

　　“云珠给娘娘请安！”我几乎被吓了一跳，睁开眼，才发现手持洞箫的云珠正在给我请安。
　　“免礼。刚才的萧曲是你吹得？”我的确没想到。
　　“是。”
　　“是什么曲子这么哀怨？”
　　“没什么名字，只是家乡的小曲。”
　　“哦。”我点点头，看着眼前的云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没了萧声的陈庭，一片寂静。

　　我转过身要走，却听得身后一句：“娘娘，为什么要帮我？”
　　为什么？
　　我自己也不知道。
　　“是因为对不起我姐姐？”
　　我一愣，回头看到云珠疑惑的眼神，突然便笑了。
　　“不，我没有对不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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